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地狱火 “走水啦! ...
-
“走水啦!”
“后院走水了!快!这边!”
火光冲天,将夜色撕裂,本是安静充满秩序的宅院此时已是一团喧哗混乱。
无论宅内的佩戴刀具的护卫或是身着粗衣的下人均是神色慌张,步履匆匆,手中的水桶一路走一路撒漏,到处均是一片狼藉。
谁也没功夫细想这火是如何起的,自然也没功夫注意到宅中混入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快,这里,再点一处。”
小兰四处张望,眼瞧着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便立马催促着曲藻再燃一处火,今晚风势占优,加上宅内的屋子大多相连,很快火势成片成片地往宅院中心燃了过去。
曲藻犹豫着,当时点火只是想从那柴房出来,如今人出来了,还各处放火,是不是不太好……
“你想什么呢!快点啊!火越大里面越乱救出人的可能性才越大!”小兰焦急催促,见曲藻呆呆愣愣的,忍不住一把抢了火折,亲自动手起来。
“快走!”
“你说囚室在什么地方?”
“快到了,往那头走。”
小兰拉着曲藻一路狂奔,她是真没想到曲藻能想出如此法子,在柴房内放火,趁着外面人关注到异样开门之时再偷偷混出去。
只是外面人太晚发现浓烟,两人在屋内呛了许久,她嗓子生疼,出来时两人均是一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土灰遮挡也没人能看清他们的脸。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女人她之前还真是小看了她。
霍西被两个人抬着扔在地上,他浑身还是使不上力,如同一只死狗瘫在月下诸脚边。
“折磨人的法子我有的是,”月下诸蹲下身道:“你不如尽快点头,也少受些不必要的折磨,嗯?”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和最爱之人低喃情话,可也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人越是甜言蜜语越是凶狠。
“不如,从你最喜欢的开始?”
月下诸伸手接过旁人递过的一把匕首,刀身泛着寒光,刀尖缓慢地在霍西身上游走。
“你道从哪处下手好呢?”他垂眼低语,却仍然不见地上人有丝毫动静。
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刀尖停在某处,他突然用力,利刃没入肌肤的触感从刀尖传入他的手中,那细长的双眸忍不住一亮,这种感觉……第一次有些可怕,第二次就叫人欲罢不能。
虽然霍西仍然默不作声,甚至没有大幅度动作,可从他绷紧的肌肉来看,并非毫无感觉。
“疼吗?”
他舔了下嘴唇,看着血从那白色的衣衫下浸出来,越是大片,他心中的兴奋感就越是强烈。
“这样呢?”他再次用力,刀刃又没入一小段,他看到霍西垂在身侧的手已是握紧成拳,他掩盖在发丝下的脖颈间青筋凸起。
啧啧啧,光想想,应是很疼。
可这也怨不得他,有些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想到这,他愉悦地忽然将刀拔出,他这把刀可不是普通的刀,刀身还带着倒刺,拔出来等于再一次钩割皮肉,他望着蔓延的血迹,眼里也跟着泛起了血红的光。
“下一刀刺心脏好不好?噢,不好,那不是很快就死了?”他用刀撩开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如此绝色佳人,定要多陪陪我才好的,你说是不是?”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在这静谧的室内响起。
月下诸不悦抬头。
一个护卫正满头大汗出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好了八爷,后院起火了!火势太大,过不久就要烧过来!您得赶紧离开此地!”
“起火?”好端端的起什么火,月下诸心里一顿烦躁,他视线在霍西身上停留了一会,不耐烦地起身,将刀随意扔在地上,正要迈步忽然身后一番力道向他扑来,将他狠狠按倒在地,下巴磕在石板上立马见了血。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双手已被反剪在身后,有人跪在他身上,膝盖正死死压在他双手间,疼痛瞬间冲入脑中。
“你怎么……!”他应该因黑水全身无力才对……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我若是你,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就绝不会留丝毫机会。”
说完月下诸感觉的身上桎梏的力道一轻,正要爬起,却见两个人忽然直直倒下,其中一人的脸就在他眼前。
那是他的死士,十年的培养,如今不过一瞬便已没了呼吸。
鲜红的血从他喉咙处涓涓流出,月下诸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杀人割首,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传说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也不知年岁如何,因为他总是带着一副白玉面具,传说他一身白衣如翩翩公子却脚踩万千尸骨,因为他心狠手辣如人间阎罗,传说……传说他明明已经死了为何会在这遇见……
月下诸艰难地转过头,眼中是不可置信,是惊恐万分。
那张年轻俊美的脸正笑着俯视着他,那双异瞳里闪着冷冽的光。
“你是……天元……”他抖着声音摇头:“不,不可能,他已经死了,不可能……”
话音戛然而止,他双眼下翻,盯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喉咙,张开的嘴再说不出一个字。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苟延残喘,他修长的手指一松,刀刃落地轻响。
“是,他已经死了,你本来也可以不用死的。”
他语调平平,眼中却带着暴戾和让人惧怕的杀意,他不知道月下诸这水牢里加了什么,可那短暂地全身无力在他刺入第一刀时就被疼痛所缓解了,这种事以前年少之时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比这更绝的绝境他都走过,这些小伎俩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本没想过杀他,是他竟不知好歹一而再地挑战他,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脾气也不见得多好,他能忍他一次已是奇迹。
手上沾了许多血迹,他拉起月下诸的衣袖,缓慢擦拭着,杀人这种熟悉的感觉依旧让他感到厌恶。
他擦了很久,直到手上的血迹都干净了,才起身越过几人的尸首,缓缓朝石室外面走去。
囚室的门大开着,想是方才通报之人太过急切没有将门关上,他从阴暗里走出,屋内依然寂静,屋外却已是沸腾一片,人影、火光透过纸窗映照于他脸上,他身上难免沾染血迹,光影斑驳,他那双异瞳里毫无神采,廊道很长,他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得不快。
推门的刹那,如同阎罗上岸。
身前是人间烈火,身后是地狱深渊。
然而他的瞳孔在看到火光的一瞬间骤然紧缩。
脑中那个声音被解封了般从无尽的深渊里爬出。
我好想死,好想死。
好想死,好想死。
好想死,好想死啊……
“快这边,你去哪?!水往这边运呀!”
“不行了,火太大了,控制不住了!快逃命吧!”
“八爷呢,八爷还在里面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自个儿要紧!”
眼前的人在拉扯、喊叫。
而记忆里似乎也有一幕彼此重叠——
走水了,别往前去了!
还有人在里面呢!得赶紧救人呐!
谁啊?谁在里面?
那小子的娘在里面呢!
哎呀别去了送死了!人家当儿子的都不救,你管那闲事做什么!快走吧!
是啊,你看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巴不得他娘赶紧死了吧。
你小点声,叫人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六亲不认的亏得他娘一个人那么难把他拉扯大!
火光染红了大半的天空,他脑中生疼,各种声音如同要撕裂他一般,他额上后背全是密密冷汗,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那些声音如同恶鬼要将他拉入地狱,霍西抱着头,一阵阵晕眩袭来,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好似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连自己拼命喘气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数倍。
谁,无论是谁,谁来救救他……
他无意识地朝前伸出手,像是渴望有谁能拉他一把。
然而四周的人自顾着自己,谁也没注意到这屋前还站了一个人。
就在他头疼欲裂无法呼吸就要放弃的时候。
手中传来一阵湿热,有一双手搭进了他冰凉的手掌中,那只手很软,手心里都是汗,甚至还有些抖,然而却握得很紧,像是用上了所有的力气甚至拉扯得有些疼。
他吃力睁开眼,想看清前面带着他跑的人。
热气将视线里的光影冲击地失了真,他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单薄,白衣,乌黑的发,清亮的眼。
她拉着他,穿过熊熊的烈火,跑过坍塌的屋宇,冲过慌乱的人潮,绕过他急促的呼吸,映入他心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