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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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的手术室，还在抢救顾屿。
两点半，医生宣告了顾屿的死亡。
她这一生死了两次。
第一次，高二和江述分别。那是她精神上的死亡。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死了。但她为了找江述拖着自己的躯体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
第二次，在医院，是躯体的死亡。但那是她的重生，因为她和江述的心又重新在一起了。她从不畏惧死亡，她怕的，只有江述不爱她了。死亡是终有一朝的事，人都逃不过最终死亡的宿命，只有爱能在死后依旧长存，在灰烬里坚持。那一份深刻骨骼的爱，并没有随着顾屿的死亡销声匿迹，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有顾屿对江述的爱。
她这一生都给了江述。她始终相信，这个世界是欠她的，所以才会有江述来爱她。
可惜了分别的这十年，她在黑夜一次又一次的崩溃，京大教给她心理学，却没能救她和她想救的人。
人们都说一个人一生会死两次。
一次活体的死亡，世界上再没有你这个人。
一次是死后被人遗忘，当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忘记你了。你在这世界上就不复存在了。
江述给顾屿办了个隆重的葬礼，南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还有顾屿的前夫，潘纪，以及一些故友。刘西，殷绪，许枝。
葬礼上，几个快三十的丫头小子哭成大傻子。刘西一个三十几的人，也在葬礼上哭天嚎地的。江述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但能看见他眼角的红。当晚所有人抹着眼泪离开了顾屿的私人墓地，那个极为气派的，不输人宅的墓地。
如今给什么给顾屿都无济于事了，也只能给她办场气派的葬礼，安排一个阔气的墓地。
当天葬礼结束之后，所有人离开了墓地，江述绕回了那块碑前。
墓碑很新，没有丁点儿尘埃。
这是他唯一能给顾屿的了。却也不是，准确来说，是顾屿现在唯一能享受的了。
直径一公里的私人墓地，应该会有人想知道主人是谁吧？顾屿应该不会被人遗忘吧？
葬礼之后，江述怕以后顾屿真的会沦落到被人遗忘的地步，怕在他之后真的没有人记得曾经一中惊艳了无数人岁月的顾屿，那个光芒万丈的顾屿，那个让他十几年牵肠挂肚的顾屿。他又以顾屿的名义捐了十亿给像她，像他一样的抑郁症患者。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十亿，当时南吉顶尖的公司也不一定能随随便便把十个亿用来捐款。
殷绪和许枝后来解散了“屿栖”，两个人撑起了江述捐款的那家抗抑郁协会。
顾屿死了，“屿栖”也没必要存在了。
“屿栖”顾名思义，顾屿的栖身地。
顾屿不在了，一切都没意义了。唯一能坚持的，就是顾屿当时躺在病床上，虚弱的说，替她做些善事，积积德，下辈子她还要遇见江述。
枝枝，阿绪，拜托你们了。
一句话让她们溃不成军。
鱼鱼最好了，鱼鱼说什么她们都做。
可是有一天鱼鱼不见了，成了个小小的盒子。见的最后一面，她们的鱼鱼盖着白布，离开了这个亏欠她的世界。
顾屿死后第一天，殷绪和许枝没出门，闷在家收拾顾屿曾经留给她们的东西。像照片啊，有很多，但都已经发黄，有了斑点，是岁月的痕迹。她们抱着照片哭了好久。
刘西在墓边坐了一下午，没有抽烟，没有做其他的，他只是静静的坐着，想一些十年前的事。她说给自己做一辈子妹妹，但她的一辈子为什么这么短。
潘纪没把屿纪解散，他和江述一样害怕，怕顾屿被遗忘，他退下首领的位置，交给了以前很喜欢顾屿的一个小学弟，自己退出江湖，替顾屿养养她最爱的玫瑰园，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杨俪和顾盛在家收拾顾屿的遗物，当杨俪在顾屿房间翻到那个老式相机的时候，她有些震惊，旁边还放着充电线，应该是相机的。她给相机充上了电，没想到还能开机。相机里很多晚霞照，都很模糊，毕竟当时科技不发达。这些照片都是在高二拍的，顾屿说，一中看到的晚霞比在任何地方看到的都要好看。翻着翻着她看到一张模糊的合照，那是一张连脸都看不清的合照。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像是在聊什么。杨俪猜这是高二时的顾屿和江述。
这么糊肯定是人偷拍的。
她继续翻，翻到最后也没有其他的合照了。
江述呢？
江述原本是想再走一遍顾屿走过的路，去寻找顾屿藏在这个世界留给他的爱。再走一遍一中的路，再看一遍一中的晚霞，再爱顾屿一次。但最后他买了片私人海域，叫鱼海，公司交给江译打理，每年捐给抑郁协会一百万。抑郁症他也不治了。他自杀了，在医院。江译遵守江述遗嘱，把他葬在顾屿墓旁，碑上刻的是，顾屿亡夫，江述，二零一八年七月葬。
鱼海边海鸥栖息，展翅高飞，飞向远方，羽翅间透过稀疏碎光。他好想和顾屿一起吹海风，喂海鸥，看海边夕阳，好好说一次我爱你。
可惜不能了。真遗憾啊，顾屿甚至没能想起来他们的过去。
顾屿和江述其实初二就认识了，只不过先动情的是江述，他们是同桌，那时顾屿漂亮单纯，不像高二时一身成熟。她成绩从小就好，和江述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江述第二。初三他们在一起了。三中的日子真的是回不去的快乐，没走向陌路的生活总是美好的。
陌路的开始是在初三的夏天顾屿因为家庭原因和江述分手，杨俪嫁给在芜州的继父顾盛，顾屿接受mect后回到南吉转学到临沭一中，江述时隔两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顾屿，但顾屿什么都不记得，在她的高二只记得一个叫江述的男生一直缠着她，绕着她，惹她心烦，但他又总是在顾屿有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默默保护着她。自己遍体鳞伤也不会让她受到丁点儿伤害。
后来顾屿想起了一切，和江述在一起过了短暂的七天，后来江述转学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不知道去了哪里。走之前连句再见也没和顾屿说。就这么突然在顾屿的生活里消失了，留给顾屿的，也只有那台相机里一张模糊的合照，还是别人偷拍的。
可惜啊，当时科技不发达，顾屿抓住的，也只有那张迷糊到脸都看不清的照片。
江述的离开是父母离婚导致的，他跟了母亲，江怿跟父亲。母亲再嫁，江述抑郁，拼拼凑凑成的一家去了美国治江述的抑郁症。
顾屿大学双修，学的是心理学系和金融系，是京大难得的天才，但对江述九年的思念总是孤寂的，她抑郁症复发，一个心理学的天才，有抑郁症。这是京大心理系的笑话。
杨俪后来拉着顾屿又去做了很多次MECT治疗，但顾屿还是会想起来那些要她命又忍不住回忆的过去。MECT治疗是有副作用的，但她还是一直在做，直到医生不让做了，顾屿也仅仅只是忘记了高二前。忘不掉的还是高二和江述短暂的爱情。从此她的记忆扭曲，记得的只有江述抛下她离开的场面。只记得那场七天的恋爱顾屿用了十年也没能释怀。只记得她和潘纪结婚江述没能和想象的一样带她走，甚至连来都没来。
只记得江述十年后约她吃饭，十年没见了，江述真的好憔悴，蓝紫色的头发黑了，有黑眼圈了，瘦了，不像以前一样意气风发了。他变的好陌生，不是记忆里的江述了，和记忆里的江述不一样了。
她才发现，他们都在变，她不再是临沭一中的光明神，江述不再是十七岁的少年，现在他是个二十八岁的大人了。抑郁症折磨得他们面目全非，但就算爱得鲜血淋漓也依旧相爱。他们彼此得不到救赎，在黑夜里声嘶力竭的想要活下去继续爱下去。
那次见面是江述偷偷从美国的医院溜回来南吉的，顾屿和潘纪结婚那次也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说坐就坐，凌晨偷溜出来的，到京城又坐飞机回南吉。落地时已是傍晚了。
他不是来恨顾屿的，他是来爱顾屿的。
他没有恨过顾屿让他抑郁症十年都治不好，没有恨过她让他茶不思饭不想，那些个辗转难眠的夜他重来没有恨过她，他一直在爱她。
但是呢，顾屿从窗户上跳下去了。他没能抓住顾屿的手，眼睁睁看着顾屿落地，血流了出来，周围人报警，打120，顾屿被救护车送走，做完笔录出派出所他急急忙忙赶过去，杨俪都快急疯了。
过程中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医生最后的一句“对不起”。
那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找顾屿。
江述和他的鱼鱼再也不会分开了。
合葬或许也是一种好的结局。
明明手持一手好牌无人可敌，明明可以相伴走到生命尽头，明明认识十二年的他们不应该阴阳两隔，所以他去找他的鱼鱼了。双死也是一种H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