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作家的诞生》许睿希

8、第八章 蒙马特高地 在蒙马特高

　　“噢……不行了，我跑不到动了。”筱希杵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噢，体力这么差啊，看来以后要带你多跑跑。”

　　“嘿……”

　　“嘘……”骏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们慢慢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不多久，便在不远处隐隐地看到了几个孩子，

　　“……哦！那不是……”筱希惊讶地说道。

　　“嘘……”骏做出不出声的动作。

　　两人偷偷地往前靠近，躲在了一棵树后。

　　那正是刚刚抢了筱希手机的三个孩子，旁边还有另外三个没见过的孩子，他们最小的看上去九、十岁，最大的有十五、六岁左右。

　　这几个孩子正坐在一条灰色旧毯上，其中一个女孩轻轻地抚摸着身旁的一条黑狗，一个小男孩靠着另一个女孩的肩膀睡着了，而另外几个孩子则正看着另一个小男孩哈哈大笑，那男孩正是被骏抓到的那个。

　　只见他一边跑一边用右脚在空中猛踢，“知道吗，每次我爸爸喝醉了酒，就是这样踢我的，他踢我就像踢足球一样。”说完，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小男孩也跟着大家快乐地笑了起来，他笑的最响，还时不时发出高声的怪叫。

　　这时候走来了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孩子们瞬间陷入一种深深的沉默中，他们用惊恐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人说一句话。

　　“今天就只有这点钱？？”男人指着毯子上的纸盒子瞪直着双眼，扯着嗓门问道，那个沉睡的小男孩立刻睁大了眼睛盯着纸盒。

　　“本来……本来抢到了一部手机，那个人说给我们４００欧换手机，没想到他是个大骗子，我把手机交出去后根本没有把钱给我！”小男孩辩解道。

　　“垃圾！！得到手的东西竟然还送回去！！！看来是打得还不够啊？？”说完，那男人便拿出藤条狠狠的抽打着小男孩，身旁的孩子都缩成一团，不敢说一句话。

　　“爸爸！不要打了！爸爸！求求您不要打了！！”小男孩趴在地上哭哭哀求道。

　　骏看到眼前的一幕，正想走上前去制止，被筱希一把拉住了，“万一他身上有刀或者枪怎么办？我们先报警，让警察来解决！”

　　“爸爸，我这里还有５０，给……给您……请您不要再打弟弟了，爸爸。”那个曾经递给骏钱的女孩使劲地掏着裤袋，摸出了那张５０元，满怀恐惧地交给了他。

　　男人收起钱放进自己口袋，突然间甩出一个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女孩的胃部。

　　“说！你们还有谁把钱私藏了起来，给我统统拿出来。怪不得这么少，都被你们藏起来了吧！！”所有孩子都像虫子一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只有那条狗冲着男人大声狂叫着，那男人狠狠地一脚踢向狗肚子，它被甩出十几米远……躺在地上呜呜地叫着。

　　“下次再这样，就把你们卖到妓院去！”他用手指着孩子们恶狠狠地说道。

　　就在不远处，男人发现了警察的踪迹，便立刻带着孩子逃跑，嘴里言辞激烈的辱骂着警察，骏赶紧跑上前去想要阻止那个男人。

　　“就是他，爸爸！！白天就是他骗了我们！！”小男孩指着骏喊道。

　　男人露出凶狠的目光，拔出藏在身上的刀，跟骏打斗起来，身旁几个孩子也扑上去打着骏。

　　“你们住手！”筱希赶紧跑上去帮忙。

　　“不要过来！！”骏冲着筱希喊道。

　　正当这时，那男人用刀一把把骏的手臂划伤了，正当他想要继续刺上去的时候警察立刻赶了过来，一阵慌乱之中，他跟那群孩子们很快地逃跑，消失在夜幕之中。

　　“叫你不要过去，不要过去，就是不听，怎么这么傻呢……”筱希看着手臂流血的骏一边哭一边心疼地说道。

　　“我是男子汉嘛，这点伤不算什么。”他反过来安慰着筱希道。

　　“他们已经逃跑了，我很奇怪，为什么这群孩子不去念书，而去偷窃呢，而且还是他们爸爸叫他们去做这种事？”骏说道。

　　“这在欧洲是一种普遍现象……这些孩子有的没有护照，有的被大人收走了，他们没有钱上学，在这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大人的指导下学习偷技。取款机、公园、地铁、步行街、百货商店、铁塔……到处都是他们的踪迹，怎么抓也抓不完，越抓越多……而且，就算我们抓了他们，也只能当天就放出来了，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人。”警察轻微地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道。

　　“那他们长大了要怎么办？还是当小偷嘛？”

　　“……我想……是的。”警察沉静了片刻说道。

　　“我们要走了。”几个警察拍拍骏的肩膀便离开了。

　　筱希跟骏来到圣心大教堂的阶梯前坐下，她认真地帮骏包扎着伤口，骏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这样会不会痛？是不是有点太紧了？”

　　“不会。”骏看着她微笑的摇摇头。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巴黎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巴黎……跨过一条街的距离，便让我们亲眼看到了天堂跟地狱……在这里，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或许，巴黎从来就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个巴黎……Ｉｌ　ｎ＇ｙａ　ｑｕ＇ｕｎ　ｈéｒｏ?ｓｍｅ　ａｕ　ｍｏｎｄｅ　：　ｃ＇ｅｓｔ　ｄｅ　ｖｏｉｒ　ｌｅ　ｍｏｎｄｅ　ｔｅｌ　ｑｕ＇ｉｌ　ｅｓｔ　ｅｔ　ｄｅ　ｌ＇ａｉｍｅｒ．”骏轻轻的对筱希说道。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它——罗曼罗兰）

　　“哦，哲学家又回来了。”

　　“这次是游吟诗人……呵呵……你知道嘛？如果说巴黎有一个地方和电影最有缘分的话，那就是这里，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巴黎和塞纳河，在这里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灵魂……”

　　“对了……你刚刚，怎么会想到唱这首歌给我听啊？”

　　“不是你写的嘛？”

　　“啊？？”

　　“Ｏｐｐｓ……”

　　“说！！你是不是看了我的日记？？”

　　“呵呵……今天的月亮挺圆的嘛……”骏说完抬起头看着月亮。

　　“呵……”筱希鄙夷地笑道。

　　只见天空中挂着一个弯弯的月亮。

　　“说！！”

　　“哦……看过了。”

　　忽然间，筱希沉默了。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

　　“……怎样？有没有觉得我……很可怜？”筱希慢慢的走向观景台，俯瞰着眼前灯光璀璨的巴黎。

　　“这就是巴黎……”她扶着栏杆说道。

　　“可怜？为什么？”

　　筱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就算心怀梦想与勇气又能怎么样？巴黎还是巴黎，我还是我，没有任何改变。”

　　“我不觉得你可怜，我觉得你很幸运，因为你的勇敢和坚持。”

　　筱希诧异地看了看骏，没有说话。

　　“这里不仅有法国人，欧洲人，还有世界各地的人，这座城市承载的不仅仅是生活，还有梦想，世界各地的人们的梦想……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跟你一样站在这里，看看这座心目中的城市吗？但是他们不能。”

　　“就算站在了这里又能怎样呢？……我曾经满怀着希望来到这里，憧憬着有一天能变得与众不同，憧憬着可以写出影响人们的作品，憧憬着有一天能成为一个大人物，但我在这里整整三年，生存、打工、上学填满了我每一天的生活，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去做其他事情，我无从选择我的人生剧本，从出生就开始注定……我只是个不重要的小角色，不管到哪里都一样……巴黎就像我突然头脑发热做的一场梦……现在是梦醒的时候了……”

　　“什么都没有？”骏反问道。

　　“你在这里经历过１１．１３巴黎恐怖袭击、遭遇过被留学中介坑骗、遇见过这么善良的法国爸爸妈妈、你在莎士比亚书店遇见了我、我们还一起经历了小偷抢劫、拉雪兹公墓过夜……你看看下面大街上穿着黑丝袜走来走去的性工作者、坐在那边的那几个画家、还有刚刚被父亲毒打的那一群孩子……天呐！光是我知道的就有这么多，作为一个作家，你知道你拥有多少珍贵的故事吗？”

　　“我……”

　　“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小角色，只有小瞧角色的演员。……你不需要去选择剧本，你应该去创造剧本。”

　　“……我有点感动……”筱希看着骏说道，“你总是有那样的力量……”。

　　“什么？”

　　“能够说服我的力量。”

　　“嗯……也许我真的是个哲学家。”骏微笑着说道。“说说看，你觉得巴黎什么季节最美？”

　　“嗯……秋天，阳光明媚的时候，坐着游船看塞纳河两岸的风景，梧桐、建筑、人群都撒上了清澈明亮的光线，红色、褐色、黄色、绿色的树叶、澄蓝色的天空、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明晃晃地真是耀眼动人，宛如一幅幅现实的印象派画作……噢，应该是比画更充满生命的气息……到冬天，总有个你意想不到的清晨，大雾席卷而来，房子没有了屋顶、树木失去了枝干、教堂的尖顶也不见了，你转过一个街口，忽然看到，埃菲尔铁塔露了半个脑袋……呵呵……没有最美的季节，每个季节都有它独特都美丽。”

　　“哇！……诗人。”听完她的这些话，骏感叹道。

　　“从今天开始，学会发现，学会表达你的发现，相信我，你一定会亲眼看到你的梦想是有多美的。”

　　筱希感动地看着骏。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知道我是长得很帅啦，不过，你可不要爱上我哦！”

　　“呵……万一哪天我真的爱上你了怎么办？”筱希故意带着挑逗的语气问道。

　　“啊？”

　　“哈哈哈哈！！……你怎么脸都红了……”

　　“哪有！……爱上我的话，需要很勇敢才行。”

　　“为什么？”

　　“因为爱我的人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埃菲尔铁塔……”

　　“呵……你以为你是Ｌｅｏｎａｒｄｏ　ＤｉＣａｐｒｉｏ啊！（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好吧……这都被你看穿了，我承认，肯定不止排到那里啦！”

　　“嘿！！”

　　“可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是你太无知啦！哈哈哈！”骏在前面边跑边喊着。

　　筱希在后面追着，“你别跑啦！等等我啊！……．哎呀！！”

　　“又怎么啦？”

　　“都怪你！脚崴了！”

　　“你真是，最后一刻都不让人省心啊。”骏敲着筱希的脑袋说道。

　　“上来吧！”他弯下腰说道。

　　“背我嘛？可是我有点重诶？“

　　“先试试看啦！”

　　就这样在漆黑的石头小路上，筱希用手机的手电筒帮骏照着前面的路，灯光轻轻地摇晃着，如同夜色中颤动的星星，她抬头看看漫天的星光，又看看骏，好像觉得他就是从天上掉下来保护她的那颗守护星，沉浸在想象中的筱希不由得笑了起来。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实在是太！重了！到那个平台我要把你放下来，”骏抱怨道。

　　“谁让你背我的，我刚刚不是说了嘛……！”

　　“你不是说一点点嘛！我去……”

　　走到阶梯平台，骏赶紧把筱希放了下来，然后脱掉了自己的鞋子给筱希穿上，她心里感到一阵温暖，接着调皮的说道：“谢谢骏，那……你穿我的高跟鞋吧？好不好？好不好？”

　　“我不要啦！”

　　“要啦要啦！体验一下嘛，牵牛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不要！”

　　“诶……我们来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路吧……！你是不是走错啦？！”筱希说道。

　　“嗯？！……不会……吧……我再看看……”

　　“走错了啦，你看导航，我们应该往那边走……”

　　“噢……那你不早点说……真是……”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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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番折腾，最后他们终于疲惫地回到了家里，筱希坐在电脑桌上，开始在屏幕上打着一行行文字：十一月的一天，他们来到拉雪兹公墓，冬日的阳光把这里照射的宁静而美丽，她不经意间一个转头，看到了正低头认真看地图的他，第一次觉得他的侧脸如此安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