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除夕与初一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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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除夕
除夕夜，茗山。
雪山几乎要与苍白的天幕融为一体，山下却是灯火通明，把天地交汇出染上了点微微的红晕。茗山上，一人正守在一个火堆前，火堆上的瓦罐中，水汽凝成了一条细长的白练，向天外涣散开去，随即融成一片氤氲。山顶上，一座小屋的窗里，也透出了淡淡的烟火气。
片刻后，那人转身。
......
屋外。
“江离你真的是好兴致，有空喝茶赏雪你没空找媳妇吗？！”一只身体透明的小鬼喋喋不休道。
江离手里捧着个细白瓷的茶杯，有意无意地将手搭在杯沿:“没人要我。”
“你这名取得可真好，果然是家人朋友走得一个都不剩......”小鬼叹了口气，在雪地上转来转去，活像个操心自家孩子的家长。
“不是还有你们吗？”江离轻嗤一声，“对不对呀？小离？”
“啊啊嗷！要不是你记性不好记不住其他复杂的名字我才不会同意你这么叫我！！连累我现在还是只孤家寡鬼！！”
......
于是，屋里众鬼出来叫他俩回来吃饭时，叫回了一只笑着哄鬼的江离和一只嘴里像塞了俩丸子的小离。
过年时候众鬼的娱乐活动主要就是吃，喝，还有.....打麻将。
“三缺一，来不来嘛......”一只肥嘟嘟的鬼惨兮兮地晃着三根指头，发出邀请。
“诶呀快滚！就应该把你炖了，大家吃了再长两斤肉！！”凶神恶煞的离小鬼一边狠批江某人一边抽出空讽刺肥嘟嘟。
肥嘟嘟委屈地嘤了一声然后麻溜地滚了。
“不许歧视比你胖......壮的鬼，今天除夕，你们都要好好的。”江离弹了一下小离的脑门儿，“天天开心，长寿健康。”
小离鼓起脸端详着眼前的男人，三年前，茗山还是一座满是孤魂野鬼的不祥之山，直到这自称半仙的傻子记错路逛到这，然后......跟鬼玩上了，最后干脆常驻这儿了。
......
至于玩上了是怎么个玩法嘛......
算命摆八卦，种茶，赏花儿，下山买些小玩意儿带来大家看看，怎么清闲自在怎么过。颇有些闲云野鹤，淡泊名利的隐士模样。
茗山原来叫冥山，多年栖着无名的鬼魂，煞气冲天，生人莫近。
于众鬼说，却也是算个归宿了。
但这么无归宿地游荡着罢，终归也觉无聊。所以来个人陪着消遣消遣，何乐而不为呢。
好比寡妇多年踽踽，忽送上来了个伶俐小媳妇儿，哪有不要的道理呐？
小离初次遇到这人，他在茗山顶上正栽满了茶树，一枝绿意浸人......鬼眼，满山蒸腾生气。
小离：“.......你是何人啊你！”
江离嘘了一声摆摆手：“我？我是有缘人。倒是你们这山啊，却是好山。”
整个还没有半个江离高的小鬼哼一声：“你是不是眼睛害了病啊这山上全是鬼......”说到一半，小鬼忽然反应过来，一蹦三尺：“你能看见我啊？”
江离低头偷笑，声音倒是好听：“所以说我是‘有缘人’啊。你们这山有名字么？”
“ 怎么没有，我们这山叫‘冥山’，幽冥的冥，到处是凶神恶煞的鬼......”小鬼边说着边沉下脸，作一副可怖样子：“你，姓甚名谁，叫啥，怎么来的，几许年龄，干什么的？”
“姓江，名离，怎么来的？不记得，大概认错路了罢；年龄估计比你还大。替人算命的，说好听点叫半仙。”江离一手抚着茶叶新抽的芽儿，一面答着：“小鬼，我看你们这儿不错，打个商量，我留下来陪陪你们这群凶神恶煞的鬼......”说到这儿，又是一声笑：“还有一只没及我膝盖那。”
“你怎么什么也不记得，问了也白问。”小鬼歪头细想了一会儿，叫：“你竟然说我矮啊！你要留下来也可以，但得带吃的来！给我带多一点，为你刚才笑我赔罪！”
江离：“.......都成鬼了吃什么吃啊。该不会一山的饿死鬼罢？”
小鬼撅起嘴：“哼！”
......
万里晴空，阳光恰好。
“我说小鬼啊，你们这山名字不好，太晦气了。我看改个名儿，叫茗山，品茗那个“茗”，你也改个名儿，随了我，叫小离，行不？”
江离没事闲的慌，问道。
“随你！”小鬼眼都不带眨一下：“你的‘离’是哪个离？”
“离卦那个离，寓意好，我也记得住啊。”
“那岂不是众叛亲离那个离？！”
......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偏偏就是要生些事儿——一个小道士误打误撞上了山，见一山的鬼，骇破了胆，反手一块儿石头砸了过去，将出来阻止的江离好死不死砸中了。
但小离认为此人再傻一些也无所谓。
只是这傻子日后得有人跟着，不然转眼间就忘了事儿，好生麻烦。
倒也算了，赖在这儿一辈子，也认了命了。
毕竟这儿是真少一个消遣的人呐。
......
除夕已过，按凡人的习俗，今天是要出门走亲戚的。
茗山的小屋里，七横八竖地瘫着一地尸体。准确来说，鬼是不能再死一次的，再死就魂飞魄散了哪来的尸体。还好江离脾气好，倘若换了别人，看到这一屋子姿态各异的醉“鬼”，不知要作何感想。估计是道士的直接一符拍下去就魂飞魄散了——要这么说那小道士驱鬼驱的倒也没错（若不是手抖砸到了某个傻子的话）......
别说人，就是小离也受不了。作为少数几个昨天没吃醉的鬼之一，离老妈子看着满屋狼藉陷入了沉思。它走上前去，推了推倒在地上肥嘟嘟。这厮整个身子扭成了一根诡异的麻花儿，肚子上的坠肉令鬼觉得十二分的辣眼，这姿势态真的是......分外妖娆。
被推了两下的肥嘟嘟没醒，大着舌头含糊道：“和...和了！”
小离:“......”不管醉了没醉你对麻将的热爱果然还是不减半分。
......
绕过一屋子醉鬼，老妈子到了江离屋前。按道理这半仙今天就应该呆家里好好陪鬼，可他倒真有个凡人朋友。
不是别人，正是那小道士。
道士名叫张道远，过了年，大概就二十岁了。正值壮年，做什么不好，却要去当个道士。砸了江离后可能是出于愧疚，来瞧过他几次，一回生二回熟的，倒也和他们熟络起来了，称得上江离半个朋友。
所以江半仙想趁着初一去看看他，顺便去山下逛两天，权当消遣。实际上，还不如说是下山玩玩顺便拜访一下道士.
但事实证明，拜年和拜访的性质并不相同。
拜年是要给红包的。
江半仙之所以称为半仙是有道理的。脸瞧着二十几岁，但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今年芳龄几许——连自己生于何月何日都忘了。但半仙就是半仙，可以当道远爷爷的那种。所以江爷爷理应包个红包给晚辈。
——晚辈还不回赠的那种。
老妈子和半仙翻了半天，就翻出了一只袖珍的红色小袋。
江离苦笑一声：“看来只好用这个了，好歹还是红的。”
小离从地上一堆杂物里拾起一把团扇，上面绣着一枝桃花，扇柄上还挂着一只浅黄的小穗，倒像是江南那儿绣出来的，一看就是姑娘家家的物什。
小离一手玩这那穗子，一边若有所悟：“这是哪个姑娘送给你的？啧啧啧，都压箱底了，你也就仗着你这张脸吧，不然谁会看上你......”仗着你这张脸赶紧娶个媳妇儿回来让我开心一下。
江离皱了皱眉，又是一声苦笑：“你就别为难我了。”
待到所有东西收拾停当，到了门口，小离回头看了看那堆醉鬼，叹道：“要不把他们叫起来道个别吧？”
“别扰了人家清梦吧，”江离一挥手，“我走啦。”
“行吧，注意安全。别走错路，下山没两步就到了。”老妈子也一挥手，摆出一副“终于走了清净了”的表情。
江离回头看了一眼清晨雾霭中的小屋，笑了笑。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句“早点回来。”
其实有些时候老妈子挺可爱的。
只要不是老强调他还是根光棍。
等一下，去道观怎么走的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除夕与初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