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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念 监察院的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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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相处一个多月,这位心狠手辣的监察院干事对面前这个有些古怪的小女孩还是多了一丝怜悯。
“什么日子才正常?”宋棉花轻笑了一下,“就你那二百两安置费,还不够我几个月药钱,命都保不住,还过个屁的日子。”
她这具身体非常脆弱,靠回春堂的昂贵名药“雪凝丸”保命,每个月光吃药就得十几两银子。
当时她刚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既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面前这位报丧的胡一刀同志。
胡一刀说,她生父不明,生母已亡。好在她娘并不是寻常女子,而是监察院的秘密探子,为任务牺牲而死,她算是组织遗孤,不至于流落街头、猝死荒野。
而且,她还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拿着二百两抚恤银子老老实实去嫁人,第二个,就是顶职。
所谓顶职,就是子女顶替爹娘的职务。
监察院的规矩森严,有很多任务兼具保密性质,哪怕是对她娘这种外围的探子,顶职的规定也非常严格甚至是苛刻,几乎没听说过谁符合条件。
胡一刀不知道自己那位倒霉的同僚到底做了什么突出的贡献,居然可以让子女顶职,甚至是女儿也行,要知道,整个监察院也没几个女人。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当时几乎毫不犹豫,就选了第二条路。
听到宋棉花还嫌弃抚恤银子少,胡一刀摆摆头,“你个小女娃,不知人间疾苦,二百两银子都快抵得上县令一年的俸禄了,也只有我监察院这等部门,才会有如此待遇……”
估计之前那位同僚挣的钱都贴给这病怏怏的女儿买药吃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会向上面禀告,这几日你安心等消息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棉花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往二楼走去。
“对了,”胡一刀突然又出声叫住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为什么选林秀才?”
当初给她的名单上有好几个人,林秀才并不是一个容易得手的目标,甚至是难度很高的目标。他是个男人,年轻力壮,又行事谨慎,对于一个从没杀过人的新手来说,其实非常困难。
“他住的近嘛。”宋棉花睡眼惺忪,嘴里含糊地嘟哝。
住的近,就有机会碰面。
半个月前,正月十七
刚过元宵,劈里啪啦的鞭炮声越来越少,走亲访友的人也渐渐散了,年也过了,节也过了,该点卯的点卯,该开铺的开铺,官员百姓都各司其职,整个长安一片祥和。
一大早,胡屠夫已经起来开始张罗着摆放肉案,宋棉花慢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拉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个小碳炉,她长的好看,又安安静静的,就这么待在一旁,倒也不讨人嫌。
远远地,她就看见林家的门打开,林秀才从里面走出来,可能是昨天晚上睡得不错,脸上的神情还残留着几分愉悦。
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跟在他后面,做妇人打扮,身材虽然说不上粗壮,也和纤细二字搭不上边,微黑的圆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稚气,正是新买来的小妾。
小妾手里拿着个包袱,见林秀才在门口站着,小心翼翼地举起包袱给他递过去。
林秀才接过来,低下头对她吩咐了两句,远远看上去,倒是颇有些新婚依别的意味,只是这新来的妾,到底是个乡下丫头,似乎对林秀才很是畏惧。
宋棉花视力极好,看似随意地扫了两眼,就能看到那小妾神态惶恐,甚至身体都有点发抖。
林秀才随手接过包袱,往肉铺的方向走来,看见宋棉花坐在店里,他眼神几不可察地一亮,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稳重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异样。
宋棉花静静地坐在小凳上,对胡屠夫说,“表舅,有人来买肉了。”
胡一刀抬起头,店门口空荡荡的,并没有客人来,他又探头往店外看了看,只看到几米之外的林秀才正走过来。
果然,走到肉铺附近,林秀才停了下来,在肉案上巡看 了一番。
胡一刀纳闷地看了宋棉花一眼,顾不得询问,热情地招呼客人,“林秀才,怎么今天您亲自来买?”
平常都是林氏出来采买,堂堂秀才公不屑于做这些杂事。
“今天得闲,顺便看看罢了。”林秀才客客气气回道,他相貌生得不错,就是薄唇细眼,肤色青白,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些阴沉沉的。
“您这带着包袱,是要去哪儿啊?”胡一刀熟练地割肉,好奇地问道。
“办些公务,要十天半月的才能回来……”
看见宋棉花坐在一旁,他也像旁人一样,对小姑娘礼貌地点头示意,如同普通的一位街坊,面色和善,看起来温文儒雅,平易近人。
宋棉花冷眼看着面前这位老实平庸的秀才,没有人注意,他扬起的嘴角会不自觉的抽搐,笑容的背后是压抑不住的欲望——这是个隐藏极深的施虐者。
倒也不是见了几面就做出如此草率的判断,实在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股黑气太过明显嚣张,张牙舞爪地朝着她扑面而来——那是浓浓的恶意,针对她的恶意。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看到这奇怪的气息。
黑气中流露出暴虐、□□的欲望,夹杂着一些隐藏在人内心深处最放肆享受的画面——林家大娘子低哀的哭泣,布满青紫淤痕的身体,小妾在床上惊恐的抵抗,最后绝望的眼神,大女儿畏惧的目光,小女儿满是泪痕的小脸……
宋棉花不想再看。
黑气并不能对她如何,一靠近就会自动往手腕上汇聚而去,附在珠串的核桃上。
低头看了一眼,加上今天吸收的恶意,其中一颗已经成了彻底漆黑的颜色,珠子表面的黑气翻涌凝聚,逐渐收缩安静下来。
她今天专门坐在楼下等他,就是为了这个。
林秀才专属的恶念珠,成了。
只要她想,她随时能用这颗珠子要了他的命。
念珠已成,宋棉花也不想在待着这里,黑气虽然伤不到她,但是也会让她胸口发闷,隐隐做呕。
她站起身来,往后院走去。
林秀才隐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少女轻巧的身姿,直到完全看不到,他才不甘心地垂下眼皮,“这肉劳烦你直接送去家里,我就不拿了。”
宋棉花坐在二楼的窗户边,能直接看到林家的院子,里面一片死寂,明明家里还住在四个人,却没有半点人声,宋棉花心里有点烦躁,啧,不想等了,等这个人渣一回来就动手吧。
于是,半个月后,林秀才死在了自家门外,连家门都没来得及跨进去。
任务完成,宋棉花又成了无所事事的表侄女。
没等几日,胡一刀就收到了消息,通知她准备就职。
皇城西北角,是整个长安最热闹的地方——西市。
黄昏时分,街道上还是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混杂着小摊小贩的吆喝声,商队里高大的骆驼慢吞吞地走在道路中间,脖子上系着的铃铛叮叮地响着,接近晚饭时间,街上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站在西市的坊门口,可以看见两条街外的角落里,坐落着一座黑沉沉的大院子。院子离这里不远,但气氛却截然不同,院子周围一片安静,偶尔有人经过,也是加快脚步,似乎很避讳一般,匆匆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