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春》柴崎紫衣

3、近水楼台先得月

　　x市三中住校生两个星期回一次家，下午六点半，小蛋糕店的客人颇多。
　　公交站台上，白净月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
　　灰蒙蒙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闷热，好在站台有棚。等了大概十分多钟，蓝黑色的717路公交车终于到了，白净月拖着行李箱排队上了车，车内开着空调，温度略低，车上人不多。
　　白净月朝里面看了看，后排还有几个空位。放好行李，白净月坐在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她身后跑去。
　　渐渐地，车窗上挂满了水珠，白净月用手拄着下巴，看水珠一个连着一个成了线。
　　经过了七八站，公交车停在了海天小区。下了车，白净月用手挡着雨，拉着行李箱跑向小蛋糕店。
　　一进门，香甜的气息扑鼻，她很喜欢这种味道。
　　“妈，我回来了。”
　　“月回来了呀，抓紧把行李放下，我和你爸忙不过来了。”
　　方丽娟穿着白色的烘焙服，说完端出来一杯刚做好的拿铁。
　　小蛋糕店二楼是咖啡区，白净月放下行李和书包去卫生间洗了洗手，用托盘端着拿铁上楼，二楼有三四个客人。

　　这家两层的小蛋糕店是白净月家里所有收入的来源，白净月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弟弟。他们家去年才买的房子，付了首付，今年刚装修好。三中的学费贵，她弟弟上的又是私立小学，每年光学费就要几万，白净月的手机是方丽娟用过的旧手机。
　　“妈，我能不能买双运动鞋。”
　　“你不有运动鞋吗，这刚给你交完学费，等下个月再买吧。”
　　“好吧。”
　　虽然白净月家开的是蛋糕店，但她不怎么吃甜品，白净月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帮忙干活了，一些基本的烘焙她也都会做。
　　一直忙活到八点多白净月才回的家，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方丽娟说白净月不常回家，所以就把那间小的留给她。

　　周末，白净月不怎么喜欢出去玩，所以要么去店里帮忙，要么就呆在家里。
　　她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有几个人加她。
　　-你们已成功加为好友-
　　——[表情包]
　　　——我，张昱晨

　　突然，白净月被拉入一个群。
　　群里大家聊得正嗨。

　　——欢迎欢迎!
　　——是白净月吗
　　——欢迎[表情包]

　　白净月编辑了一条信息。

　　——大家好啊，我是白净月[可爱]
　　不一会儿，又有好多人加她。

　　白净月回复完后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
　　季承彦在做什么呢。

　　初中的时候，白净月一直跟季承彦没什么交集，那时候她个子不高，还没长开，更不会打扮。季承彦呢，独生子，长得帅，成绩好，一双鞋就上千。追他的女生太多了，有比她漂亮的，也有比她成绩好的。白净月一直没敢加，沈钰还以为白净月无心恋爱，只知道学习呢。

　　可只有白净月自己知道，不喜欢他是假的，自卑是真的。

　　……

　　回到学校，下午。
　　白净月被语文老师喊到办公室。
　　“现在有个征文比赛，老师觉得你作文写得蛮好的，主题有这几个，你挑一个周五写好交给我。”
　　“好的老师。”
　　办公室在连廊一侧，白净月刚出门就碰到季承彦走过去，他没看到自己。
　　“季承彦!”
　　夏荷在后面追上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随后就和季承彦一起下楼了。
　　白净月准备回教室，突然被人叫住，转过头，白净月记得他，是那天和季承彦走在一起的男生。
　　“嗨，你好，我是12班的陈墨，能加个好友吗？”
　　“我住校。”
　　“没事，你就给我吧。”
　　“好吧。”
　　没想到陈墨还带了笔，他让白净月写在他手上。
　　白净月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再加上陈墨和季承彦认识，所以她也没敢拒绝。
　　回到班才发现下节课是体育课，今天忘穿运动鞋了，白净月急急忙忙地跑下楼。

　　操场外的台阶上，夏荷坐在季承彦旁边聊天，阳光下的少年和少女，青春无限，像幅画一样。
　　白净月发现体育课竟然跟12班同堂，内心不免的又一阵欢喜。

　　陈墨走到季承彦旁边坐下，得意地将手一伸。
　　“怎么”季承彦问。
　　“没看见吗，白净月的扣扣。”
　　“你还真跑去要啊。”
　　“谁让你不给我。”
　　“我真没有。”
　　“没有更好，反正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
　　季承彦没理会他，起身走了。

　　……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可她又不是“近水楼台”的那个人。

　　天色渐晚，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所有同学都在做练习。
　　“噗呲噗呲。”顾小年发出信号，转头看向白净月。
　　她五指朝下，食指和中指来回摆动，随后又示意后面的时钟。白净月心领神会，比了个“三”。

　　“叮叮叮，下课时间到了...”
　　“好了，你们去吃饭吧，练习册晚上同一交。”
　　顾小年猛地冲向后门，白净月紧随其后，二人快速冲下楼梯，去食堂还有半个跑道。
　　白净月一只手被顾小年拉着，跟在她后面跑。前面的同学在赶，后面的同学在追，白净月傻傻一笑，总感觉这种时光很美好，起码她觉得美好。

　　“快快，今天有卖关东煮。”
　　顾小年拉着白净月到一处窗口。窗台上有四个关东煮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白雾，香气四溢。顾小年递给她纸杯，她看着开始选。今天不算太饿，白净月就挑了四串看起来比较好吃的。

　　“净月，你就吃这几串？”
　　白净月点点头。
　　“这也太少了点吧，你都这么瘦了，多吃点没事。”
　　　“我能吃饱，放心吧。”
　　“哦，那好吧。”

　　顾小年和白净月边吃边在操场上散步，每次都是还没绕完第二圈就要上课了。

　　晚自习。
　　白净月早早做完练习就开始写作文，班里有些嘈杂，钱明泰带着几个人玩起了传东西的游戏，在后面传来传去。
　　白净月趴在桌子上看向窗外，看向对面的班级。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可还是很远。

　　回到宿舍，白净月快速洗漱完，打开琴盒，是一把小提琴，她这周才从家里带来的。
　　白净月五六岁时便开始学小提琴了，一直学到初二，中考完后还考了级。
　　　自上了高中，白净月的小提琴只是偶尔去上一次课，剩下的只能她自己练习。

　　小提琴一直都被她认定为是很重要的东西，白净月突然又觉得很好笑，因为她好像也没拥有过多少重要的东西。

　　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