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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理由 | 下 “曲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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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姑娘?”
曲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眼前的男人竟然发呆了良久,方才他说的一个字她都没听进去。
“对不起刚刚你说什么?”
那人原本紧绷的肩一下耸达了下来,他从怀里再次摸出一块牌子,将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是青府雪无,涉及东郊木乐山脚下元氏猎户凶案有些问题想询问曲姑娘,麻烦姑娘跟在下走一趟。”
他那双细长的眼若有若无地朝屋内打量,也只依稀看到一个白色衣摆晃眼而过。
青府这个地方专门处理湖城的各种要案,所以在大家眼中看来这些官员都带着一种神秘的色彩,曲藻跟着前面那个暗绿色的身影,心中忍不住暗思:眼前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能处理重要犯罪的样子,没有一丝威严不说,身板这么瘦,看着也不似练武之人,还有些驼背,走路也近乎是拖着步子在走。
“请这边请。”
那个叫雪无的人打开一扇门,转过身,客气将曲藻请入一间窄小的房间内。
说不定只是个跑腿的小角色吧,她想着,跨入屋内。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三张椅子,大概是专门用于审问的房间,连个窗户也没有,压抑得很。
那人等着有一个人进来,才关上了门,两人在曲藻对面两张椅子落座,后进来那人年纪有些大,下巴留着搓小胡子,坐下后一言不发地铺开纸张和笔墨,开始在纸上快速地书写起来。
“这是记录官,曲姑娘不必紧张,照实回答就好。”
曲藻点头,又回头望了眼门口,不像是还有人要进来的样子。
只听那人继续温声道:“那我们就开始了。”
没想到还真是这个叫“雪无”的“跑腿”问话……
雪无双手交叠放于膝上:“姑娘是因何事去找元氏的?”
“城东的列古大娘要我帮忙送一个包裹给他们。”
“包裹中装着何物?”
曲藻回想着,那包裹挺小,用油纸包了几层,实在摸不出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用油纸包好的,大概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绑着麻绳,感觉是硬的什么东西。”
雪无点点头,瞟了一眼记录官,又问:“你到那里大约是什么时刻?”
当时天完全阴着,是下暴雨的前兆,她记得匆匆走过的时候看到城门口的面馆小二正在收铺,那大概快过午时了,她从城门走到山脚,一般会花将近一个时辰,可那日她为了赶雨,走得很快,也许半个时辰就到了……
曲藻在脑中飞快回忆折算着时间,最后她抬头道:“应该是未时了。”
“嗯,未时,然后呢?你将东西交给元氏了?”
曲藻偏了下头:“是交给屋中的人了。”
“屋内可有异常?”
“异常……”她张了张口,奈何脑中记忆竟然模糊不清,全是零散的碎片,她向来记忆不错,照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状况才对……
“我想不起来了。”
雪无也明显愣了一下,此人到现在为止所有问题的回答都十分肯定且细致,也没有思索良久的情况,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便是不知道,这样模凌两可的回答还是第一次。
他垂下眼,思索了一会,再问:“我换个问法,你肯定将东西交给元氏了是吗?”
“肯定。”她点头,记忆里有人伸手从她手中接过包裹的。
“所以那个时候元氏夫妇应该还活着。”雪无和记录官对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今日到此为止吧,曲姑娘还劳烦你回去再仔细想想,但是屋内是否有何异样,无论想到什么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曲藻点头。
“我送你出去吧。”
曲藻又跟着雪无走过青府那狭长的走廊,那元氏一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头雾水,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她脑中踌躇着,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讲,直到快要出门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两个人,一人身着暗绿的官袍,另一人穿着青色衣衫,面无表情。
曲藻睁大眼,看着来人忍不住喊出声:“寺京?”
寺京依然冷冷看了她一眼,并未作答,倒是前面的雪无转过身:“你们认识?”
“见过几面,算不上很熟。”她看着寺京继续被往里面带,免不了好奇:“他怎么了?”
雪无轻轻笑了一下:“和曲姑娘一样,元氏死的前几日他有去帮忙看诊,我们也是例行问问。”
“那元氏一家究竟出什么事了?”
雪无有些讶异:“曲姑娘不知道?”
这案子在城中都传遍了,尤其前两日,大街小巷的人人都在议论,无非是因为元氏死得太过离奇,现场又太过血腥。
“……两个人的身体被撕咬地稀烂,断手断脚的,没有一处完整。这番模样粗看挺像是猛兽所为,但是往深了分析又不像,山中的猛兽没理由下山的,哪怕是饿极,也不至于毫无理由主动攻入人家里,再说,元氏一直在这里做猎户,这么轻易地被猛兽袭击不太可能的……曲姑娘?”
雪无说到一半,忽见曲藻面色不对,他及时停下,正待此时,他的手腕忽然被曲藻抓住,她突然发问:“等一下,你说两个人?”
“啊?啊,元氏夫妻,是两个人。”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青府门口处了,街上人来人往地,不远处有两个孩子在卖糖人的摊子前,一个女娃娃垫着脚正向另一个大一些女孩儿伸手讨要糖人,那大一些女娃儿一脸无奈地蹲下身,将糖人递给小女娃娃,小女娃的小手肉肉地,欢喜接过。
记忆的碎片在脑中再次浮出,她蹲下的身子,门后只露出半张女孩子的脸,她肉肉的手接过包裹,面色漠然地说:“没有伞,家里宰了几头猪……”
曲藻呆愣着,不知为何一股冷意从心而生。
“不是……不是还有个孩子吗……”
雪无有些疑惑:“据我所知元氏夫妇一直没有子嗣。”
“不对,有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很白,脸上肉肉的。”
雪无皱眉,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有什么?”
“还有,对了,屋里血腥味很重,她说家中刚刚宰了几头猪……”
雪无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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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夫人闲闲依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小的符袋,符袋是藕色的,针脚虽算不上多精致,但至少规规矩矩的,花案也简单大气,她侧过脸,问一旁的小兰:“你说,这是曲姑娘送来的?”
“是,说这里面是从寺庙里求的平安符,送给夫人表个心意。”她微微拧着眉,实在搞不懂这曲藻今日大清早地硬将这东西塞给她要转交给梅夫人,平安符这种东西无非就是一张没用的废纸,若真是有用那人人都带一张平安符算了。
梅夫人浅浅一笑,将符袋收入怀着:“这孩子也算有心的。”
“哈?”小兰不明所以。
梅夫人瞥了她一眼,叹气道:“小兰啊,虽然你身手确实不错,可你这脑子还需要好好补一补。”
见夫人又揶揄她,小兰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看曲姑娘便挺聪明的,你没事的时候多跟人家学学吧。”
小兰不服气地抱拳问道:“还请夫人明示。”
梅夫人站起身,往院子里走去,边走边道:“那日八爷那事,我不便明着出手帮她,才让你去暗中相助的,这层因果她必然是猜到了,这是她聪明。而她一介平平民女,送不出什么贵重之物,但该表的谢意却依然不少,这是她有心。”
小兰这才恍悟,没想到这曲藻看着挺呆的,竟还有这种心思。
“小兰,如今八爷没了,我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听梅夫人如此道,小兰神色瞬间严肃了几分,她有些不安:“夫人,真的要这么做吗?”
梅夫人又是一笑,笑容里透露着轻快:“为何不,这院子太小了,我可住不惯。”
正在此时,有下人带着一个男子从走廊那头走来,梅夫人远远望了一眼,眼里已是挂了笑。
“你们先下去吧。”
小兰最后看了一眼霍西,有些担忧的还是退下了。
“你来了。”
霍西负手而立,面上没什么表情。
梅夫人也不多废话了,直接开门见山问:“八爷是你杀的吗?”
霍西笑了一下:“梅夫人为何如此想。”
她收回目光,看向院中的假山:“八爷在势力在湖城早已是一手遮天了,这么些年来,想杀的人多了去了,却从未有一人成功,而你,”她转过头,盯着霍西的异瞳:“一出现在湖城,他就死了,你说巧不巧?”
霍西点了点头,面不改色跟着感叹了句:“挺巧的。”
“你放心,我不会报官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今日来就想问你一句话。”
“哦?”
梅夫人走进了几步,眼中熠熠生辉:“你要不要跟我?”
“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梅夫人很快打断:“你明白,”她围着霍西走了几步:“如你这般的人才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何必跟着一个傻乎乎的女人成日混日子?”
傻乎乎的女子自然是指曲藻了,霍西听闻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却听梅夫人继续说道:“难不成你喜欢她?”
霍西垂眼笑了。
梅夫人也笑:“对了,爱情这东西本就飘忽不定的,男人看女人都是贪图皮囊,女人看男人无非是图个安逸日子,都是互相利用罢了。我看人很准的,男人这一生,不是追求钱就是追求势,你既不喜欢她,跟着她图什么?”
霍西有一瞬间的走神,那句“我看人很准的”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不过片刻,他回过神,梅夫人立于他身侧后方,自然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已是变了一番,他依然负着手,单手在背后轻轻敲击着。
他为什么跟着她?为什么最近遇见的每个人都在问他这个问题。
他不图什么,他只是太累,想找个舒服的地方休息一阵子而已,而她给他的感觉很舒服,于是他就恰好留下了。
硬要说什么目的,当初他在天元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小男孩,男孩说他叫阿星,他的眼睛真的如星星一样闪亮,他很好,是他见过最纯粹最善良的孩子,可是他注定要死,因为他身上已经中下了生死蛊,生死蛊一旦种下,生人渐死,他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消逝,心中竟然有了些难过。
可是那孩子依然十分乐观,还记得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问他:“你要杀了我是吗?”
他没有回答,阿星便接着说:“你可以杀了我,但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有个姐姐,叫曲藻,眼角下面有两颗竖着的小痣,你帮我照顾她行吗?”
那一次,他依然没有回答。
直到阿星快死的时候,已是面容扭曲,唯有那双眼睛还依稀可见纯粹的光,他身上明明已是疼得不行,依然拉着他的手,憋着一口气,紧紧拉着,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终于是不忍,伸手盖住了他的眼。
他低声说:“好,答应你,好好去吧阿星,下一世不要遇见我这样的人。”
阿星的手松开了,而几个月后,他在茶馆里遇见了一个讲评书的女人,她语调轻软,却又掷地有声,她五官柔美着实不像混于市井之人,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清她眼角竖直排开的两颗小痣,于是他跟了她一路,她说她叫曲藻。
霍西敲击的手指停下了,他闭了闭眼,温声对梅夫人道:“我不图她什么,我只是欠她一条命。”
梅夫人硬是没料到会是如此回答,她呆了一下,竟然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夫人这般聪慧有能力之人还愁找不见好的人才吗,我不是适合夫人的人。”
梅夫人见状也不再多做挽留,心不在此,说再多也无用,她唤来下人送客,最后道别时,对霍西道:“你帮我解决八爷的事算我欠你一个情,今日你既然拒绝了我,我们就算平了?”
霍西笑了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