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象门·中开》想到哪写到哪

30、阮宅｜上 曲藻给阮小

　　曲藻给阮小公子上完课，正收拾东西呢，天上一道闪电闪过，雨顷刻间就下起来了。
　　“阿藻不如待会再走嘛。”阮小公子正吃完一块糕点，放下手，走到门前望了眼天：“哎哟，雨可真大！”
　　这雨确实来得凶猛，就算是有伞，走出去没几步也得湿了大半个身子，雨大，风也大。
　　“也只好这样了。”
　　“就是咯，所幸再讲讲那个殷什么泽的故事好不好？”
　　曲藻睨了阮阎一眼：“干什么？崇拜啊？”
　　小公子眼睛一转，啧了一声：“什么崇拜，好奇而已！这世上能让本公子崇拜的人——”他故意昂起下巴一副骄傲模样：“只有未来的本公子罢了。”
　　曲藻忍不住逗他：“你知道你未来什么样？”
　　“哼，还用想嘛，不是一代天骄也得是一世枭雄。”
　　“那真是厉害死你了！”
　　“可不是，快讲讲嘛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曲藻手上东西一放，又重新坐下：“嗯我想想，其实麟王这一生在旁人看来是挺坎坷的，幼时丧母，才小几岁的孩子就被派往西奎做质子，这一呆就是好几年，好不容易回来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太子之位也没了，没过几年又被派往北疆，正是河州和晏州关系最紧张的时候，那场战争谁也不看好，都说他估计是回不来了，那时候给他的也不过几万军，可谁也没想到，竟真给他硬生生地守了下来，那一年他才十五岁……”
　　“那他和后来的礼央将军，谁更厉害？”
　　“这不一样，麟王善谋略，礼央将军善治军，那场战事麟王能赢，多亏他出奇制胜之招，天时，地利，都算了进去。”
　　“所以他就是神咯，什么都做得到。”小公子托着下巴，扁嘴道。
　　曲藻笑：“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你看他站得有多高，背后就得有多少伤。”
　　小公子没说话，他偏头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回头问：“阿藻，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我之前就想不通来着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这一问，竟将曲藻问到了，不知不觉她讲给阮阎的事越来越多，最开始都是些小故事，民间传说，后来到战事，到朝堂，已经远超一个晏州普通百姓知道的范畴了。
　　“你们晏州每个人都知道这么多东西么？”
　　“哈哈，是啊。”她打了个哈哈：“这在晏州还不都是口耳相传的事了，等日后你去晏州就知道了，我这些不过是些皮毛而已。”
　　小公子盯着窗外幽幽感叹：“那你们晏州人知道得可真多。”
　　曲藻不动神色轻舒了口气，差点忽悠不过去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之所以知道这么多事，都是因为她的父亲是曲要兰。
　　站得有多高，背后就得有多少伤。这是他提及麟王殷泽时，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站得有多高，摔下来就得有多惨。这是世人提及曲要兰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算了，不提也罢。
　　“我看看雨是不是小些了。”她找了个借口起身朝门口走去。
　　阮阎打个呵欠，他有些乏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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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阎，阿阎，你在哪阿阎……”
　　好大的雾，为何会起雾呢？不是正下雨吗？
　　阮夫人在浓雾中摸索着前行，这条走廊为何这么长，她本想去书房里看看阮阎和曲藻的，可是走着走着，视线就越来越模糊，连身前的廊柱都看不清了。
　　凭记忆应该走到了才对呀，她伸手朝左侧摸过去，本该有房门的地方，却摸了个空。
　　好奇怪……
　　忽然一道人影闪过，身形不高，眼看着像是个孩子。
　　“阿阎！”
　　阮夫人朝那方向喊道，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心里总觉得慌，是未知危险逼近的直觉，她感到恐慌。
　　“阿阎！你在哪？别乱跑！到娘这里来！”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了，是阿阎吗？
　　她就想要转过头，却忽然感到一股怪力按在她后脑勺上，还不待反应，就被往前猛地推了一把，这一把使得她的额头撞上了一个硬物，物体粗糙不堪，除了撞击的闷痛外，还有额头的皮肤被磨破皮的疼。
　　“啊！好……”
　　那句好疼还没说出口，又是一下撞击，这一下比上一下力道更大，速度更快，接着就是第三下，第四下，到第五下的时候，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是谁？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阎呢？快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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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雨没有刚刚那么大了，曲藻深深吸了一口雨中清爽的空气，头脑顿时清醒了很多，这时她才感觉有一丝奇怪，寻常日里，这门外都有下人候着，怎么此刻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脑中一旦有这么一个念头起了，她便更是觉得这院中为何如此寂静。
　　是了，是那种没有人气的寂静之感。
　　她有些奇怪地顺着走廊走了几步，不过几步路，转了个角，就看到空气里飘过一丝雾气。
　　依然没有半个人影。
　　但是雾却越来越浓了，怎么回事，她转过身，看到身后来的地方，雨任然淅沥，她再回过头，前方却是看也看不清的浓雾弥漫。
　　有这么诡异的天气吗？
　　然而下一瞬间她眼眸大睁，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再不敢上前一步。
　　有了。
　　上次在那山脚下的林中，不就是这么大的雾吗！
　　明明在下雨，下一刻却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雾中！
　　熟悉的路再也找不到，怎么走都走不出原地，想到这里，她甚至朝后退了小半步，这一退，太过着急，没注意放在身侧的那只手便挂在了柱子的倒刺上，刺痛袭来，她抬手一看，从手背到手腕，好长一道口子，正缓慢沁着细小血珠。
　　疼痛竟然让她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她冷静了许多，想着来时的路还能看得清，是不是只要不踏入前面这浓雾里，就不会如上次那般迷失。
　　那就只要退回去就好了。
　　曲藻稳了稳心神，再抬头，前方的雾竟然散了。
　　那院中的一切又能看得清清楚楚了，包括淅沥的雨声，也重新清晰了起来。
　　然后，她便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女孩，正一脸漠然地抓住一个黑色的东西往院中一颗粗大的树干上敲去。
　　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断发出巨大的响声，是木头裂开的声音。
　　曲藻揉了揉眼。
　　没有看错，女孩抓着的是一颗人头，那人跪在树前，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总之两手垂在身侧，已然失去了意识，而她的头发被女孩抓在手中，不断施力，让前额不停地撞击着树干。
　　女孩口中不停念到：“叫你吵，叫你吵，叫你吵，烦死了，安安静静去死不好吗？”
　　她那平淡没有起伏的语调更让人渗得慌。
　　最后一下，她使得力气最大，那颗头猛地朝树撞去后，女孩就收了手，诡异的是头并没有滑落下去，而是硬生生卡进了树干里……
　　然后那女孩舔了舔手指上的血，侧过头，朝曲藻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惨白的脸色，眼瞳很大眼中无光，头上扎双髻，没有表情的五官。
　　曲藻在她转头的瞬间蹲下身，躲在柱子后的心跳地极快。
　　上次，在山脚，猎户的屋里传来极重的血腥气，开门的是这个女孩，然后是莫名其妙的雾和鬼打墙。
　　这次，在阮宅，也是雾，也是满院的血腥气，也有她。
　　她到底是什么？这么小年纪的正常女孩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她刚刚看到她了吗？
　　她——
　　“姐姐？”
　　声音从头顶传来，可是曲藻不敢抬头，她低着头，看到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一双小小粉色绣花鞋。
　　“姐姐看到了吗？”
　　曲藻一动也不敢动，手中的袖子已经被自己用力揪成了一团。
　　女孩轻轻嬉笑了一声：“姐姐在跟我玩捉迷藏吗？我可是找、到、你、咯。”
　　曲藻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湿意究竟是汗是泪还是雨，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不敢出声。
　　“咦？”
　　女孩像是闻到了什么，她有些惊奇，又朝曲藻身上使劲闻了几下。
　　“好奇怪啊……”
　　曲藻用力缩了缩，似乎缩得越紧才越有安全感。
　　“好奇怪啊……姐姐身上为什么有阿星的味道……”
　　曲藻身子一僵。
　　“嗯，是阿星的味道……”
　　有一刹那，曲藻周身的恐惧都消散掉了，她脑中循环着那女孩空灵的声音“阿星，阿星的味道……”
　　阿星？是她的弟弟，阿星吗……
　　曲藻缓缓抬起头，对上女孩没有神采的眼：“你说……谁？”
　　“阿星啊，嗯……大概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吧，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有块蝴蝶样的胎记哦。”
　　曲藻只感觉自己心脏骤停，好似周边的声音都消失了一般。
　　女孩说完又笑了起来，只是嘴角裂开，那笑意根本没有抵达她的眼中：“只是好可惜呢，早就死翘翘咯，砰——地一声，整个人都炸掉了，嘻嘻嘻嘻。”
　　“但是，姐姐，你身上为什么有阿星的味道呢？”她视线顺着曲藻起伏的胸口看过去，看到她手里捏着一条链子。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曲藻脖子上挂的链子，没错诶，那是阿星的长命锁也。
　　等等……女孩又使劲闻了几下。
　　“除了阿星的味道……还有阿金的味道……”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你见过阿金吗？阿金还没有死啊？”
　　曲藻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问：“阿金……是谁？”
　　“阿金啊，就是阿金咯，啊，波金，姐姐应该听过吧，波金很有名呢，长得也好看哦，一只眼睛是蓝色，一只眼睛是黑色的，好漂亮呢。阿玥好喜欢阿金的，阿金又温柔又厉害。”
　　阿金……真的是他……
　　曲藻只觉得一口气哽在胸腔，刺得她疼。
　　“姐姐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我多给你一个机会好不好？”
　　“嗯……我们再来一轮捉迷藏好不好！阿玥数二十个数，姐姐若是能逃出去，就尽管试试看。”
　　若是逃不出去，你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