《你拥抱生活，我拥抱你》Meemaw

10、第 10 章

　　隔天上午，菲菲和时嘉一起去找章芸。
　　去的路上菲菲好生气，觉得章芸简直跟个炸药包似的，无差别攻击啊？
　　她一路抱怨着，时嘉只是叹气，一切由她而起。
　　到了小区门口，时嘉让菲菲叫章芸下来，她觉得自己去，菲菲会不愿意见她。
　　十多分钟后，菲菲带着章芸下来了，两人一路吵着嘴走近，时嘉听到菲菲在跟她解释昨天唱歌不是孤立她。
　　时嘉很紧张，她的手在单肩包里摸到诊断书的边缘，其实...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讲自己稀奇古怪的病，是很羞耻的。

　　章芸走到她面前，不耐烦地问：“又干吗？”
　　时嘉跟她道歉，“对不起，你说的话我想过了，一直以来的确是我没有表现出对朋友的诚意和珍惜，你可以原谅我吗？”
　　章芸看着时嘉，再次觉得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惹人讨厌。
　　她冷漠地问：“你是在情感绑架我吗？过去这几年忍受你包容你还不够？我想和喜欢的朋友相处不行？必须一辈子惯着你？”
　　时嘉羞愧难当，她整个脸从脖子开始泛红，脑袋也成了浆糊，她小声说：“我……我不正常…我来跟你道歉，是想…”
　　章芸呛声：“你想什么就得有什么？我没有选择朋友的权利？”
　　是想告诉你，你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可惜这句话没能说完整，时嘉看着昔日的好友，她对自己的厌恶真的快溢出来了。
　　可她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改变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要坚持。
　　时嘉尝试坦白自己：“我有社交障碍，可能有时候…”
　　“有病治病，谁还不是个社恐了？你这针对朋友发作的病不是找到唯一的解药了吗？”
　　时嘉咬紧嘴唇，她的手在包里用力攥紧病例报告单又松开。
　　她抬起头看着芸芸，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谢谢你做我的朋友。”
　　说完她又看向菲菲告别：“也谢谢你做我的朋友菲菲，真的感谢，我也跟你道歉，没有能更加真诚对待你和章芸，我真的很抱歉。”
　　菲菲：“哎呀烦死了，你不要说这种话，现在都别说话了，冷静了再说吧。”
　　时嘉失魂落魄地独自离开。

　　轰隆隆一声巨响，乌云密布，狂风四起，时嘉看到前方人行道上一只塑料袋在空中搏斗。
　　怎么就这样了呢？
　　时嘉一点点梳理自己和章芸一路走来的过程。
　　暴雨说来就来，时嘉没带伞正好原地躲雨。
　　她想到章芸高中的时候和她主动打招呼主动做朋友，她也是第一个来她家住的朋友。
　　“时嘉，你的名字真好听，不像我的那么普通。”
　　“不要总是看书学习，我们去玩吧。”
　　“最喜欢跟你说八卦了，你都不会告诉别人。”
　　“时嘉，以后等我们买了房就互相送礼物，你喜欢旺仔牛奶，我给你弄一整面墙，每天进门就看到一墙旺仔对你笑好不好？你送我什么呢？”
　　......

　　还算幸运吧，跑了两条街拦到了空车。
　　回家后自然被数落了一顿，时嘉去洗澡然后穿着干净的睡衣躺进被窝。
　　她给许凛发了微信说自己生病了不能出门要睡觉，然后就关了手机。
　　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她看到大魔王向她走来，而自己打开了城门。

　　“嘉嘉？”
　　“醒醒…”
　　时嘉从梦里被叫醒，看到了菲菲的脸，爸爸也在旁边。
　　时嘉恍惚间以为自己睡在笼屉里，好热，她踢开被子，爸爸又给她盖上。
　　“感冒了吧！有点发热，下雨不知道躲你是不是傻的？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时嘉被扶起来灌了一杯冲剂，她自嘲，预言坏事的功力倒是没减退。
　　看着女儿喝完药，时嘉爸爸关上门出去了。

　　菲菲坐在床边拨了个号码递给时嘉，“你男朋友担心死啦！”
　　“喂？”
　　“你哪里不舒服？一直关机，我很担心。”
　　时嘉哑着嗓子说：“感冒了在睡觉，对不起啊许凛。”
　　“没事就好，吃药了吗？”
　　“嗯。”
　　许凛叹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好一点我来找你。”
　　时嘉突然好想他，她说：“晚一点见面好吗？”
　　“好。”
　　幸亏感冒，哭腔可以用鼻音解释。

　　菲菲烦恼地问时嘉：“章芸是不是疯了？什么脾气啊！”
　　时嘉妈妈敲门，送了水果和酸奶进来，她摸了摸时嘉的额头，说：“还是有点热，晚上想吃什么？”
　　“没胃口，妈妈随便做吧。”
　　“你们聊吧。”时嘉妈妈出去。
　　时嘉看着好友，说：“菲菲，芸芸跟你生气是因为昨天你跟我出去玩没叫她，你跟她好好解释一下吧。你们俩还是应该做好朋友，应该退出的是我。”
　　菲菲说：“等她冷静下来再说吧，现在气头上都别说话了。”
　　菲菲坐了会儿要走，时嘉不想留在家里，她谎称要跟菲菲出去玩，妈妈不同意，说有话问她，时嘉只好让菲菲先走。
　　“我刚刚听到菲菲说的话了，你和章芸怎么回事？”
　　时嘉顿感无力，她无比烦躁，甚至没有力气说妈妈不该偷听她们说话。
　　“说话啊！我就一直觉得你这个暑假不正常，你每天都在干嘛？跟谁在一起？”
　　时嘉苦笑，“我不出门要挨骂，出门找朋友也要挨骂吗？”
　　“朋友？你的朋友为什么不和你玩？你们之间怎么了？”
　　时嘉爸爸站出来劝，“小孩子吵架能有什么大事你就别掺和了。”
　　妈妈的枪口瞬间对准丈夫，时嘉偷偷换好鞋开了门才喊了一声她走了。

　　给许凛打电话，两人约在商场门口见面，许凛看到她就摸她的额头，“怎么跑出来了？”
　　时嘉主动牵他的手，说：“要跟你见面。”
　　随便找了个人少的餐厅吃饭，随便点了菜，时嘉没胃口只吃了一点。
　　许凛问她：“怎么突然感冒了？晚上睡觉没关空调吗？”
　　时嘉点点头。
　　她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人也蔫耷耷的，许凛只当她感冒没好，更不敢拉着她在外面逛了。
　　八点多送她回家，到了门口，他有话要说。
　　“嘉嘉，我后天要返校了，学校有事。”
　　时嘉的眼泪立刻滑落。
　　许凛把她搂进怀里，不舍又牵挂。
　　许凛大概能猜出时嘉遇到了什么事，她的社交关系太简单，朋友总共两个。
　　谢菲菲昨天玩的时候倒是没看出不高兴，那就是章芸了。
　　是她的话，许凛很难不想到毕业时她跟自己传达了错误消息，是因为这个原因，怕时嘉和他在一起之后怪罪她吗？
　　或许还有别的事。
　　按照许凛的想法，这样的朋友其实没办法长久的，可时嘉，她能交朋友不容易。
　　怎么办呢？他要回学校了，时嘉一个人怎么办呢？

　　时嘉回到家，妈妈依旧追问跟章芸的事。
　　时嘉被逼到情绪崩溃，激动地对她说：“没什么事！是人家不想和我玩了行了吧！我性格有缺陷做人有问题别人不乐意当我朋友不行吗？妈妈你在惊讶什么？我多么没出息没人缘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妈妈气得抬手就在她背上一巴掌，“她这么说你的？你把电话给我问她去！”
　　时嘉慌了，李炎的面孔再次浮现，她紧紧拉住妈妈的胳膊求饶，“不要打电话，求求你，拜托你不要再这样做了！”
　　她的祈求恐惧看在妈妈眼里就是委屈，时嘉和章芸多年朋友，双方父母都是有联系方式的，一个打电话过去，时嘉无力阻止。
　　“嘉嘉！”
　　时嘉晕倒了。

　　醒来不过是过了短短几分钟，时嘉紧张地问妈妈跟章芸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我刚问她把你怎么了你就晕倒了，晚饭吃没吃？”
　　时嘉点头，妈妈叹了口气去给她弄吃的，爸爸守在身边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时嘉心如死灰，觉得在这个家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过了十多分钟，妈妈生气地走进来把手机扔给时嘉，“你自己看看章芸给我发的什么短信！”

　　时嘉拿起手机看到短信上写：【阿姨好，虽然不知道您的女儿跟您说了什么导致您亲自来审问我，但我还是有必要替自己解释一下。我什么都没做，您女儿晕倒跟我没关系。我和时嘉玩了这么多年我够迁就她了，别什么事都赖我！自己的女儿都教育不好就不要来管别人的女儿了。希望以后我们互不打扰，千万别哪天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您女儿自杀了，我背不起这个责任，有空给您女儿看看病，她一直嚷嚷自己病了。勿回！】
　　“你哪里对不起她了你告诉我？你是骗她了还是打她了？她凭什么这么说你？一个黄毛丫头还教训起长辈了，她有没有家教！”时嘉妈妈快气死了。
　　时嘉神情呆滞一言不发，爸爸看情况不对，把愤怒的妻子带出去劝。

　　卧室门关上，爸妈在吵，时嘉用自己的手机给章芸打电话。
　　对面接了，很厌烦很愤怒：“有完没完？我他妈真是倒了血霉跟你做朋友！”
　　时嘉平静地问：“我妈说她没骂你，所以我问问你。如果有骂你，我替我妈妈跟你道歉。”
　　章芸冷笑：“呦，现在不是在我面前抱怨你妈的时候了？又开始维护你妈了？母爱至上了？你几张脸啊时嘉？别再给我打电话，小心我把你平时跟我说的话转告你妈！
　　时嘉觉得脸颊凉凉的，应该是眼泪，但她内心的确平静，她问：“我罪大恶极到这种程度了吗？”
　　对面久久不说话，最后挂断。

　　时嘉看向窗外，感到刺骨的冷意在身体里流窜。
　　你有没有过跟亲近的好友吐槽指责自己的父母？你明不明白有的时候即便我们理解父母的成长环境和受教育程度导致了他们言行有误管教失当，但身为子女依然需要一个情绪出口？
　　现在时嘉因为自己在朋友面前坦诚地倾诉被威胁到亲子关系，她只觉得悲伤。
　　一来替自己悲伤，这就是她苦苦祈求的友情。
　　二来替妈妈悲伤，她一向知道自己会给别人带去伤害所以封闭自己谨慎存活，但这次也伤害到妈妈了。
　　爱她的人因为她受伤，讨厌她的人也因为她受伤……这就是她的罪吧，错误的存在方式。
　　铺天盖地的绝望在她身体里流窜，小小的卧室里，时嘉看到魔王带着兵马肆意横行，要被抓走吗？
　　躯体被拉扯拖拽的撕裂感放佛真实的痛一般让时嘉开始冒冷汗。
　　她点开手机屏保，心中默念屏幕正中央五个字：“与情绪同行。”

　　【与情绪同行。】
　　这是时嘉的医生给她开的“处方”。
　　当沮丧悲观绝望恐惧焦虑等情绪钻出来的时候，让它肆意流淌，企图压制阻止或者坐等消失都是徒劳。
　　请选择与情绪同行，哪怕再难也要坚持展开日常。
　　以事物为准，以行动为准。
　　时嘉就是这么做的，但很难。
　　她目前的现状只能孤身一人等待开学，学校还不是她期待的地方，这让她维持日常后劲不足。
　　她联系医生，医生休假了。
　　时嘉惊讶自己居然还能感受到更深层的孤独。
　　剩下两日她尽量高兴地跟许凛约会，她告诉许凛，十一假期会去找他。
　　时嘉必须有一个目标让自己投入，这样才能短暂忽略对自己地失望。
　　许凛走后她成日查机票酒店，看当地美食攻略，幻想和他见面，日子总算有了点盼头。

　　好不容易等到要离家，出发前妈妈给她收拾行李。
　　妈妈还是很生气，对时嘉说：“不管成绩还是大学或者相貌家庭条件，你哪样比章芸差？但凡你性格开朗一点有上进心一点，等毕了业她只会被你甩在身后，轮得到她来说看不上你？人活一口气，嘉嘉，你要争气。”
　　时嘉默默点头，她看着妈妈的时候内心突然对她有一分可怜，可怜她生了这么个女儿。
　　这几天她反思了很多，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渴望做个正常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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