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与晚霞》碎月缺影

2、第二章：巧遇 拉萨路上，

　　晚霞跌落在天际，轻风拂起无暇的光彩。
　　阿狗婚宴后的次日，一列载着游客的车厢从山水县城缓缓启程，火车鸣笛声渐渐在陈骞耳边远去。
　　夏威夷风格的渔夫帽下，陈骞的脸上略显伤感。
　　随着火车慢慢驶离车站，他倚靠着车厢闭上了眼，脑海中不经意开始慢慢浮现当初的往事...
　　漫天夏日，抱有轻微灼烧感的光照轻抚在桃山中学的每位学子脸上，这场顶在烈阳下的开学典礼，令众人叫苦不迭。
　　“桃山中学是抗战时期著名的杨将军创办的省级类中学，具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和.....”
　　持着话筒的张校长，尽管已然汗流浃背不止，可那该有的激情从未缩减半分。
　　新生陈骞心底咒骂之余，不忘向右挪步几分，以便能够躲进少有的空余树荫下。
　　可没等他脚上有所动作，那片空余树荫下就被人悄然占据。陈骞倒吸了口凉气，咬着牙转头望去。
　　“自己班的啊，唉。”
　　于是陈骞只好转过头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眯着眼懒散站着。
　　而那位后来者居上的同学却轻声向陈骞搭话道：“班长，嫌热就站过来点，不要紧。”
　　陈骞听闻笑着摇摇头示意没事，然后也回话道：“没事，马上就结束了，待会进了教室就不那么热了。”
　　话虽如此，但当几十位浑身臭汗的学生挤进一间教室时，那种极其刺鼻的味道充斥在鼻尖，恐怕陈骞也要后悔说出这句话。
　　午后闷热的教室中，作为班长的陈骞搬起一沓新书负责给同学们发放，由此，陈骞也知晓了那位同学的名字，名叫余婷。
　　这是陈骞跟余婷的初次相识，缘自一场烈日下的毕业典礼。
　　正当他沉浸在过往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是一条短信发了过来。他手机没联网，这会能给陈骞发短信的，估计也是有要紧事。
　　陈骞低头打开手机，是备注为阿狗的联系人发过来的。短信内容寥寥草草几句话，可陈骞的脸色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这趟早已准备好的拉萨之行，是陈骞深思过后的举措，一方面为散心，另一方面其实是为了结当年的心愿。
　　而若因他将旁人牵扯进来，实在非他所愿。
　　陈骞起身走遍了临近几节车厢后，最终站在隔壁某间卧铺外，双臂环胸，凝望着卧铺上酣然入睡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子。
　　“也不知道这货脑袋里装的什么，全是鸭脖和鸭头吗。一个姑娘，就敢孤身去拉萨，真当那些豺狼虎豹不吃人？”
　　心底埋怨之余，陈骞不往给阿狗回去短信，以告知已找到这货。
　　“人已找到。让林戈家人别操心了，下站就托警察带她坐火车回去。还有阿狗，今天这事暂且饶你一回，等今年过年见面再骂你。”
　　短信显示已发送，陈骞关上手机，叹了口气。
　　林戈，一个表面大大咧咧内心却十分在意的姑娘。她称鸭子是她最好的朋友，餐桌上每顿都必然少不了的好朋友，卤味鸭头和鸭脖更是最爱。
　　她是桃山中学外唯一一家卤味店的忠实vip，听说那家卤味店快要倒闭时也是林戈为人仗义，一万块的充值金额让卤味店撑了好几个月。
　　性格偏执，是林戈的缺点。
　　陈骞与林戈的纠葛，其实全怪当初好面子的陈骞，以至于相识后的那段日子，陈骞的生活中都有林戈的身影。
　　天色渐晚，车窗外的风景也逐渐暗了下来。
　　陈骞买了份盖饭潦草填饱肚子，闲暇无事就坐在林戈的卧铺外静静等候。
　　“这妮子，也是真能睡，三个小时愣是动都没动。”
　　话音未落，林戈就从梦中慢悠悠醒来。伸了一个懒腰后，就翻起了搁在脚边的大背包，看样子是有些饿了。
　　翻到一袋子鸭脖的林戈满心欢喜，只是眼角余光瞄到的人影有些眼熟，等她仔细定睛一看后，手脚就有些慌张。
　　“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就不怕谁把你包偷走了？”陈骞笑着说道。
　　林戈佯装淡定，神色自若地拆开鸭脖包装袋后，才回道：“现在都21世纪了，谁还做偷东西这勾当啊。”
　　“哈哈哈，那倒也是。现在新时代警民一体，警察为老百姓着想办实事。那待会到下一站时，你就跟着警察坐返程的火车回去。”
　　林戈右手捏着鸭脖怒目直视，严厉反驳道：“我买票去拉萨旅行，凭啥下一站要跟着警察回去？”
　　陈骞走近身前，轻声说道：“你出来的时候跟你爸妈说了吗？征求你爸妈同意你孤身旅行了吗？”
　　林戈仍是倔强说道：“我都是成年人了，谁都不能阻止我去任何地方。这是我作为成年人的权利。”
　　陈骞默然，又不死心劝道：“你妈今早没见你人影，又打不通电话，就很着急，问遍了我们整个同学圈。情急之下都报警了，现在估计整个县城都在找你。”
　　林戈情绪变得低落，于是低头默默说道：“我把手机关机了…偷偷跑出来的。”
　　接着林戈又抬头满脸委屈地说道：“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回去。县城太无趣了，我妈整天抱怨我躺家里无所事事，我爸又老是带我去见老头，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骞不了解林戈的背景，只知道林戈生活优越。想想也是，能往卤味店会员冲一万的人，生活岂会因缺钱而困扰呢。
　　虽然此刻林戈楚楚可怜的神情足以打动在座每个男人，但仍然打消不了陈骞想要拜托警察送她回家的想法。
　　眼见陈骞不吃软，林戈只好换个计策。
　　去拉萨的这趟火车，中途经停许多站点，要直到红海省宁冬站后才会不停歇连开十八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的西夏站，仅是距离拉萨还有上百公里的一处停靠点，这里也是他们下一站的经停点。
　　快要临近站点时，陈骞找来铁路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同样被找来的还有铁路警察。
　　林戈母亲报警女儿失踪已成事实，铁路警察知晓情况与山水县城警察沟通后，决定将定性为“离家出走”的林戈，在警察的看护下坐返程的火车。
　　有了决定，陈骞领着工作人员和铁路警察去到林戈的卧铺，可是当众人到了跟前才发现，卧铺已经是空空如也。
　　林戈的计策，是再一次消失。
　　但林戈要想不脱节去拉萨，必然是离不开这趟火车的。于是几番寻找下，在某节车厢的厕所内找到了怀揣大包小包的林戈。
　　面对众人“围剿”，林戈再次展现出当代年轻人的顽强抵抗精神。
　　“哇，你们欺负人！我都是成年人了，如今一个人想去趟拉萨旅行都不行！”
　　撒娇与哭是女人手上两大利器，对任何年龄段的男人都管用。为首的老铁路警察就有些于心不忍，将电话拨通递给了林戈。
　　至于说林戈与其母亲最终商议如何，就是她们母女俩的事了。
　　许久过后，厕所内林戈脸上泪痕明显地将电话递给了老铁路警察，警察听完过后，欣慰地嘱咐了林戈几句话。临走之时，还拍拍陈骞的肩膀，莫名说了句让陈骞摸不着头脑的话。
　　“男人的肩膀，要能扛的下责任。”
　　一番折腾过后，林戈坐在铺上咬牙切齿斜眼瞪着陈骞，犀利的眼神仿佛能把陈骞碎尸万段一般。
　　不知所措的陈骞原本想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却被林戈当场呵斥，瞬间呆在原地。
　　“我想去拉萨，容得着你管姑奶奶？”
　　“管不着，管不着。”
　　“拉萨是你家的地盘？布达拉宫是你家开的？”
　　“不是，不是。没那么大本事嘛。”
　　林戈背包里的吃食大多填不饱肚子，很快林戈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但她斜瞪一眼陈骞后，趾高气昂地指使他道：“去，给姑奶奶买个鱼香茄子盖浇饭，算是你的赔偿。买完饭你再回到自己铺子上去。”
　　得到“皇令”的陈骞如释重负，急忙去餐车厢买了份茄子盖饭和水。等到林戈吃饱喝足，大手一挥，陈骞就脚步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
　　这时候，陈骞恨不得立马回到山水县，把阿狗从他家揪出来，然后使唤他在县城里买上一百份鱼香茄子盖饭！就算这样，都不能解陈骞此时心里头的郁闷。
　　夜色渐沉，陈骞半躺在床褥上，从兜里掏出手机，微弱灯光照射在陈骞脸上。提前关闭声音，随即连上网络，漫天杂乱的新闻消息弹到荧幕前，他一一删除。
　　聊天软件上除了家人和阿狗的问候消息外，再无多余的消息，陈骞一一回复，随即想要点开某人的朋友圈照例翻阅时，突然犹豫了一下。
　　他在想，自己点开她朋友圈的双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熟练的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翻阅她朋友圈的习惯呢？他不解，却也了然。
　　陈骞退出了聊天软件，关闭了网络，手机上再无微弱灯光打在脸上。听着周围人的呼吸声和呼噜声，陈骞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数羊和数星是传统的催眠方式，而陈骞善于改变传统。
　　他开始数着上铺大哥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一声、两声、三声…直到陈骞的意识变得模糊。
　　人长时间的劳作或行为，会使得这种劳作方式或行为会在脑子里留下一种模糊意识，也就是俗说的潜意识行为。人们想要去改变潜意识行为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它是扎根在灵魂深处的。
　　想要脱离潜意识行为，是要付出更多辛苦。
　　而陈骞也知道，行为虽难但易改，意识虽易但难变。
　　沉沉睡去的陈骞恐怕不知道，这时有个姑娘因为傍晚睡得太足而毫无困意，所以只能踮起脚尖在车厢里晃悠。
　　恰巧不巧，晃悠到了他陈骞的跟前。
　　“狗陈骞，这么能睡，怎么不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