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拾鸢北

13、游子（十） 十三章

　　小道士觉得此生从未如此心悸。
　　叶怀瑾听了他的话，一言不发就板了脸。
　　现在到了这房门口，也是一言不发，身旁的气息却如三月突然回溯的寒潮，冻死个人。
　　一言不发
　　一言不发
　　一言不发......
　　张道远忽然感到今儿衣裳似乎太单薄了。
　　这春寒
　　料峭啊！
　　......
　　叶怀瑾站在门口，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
　　院子里几段枯木老干虬枝地横着，一开门就是一股浓重的灰味儿，无数细细的尘在太阳光底下翻飞上去，青黑的檐上刚走了几只雀儿又停了几只鸦，歪着脑袋。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供桌，连果品饭菜也没放，只是立着缄默的一块儿木碑。
　　不出所料的叶昭的碑。
　　叶怀瑾沉默一阵。
　　“您总该让齐老太见见儿子吧？”
　　“是。”
　　......
　　齐湘一睁眼，就想到小时候叶昭跟在她身后那鬼精灵样儿，贪玩，但绝不是劣性的小子。
　　小时候出去赌，输得只剩裤子，被捉回家一顿抽，齐湘消气后抓起钱袋儿，找那帮痞小子来了个对峙，赢回了衣裳还白得了一把糖。
　　那时叶昭还夸她女中豪杰来着。
　　可惜越大，玩心怎么反而越重了，外面去一趟儿，怎的就不回来了呢。

　　他死了的消息，是一支船队带回来的。
　　那天晚上，齐湘病了，烧了个神思恍惚半死不活。
　　她在梦里挣扎着想抓住些什么，或是坠水蝼蚁想抓住飘忽的浮叶，或是一心寻死的人想要一把刀。
　　人们以为这个叫齐湘的女人从此疯了。
　　她还是日复一日卖着自己的刺绣。
　　直到遇见个神神叨叨的小姑娘。
　　......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盼头。
　　红衣的月老半倚在绯云升腾的因缘树旁，问道：
　　“如过你想去找他，那不妨去罢？”
　　......
　　而如今，老太久久望着木碑，在心中吁了口气。
　　似是长叹。
　　还好啊，再次见到儿子时，清醒着呢。
　　这趟江离口中的“下山小小逛一回”终于告一段落。
　　......
　　夜里依旧小舟，依旧是两岸潮平。
　　水中明艳而恬静的灯光晕成一条曳长的尾巴，微微荡漾在小舟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