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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阮宅|下 阮阎用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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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阎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跑,雨还在下,街上根本就没几个人,路上到处都是积水,他又一次摔倒了,膝盖破了,手也破了吧,若是以往他早龇牙咧嘴了,可他此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他脑中只有阿藻,阿藻苍白的脸上柔弱又坚定的笑容。
真是的,真当他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吗!
他和她非亲非故的,她凭什么救他,她明明可以自己一个人逃走的,如果她没有折回来找他,是不是她已经逃出去了?
为什么要逞强!为什么要让他欠她这么大一个人情!爹说的,欠人什么都不要欠人情的,钱财可以还,但人情总是还不完的。
为什么……自己这么软弱……
爹、娘真的都不在了吗?是那个怪胎干的吧?就是那个怪胎杀了他全家的!
该死!这街上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下雨了官府的人也偷工减料不出来巡逻吗?!
就在他上气不接下气之际,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有些距离,看不清是男是女,可总归是遇见了个人了,他咬着牙,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敢停。
待到人影终于近了,看清来人后阮阎先是一喜,继而又是一忧。
喜的是,这人身着一身青色官袍,他竟然运气如此好,一来就遇上了青府的人。
忧的是,此人身板瘦削,一副小白脸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提得动刀的样子。
可有人总比没有的强。
阮阎在意识消散之际,拽住那人的衣角,用尽全力央求道:“阮宅……快救人……求你……救救、阿藻……”
那人抬手推了推头上的斗笠,露出帽檐下一双清冷的眼如藏在鞘中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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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宅的门紧闭着,在黑云之下透着一股子阴气。
霍西放下欲敲门的手,退了两步,便见门缝之下混着雨水的深色的液体涓涓溢出。他蹲下身,用食指沾了一点放于鼻下,毋庸置疑,是血迹。
“你、你怎么、在这?”
霍西转头,竟是淋得一身湿透的寺京,依然是一身青衣,他本就白皙的脸因为雨的寒意而更为惨白,看得出来出门太急,连衣襟都是乱的。
霍西看着他,便是明白:“蛊鸣了?”
寺京白着脸,没答。
“在这里头?”
寺京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瓶子靠近大门时,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廿九在,阿玥就在,而曲藻,他希望她不在里面。
霍西闭了闭眼,对寺京道:“里面不是你能应付的,你回去吧。”
“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回去!廿九就在里面……”寺京的话戛然而止,他忽然觉得霍西说这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是到底熟悉在哪?这危机之中他又实在想不出来,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没了前面的强势:“廿九还在里面,我要去找她。”
“随便你。”
霍西背着寺京冷冷回了一句后,便扔掉手中雨伞,退了几步一个跃身上了院墙,不一会,寺京听到大门发出咔哒的响声。
他走上前,轻轻一推,门开了,霍西却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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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无是从侧边潜入阮宅的,本来这等事情他不应该管,他的任务从来都不是救人也不是当什么青府的官员侦案,他的任务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霍西。
霍西,霍壹,波金,金淼,都是他。
从他还在八象门,做开门霍壹时,他就已经开始盯着他了。
起初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重要的任务会落在自己头上,毕竟他那时候在伤门连个名次都排不上。可是红姐说,他最合适,因为他最擅长伪装自己。
寻常的伪装骗不过霍西这样聪明的人,而他,果然如红姐所说,在他身边一呆就是好几年,好几年?有八年了吧。
只是,呆得越久,他就越了解他,也越不明白他。
他最不明白的是,他到底想做个个好人还是做个恶人?
雪无收回思绪,低头看院中狼藉。
尸横遍野的场景他看过很多了,可如此次这般没有人性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院中就像是被血洗刷过一番似的,四处都是深的、浅的红色,连这瓢泼的大雨都未能将这血腥冲洗褪去。没有一处的尸首是齐全的,断头的,断手的,甚至只剩下零碎肉块的,肠子、内脏散落一地。也看得出凶手似乎是一边玩耍一边杀人,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一颗树上。
树干中间“插”着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将人活生生地按进树干中……不,恐怕凶手已经不是人类了。
真的是生死蛊?
雪无没有表情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不可置信。
生死蛊最终是被景门的那个女人烧了,还是被霍西给毁了,无法确定,但毋庸置疑的是它确实是被灭掉了。
为何这小小湖城里接二连三地出现生死蛊的案件。
如果真的是生死蛊,那小孩说要救的人,多半也没得活了。
院里静悄悄地,是死一般的寂静。
雪无想转身离开,可这么多年的习惯还是使得他往宅院深处又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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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藻看着眼前的女孩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她身子僵着一动也不敢动,背后那粗粝的砖墙磨地她背疼,可这些在逐渐逼近的死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阿玥在离她一臂之远的地方停下了,她居高临下看着她,缓缓伸出手,曲藻闭眼,却感觉到一只没有温度、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眼角之下:“姐姐可真笨。”
“阿玥其实很喜欢阿星的,可惜阿星自己不争气,做不好容器,死翘翘了。”她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小声喃喃道:“你是阿星的姐姐吧,阿星总说姐姐眼角下有两颗小痣,就像你这样,你身上还有阿星的味道。”
“我明明是给过姐姐机会的哦,可是姐姐呀,自己都难保了还去救别人,你现在,后悔吗?”
曲藻闭着嘴巴不说话。
后悔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人得往前看,往前走,做过的事再纠结也毫无用处。
“阿玥可没办法了哦,姐姐看过我太多次了,碍事,必须死了。”
她嘻嘻笑着:“放心,我会好好吃姐姐的,吃得干干净净地。”说完,她舔了舔嘴唇,露出两颗尖尖的鬼牙。
曲藻忽然想起,那日那个毕二也有这样两颗尖长的牙齿,然后被霍西割了,人也就没了。所以如果她能去了她的牙,她是不是也会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她又有了一些力量,可是她如何能做到呢……
正在此时,阿玥脸色一变忽然回头,一动不动盯着后面,曲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边除了假山和草木,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在看什么?
“阿金来了。”
她忽然说道,语气里有一丝恐惧,有一丝愤怒,还有一丝烦躁。
“姐姐你跟阿金又是什么关系呢?我真是好奇,阿金那样的人,难不成还会来救你?”
时间,能拖一分是一分,在她能想到除去她的牙齿之前。于是曲藻顺着她的话头接道:“……阿金是谁?”
“少装蒜了!你身上明明有阿金的味道!怎么不知道阿金是谁!”
她声音突然变得又尖又高,及其刺耳:“反正阿金都会生气的,不如先把你吃了再说!”
阿玥正要出手,忽然觉得手腕被一股力道牵制,来不及低头看怎么回事,就感觉那力气加重,竟然将她硬生生扯退了几步,她扭头,又圆又大的瞳孔瞬间变成一条细线,像猫的眼睛,朝手腕看去,这才看到腕上绑了一根线,线上垂着一个小小的镖头,她顺着线的方向看过去,除了一堆石头,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是阿金,但阿金的味道分明还在一段距离之外,再说了,阿金从来不做这般偷偷摸摸的事。
“谁!”
风吹草动,线的那头还是紧的,却唯独不见有人的气息。
当她再转过头的时候,原本蹲着曲藻的地方已经不见了任何人影。
其实阿玥回头的时候,曲藻就抓紧时机朝旁边滚了过去,旁边就是一排下人的房屋,只要她能成功躲进其中一间,她的生机就又会再大几分。当然,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阿玥的速度比她快太多,后面的变故也不知可以牵绊她多久,无论怎么说,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眼看着那屋门就在几步之远了,她起身想加快速度,哪知刚刚估计蹲得太久,脚上一阵麻,还没站起就又滑了下去。
阿玥就要回过头了!
曲藻心突突直跳,就在她这时,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一个使力,她被带入了屋中。
那人一身暗绿官袍,带着斗笠,黑暗里,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曲藻几乎有些认不得眼前的人了,眼是那双单眼皮的眼,鼻还是那个秀气挺直的鼻,可是现在的神色却像是换了一个人般,他嘴唇微抿,目光凛冽,侧头望着屋外。
曲藻顺着也看过去,就见一个身影极为快速地从假山后一跃而至阿玥面前,动作连贯丝毫不停顿,一伸手就是直指她咽喉。
是霍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