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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时间飞逝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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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如梭,难以察觉。
等高奈利亚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调来地下街两个月了。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往家里寄了五封信,告诉安娜姨妈自己一切都好的同时,表达了对同僚们尤其是搭档和班长的喜爱,以证明她在这里过得甚至比在地上还舒坦不少,不用想方设法地把她弄回地面。
至于危险自然都是绝口不提。差点被美貌但凶狠的混混用刀扎穿手掌、这里的罪犯持有走私枪支以及隔三差五的杀人案件,被送往罗塞之墙北部罗伊斯家的信件里完全没有这些事发生过的迹象。三女神在上,天知道她姨妈已经为她操了多少心,高奈利亚不忍心让她知道这些,虽然大概率即便她不提地下街糟糕透顶的治安状况,安娜女公爵也总有办法自己弄清楚。
想起最新一封从家里寄来的信件中,姨妈对自己报喜不报忧的不满,高奈利亚走下最后几级楼梯的同时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还是早上呢,你怎么就一副丧气像?”早一步到地下的爱玛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刚好看见搭档的苦恼样子,好笑地问道。
高奈利亚听见声音后朝她看过去,也笑着问了声早。
两人一起往3号街走去,进行例常的晨间巡逻。
“我说你也是真有意思,休息日大家不是回家就是去地面的繁华地段找乐子,你却跑到大学里去旁听。”
听见同僚的打趣,高奈利亚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肘间夹着的画册,“那我跟大家可没什么不一样,都城大学和最热闹的商业街也就隔了一条大道,算是繁华地段了,我也——如你所说,‘去找个乐子’。”
“那你这乐子可真够昂贵的,就是旁听学费都不少吧?”
“私以为,路易斯·施密特教授对美与艺术的理解,其价值非金钱所能衡量。”
看着高奈利亚笑着展示给自己的空空如也的口袋,爱玛啧啧出声,“可真够败家的,前两天刚发的薪水。”
“反正也没什么用得上钱的地方,”高奈利亚将被自己翻出来的口袋塞回去,扯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况且我也不像你,亲爱的爱玛,我们家又不在王都,寻常轮休的时间根本不够回家一趟,你总得让我找点事情做吧。”
爱玛想到自己前两天整理人员档案时看见的搭档的那份,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们家不就在王都吗”。
她父亲之前有一段时间还受阿斯坎尼亚侯雇佣处理过一些法律问题,所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阿斯坎尼亚家的宅邸是在王都的,封地和采邑也都离米特拉斯不远。
当她看到那份档案时内心就存下的疑问此时又自然地冒了出来。
是贵族也就算了——她跟高奈利亚相处了两个月,从处事行为和一些习惯上已经有所察觉,但是为什么不用真正的姓氏?罗伊斯这个姓应该不是随意编造的,那就是母族的姓氏?
察觉到同僚突然的沉默,高奈利亚疑惑地侧过了头,“爱玛?怎么了吗?”
看着那双望过来的,温和又缱绻的钴蓝色眼睛,卡在嗓子眼呼之欲出的问题又跌跌撞撞地绕回了爱玛的肚子里。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我妈妈让我记得邀请你下次轮休去家里做客,正经留下吃晚饭的那种。”
“什么!”刚才还对自己穷得叮当响只能吃兵团食堂过活的境况十分怡然自得的女人大惊失色地停下脚步,“这,如此突然——我绝没有责怪米勒夫人的意思,但爱玛,我现在没有钱置办一份像样的礼物!”
看着她急得几乎称得上语无伦次的样子,被重视的满足感让爱玛脑中盘旋的疑问和些许感到不被信任的不快彻底烟消云散,她大踏步地向前走去,朗声扔下一句“把你人带上就行了”,笑着将同僚絮絮念叨的什么“这还是第一次拜访呢”抛在了脑后。
“臭婊子!”男人一巴掌把身量纤细的女人扇倒在了地上,“你那张嘴有多金贵,亲一下都不愿意,矫情什么!”
法兰看见利威尔厌恶地皱起了眉。
那漂亮女人就倒在离他们喝酒这张桌子不远的地方,是女招待里姿色颇好的莎拉·瓦格纳。
“天呐!这是怎么了?客人您消消气,”玛丽暗暗骂了声晦气,急忙向那处走去,“莎拉这姑娘就是笨拙得很,她要是惹了您不高兴这顿酒就算我请各位的。”
“你看看你那磕碜样,人家怎么下得去嘴嘛朱利安老兄,哈哈哈哈哈哈哈!”同伴的耻笑声让男人更加怒火中烧,他气得大叫,一把搡开赔着笑容上来拉劝的酒馆老板娘,抬起腿又向跪坐在地上的女人踹了过去。
但在他的脚碰到女人之前就被人踹偏了方向,也让他失去了平衡——来人顺势一掌拍在他脸上,就将他撂翻在地。
“哟,救美的英雄来得还挺快。”法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重新放松地靠回椅背。
看见男人被打了一掌的脸立刻肿起老高后,利威尔挑了下眉,打量了一眼正俯视着男人面色不善的宪兵。
听见同伴的呼痛声,同桌的人都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想帮架,但在看清来人制服上的独角兽后又纷纷假装无事发生地坐了回去。
反应之迅速看得法兰忍不住笑了出来。
高奈利亚站在女人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注视着被自己撂翻在地的男人,语气难掩冷淡地致歉:“请原谅我,先生。不过,当众伤害一位无力还手的小姐未免太不体面了吧。”
扶住了老板娘的爱玛在女人倚靠着自己站稳后,上前两步从同僚外衣口袋里抽出一叠干净的手帕。她皱着眉扫了眼仍跪坐在地上的女人脸上的指印和地板上被泪水洇湿的痕迹,心中暗道,穷讲究看来还是有点用的。
男人被同伴扶起来,嘴里犹絮絮叨叨着听不清的肮脏字眼。
“哎哟!罗伊斯长官,米勒长官,巡街辛苦巡街辛苦。这事真不是朱利安老兄的错,是瓦格纳这女人不好好伺候,”看着罗伊斯不复往日始终好脾气的面孔,朱利安的同伴怕再待下去事情不能善了,又急忙说:“长官辛苦,我们先走了,您请,您请。”他用有些猥琐的眼神向高奈利亚身后示意,随后立刻扯着被打得脑袋发昏的同伴准备离开酒馆。
“站住,把酒钱留下。”爱玛在蹲下身递出手里干净手帕的同时,不满地扬声冲那几个已经准备离开的家伙喊道。
其中一个男人低声嘟囔了句什么,把钱往一旁的玛丽手上一塞,就和同伴们立刻离开了酒馆。
地上那姑娘堪堪止住啜泣,接过爱玛手上的手帕,被宪兵扶起的同时惊魂未定地喃喃了一声“谢谢”。
两个宪兵自是被老板娘千恩万谢地迎到吧台旁不提。
等饮品的时间里,高奈利亚翻开了画册,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笔,在纸上勾画起酒馆中喧闹的景象。她复抬眼时,看到了两个出乎意料的人,就坐在离她们不远的桌子旁。
“他们两个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爱玛顺着她的视线侧头,正巧看见法兰冲她们挥了挥手。
笑得还是那么让人讨厌。她又皱着眉转回了头。
“你不知道?几天前就放出来了。我听乔纳斯说,要不是那个叫利威尔的出言不逊,说什么‘牢房和整个宪兵部都脏得像个屎坑’,还能再早放出来个三五天。”
“确实,是我问了蠢问题,牢房根本羁押不了这么多犯人。”高奈利亚有些糟心地捋了一把额发,手下笔触都滞涩了起来。“地面部分就不能分担一下我们的执法压力吗?把重刑犯人接上去一些再处置也好啊。”
爱玛嗤笑了一声,“他们哪会在意什么地下街的治安状况,只要地下的人不要跑到地面上去就好了。”
“又不能随便把人绞死,如果偷盗就被判绞刑,估计整个地下都剩不了几个人了。”
高奈利亚听着爱玛的叹气声,糟心感愈发深重。
“来,长官们!”玛丽放下托盘,将啤酒放在黑发宪兵面前,然后端起红茶递给另一个。“高奈利亚长官说不能喝酒,那就跟利威尔一样,用点茶吧,我这儿除了酒也就这个能拿出来招待客人了。”
“十分感谢,女士。”高奈利亚放下笔合上画册接过女人递来的茶杯,点头道了声谢。
玛丽倒是少有遇见被人这么郑重称作“女士”的时刻,看着女宪兵一本正经的神情,心下感到有趣,竟起了逗弄的心思。
注意到老板娘的表情,旁桌的法兰放下酒杯,冲同伴挑了挑眉,“有好戏看了。”
黑发男人抿了口茶,不置可否地朝那边扫了一眼。
“长官您知道刚才朱利安那个混蛋为什么打我的姑娘吗?”
“我们推门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他要伤人,缘由却是不明,请您解惑。”高奈利亚看着老板娘神秘兮兮地倚在吧台上冲自己嘀咕,给面子地往下接了话。
爱玛端起啤酒杯,听着她们俩“您”来“您”去的,忍不住喷笑了一声。
“就他那个穷酸相,还想着白白占莎拉的便宜呢,真是气死人。”
高奈利亚点了点头,以为这就结束了,殊不知老板娘的下一句话才是重点。
“我们这里的女招待呀,就是愿意伺候,也得是您这样相貌端正的,”玛丽轻轻捏了捏金发女人的下巴,看着那双因为惊诧而圆睁的钴蓝色眼睛,“哎呀瞧我说的,您这何止是端正,是容貌昳丽啊。”
爱玛听到这话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侧过头就看见同僚被绯色冲刷了个遍的脖颈脸颊。
红透了脸的宪兵反应过来后,快速站起身摆脱了下巴上温软的桎梏,动作慌乱间几乎要碰翻自己的椅子。
“罗伊斯长官还不知道吧,咱们老板娘‘照顾’女人据说是很有一手呢。”法兰戏谑地冲难得手足无措的金发女人扬声道,酒馆里瞬间响起一阵口哨声。
玛丽风情十足地冲法兰抛了个媚眼,算是感谢了他的“赞赏”,又趁机用手指搔刮了一下金发宪兵滚烫的脸。
“可惜了老板娘,这家伙现在是兜比脸干净,”爱玛看了眼自己像被蜂蝶挨撞得东倒西歪可怜花朵一样的同僚,好笑地说,“就这顿酒都还得是我请她呢。”
高奈利亚顺着爱玛的话,窘迫地不住点头。
玛丽闻言一愣,转头冲身后整理托盘的莎拉隐晦地使了个眼色,回头时又是满脸的笑容。
她从吧台后一个绕身走出来,双手环上金发女人的脖颈,“看在长官你长得这么顺眼性格还讨人喜欢的份儿上,第一次姐姐可以不收钱,免费‘照顾’你怎么样?”
“十分,感……感……感谢您的好意,我……我……”因为女人身上单薄的衣料,高奈利亚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就更谈不上推开人家,她不好意思直视女人多情的眼睛,匆匆低下头又是女人丰满的前胸,最后只能空举着手闭眼撇开头。
看着她这副可怜又搞笑的样子,爱玛绷不住地跟旁边桌的金发混混一起笑了起来。
“嘁,不识相啊,玛丽,看来你的魅力是大不如前了。”利威尔拿起茶壶给自己的茶杯里添茶时把宪兵“我”了半天的下文给堵了回去。
“唉?怎么会?”玛丽立刻配合地惊呼出声。
看着女人低落下来瞅着自己的难过表情,金发宪兵立刻条件反射地不住摇头,“没有,您……您始终光彩照人。”
高奈利亚现在是头大如斗,她满含求助意味的眼神被同僚彻彻底底地无视了——哪有空理她,爱玛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正在这时,突然推开酒馆正门的人算是救了她一命。
“爱玛,高奈利亚,立刻回总部集合,班里被分了大案子。”
看着卡芬严肃的神情,爱玛敛了笑,和高奈利亚对视了一眼。
“知道了,马上归队。”
卡芬点了点头,立刻脚步不停地去通知另一边的菲利普和雅尼克。
老板娘识趣地松开了环绕宪兵的手,转身接过莎拉递来的东西,复拉住了背起枪准备离开的宪兵。
高奈利亚回过头,就看见女人往她手里放的一个小钱袋。
“长官请收下,”玛丽依然笑得无比明媚,抬手将落下的头发别回了耳后,“以后……还烦请二位继续多多关照。”
怔愣了一瞬,高奈利亚单手捧着那袋钱,转头无奈地看了爱玛一眼。
察觉到是自己之前的话让老板娘误会了,黑发宪兵尴尬地低头用食指指节蹭了下鼻尖,将她们俩的酒钱放到吧台上后就转身离开了酒馆,只留下了一句“外面等你”。
将那袋钱币放到酒钱旁边,高奈利亚在玛丽急切地想说什么之前先开了口,“您的茶很好喝,我们会经常过来的。至于职责分内之事,不需要额外的报酬。”
玛丽看着宪兵温和的眉眼,真心实意地轻笑了声,在宪兵转身时,又忍不住逗弄她的心思,“等您什么时候想被‘照顾’了,记得来找我高奈利亚长官,咱们还是说好的,第一次不收钱。”
看着金发宪兵几乎是逃跑一般地离开酒馆时还不忘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感谢您的好意”,法兰揩了一下眼角,堪堪止住笑,“笑死人了,罗伊斯跟这里的环境简直格格不入到了奇怪的地步。”
利威尔俯身拾起宪兵慌乱中从画册滑落到地上的纸张,嫌弃地抖了抖,看见上面刚来得及画上的法兰和自己,轻嗤了一声,“啊,确实,怪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