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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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去仓库提材料。把磁芯磁环搬上手推车是没问题，可那一大罐天拿水我是说什么也搬不动的。我看见仓库里有一个正在卸货的搬运工，便叫了一声：“喂，帮我一下忙好不好？”那人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他的面容叫我吓了一跳。那人的左半边脸好好的，依稀可辨是属于英俊那一类，可右半边脸却凹凹凸凸呈酱红色，让人看了就觉得害怕。
那人对我笑了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死盯着他的难看脸庞，一时竟忘了答话。
那人向我走了过来，我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那是出于一种自然的反应。那人没有理会我，直接帮我把那瓶天拿水搬上手推车，二话没说便转身走了。等我意识到我这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心中充满了歉意，人家帮了我，我不但没说一声“谢谢”，而且还象对待怪物一样地躲他。后来，我在饭堂碰见了他，他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吃着饭。我走过去，叫了一声：“嗨！”
他抬头看了看我，笑了笑作为响应，又低头吃他的那碗饭。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说：“那天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就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可今天才碰见你！”
“没什么，我都已经习惯了！”他仍旧埋头吃饭，没有看我。
“我叫韩小菲，在二车间B班。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贾强。”
“贾蔷？《红楼梦》里那个贾蔷？”
“不是，是强壮的强。”
“你的脸……”
“是火烧的！”
“火烧的？怎么……”
强笑了笑：“你很想听我的故事？”
我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很平凡的故事，还带有戏剧性，有时，我也会觉得我似乎走进了某部小说，然后饰演起其中某一个毫不起眼的配角。或许，人的一生，本来就是一场戏。”
“我本来是一个长相还过得去的人，顺利地读完了高中，又顺利地从父亲手里接了班，在一家国营工厂上班。然后，我又顺利地找到一个女朋友，那女孩和我是一个单位的。我们的爱情极其自然平淡，如果不是那场大火，我们也许就结了婚，再安然地渡过下半生。可惜，老天却赐给了我那场大火。”
“那次火灾不止我一个受伤，还有几个残废了的。当我拆下绷带看见自己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自己也吓了一跳，甚至不敢再去看镜子。”
“我伤好出院后，她便提出了跟我分手。她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不想以后每天对着我这张可怕的脸，然后晚上做恶梦。现在想想，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这么没水平的女孩，真是奇怪。可当时，她那几句话，却给了我致命一击，我顿时失去了生存的勇气。”
“那时，我恨尽天下所有的人，觉得活在他们中间是对我的一种污辱，又觉得自己一无所长，活在世上还不如死了的好。于是，我决定了自杀。”
“我没有留遗书，感觉那是一种很幼稚的行为，却没有想到，我逃避生存，是一种更幼稚的行为。”
“我走上了沿江的大桥，望着桥下那不断奔腾的江水，感觉自己本就是属于他们的一部分，而桥上和街道上行走的人们，挤在四方盒子的公共汽车里赶着上班下班，赶着赚钱养家，赶得你死我活的。他们这样做又是何苦？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我在大桥上慢慢走着，看着大桥上那些擦身而过匆匆赶路的行人，心中有说不出的难过。我正准备要跳下去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在对我微笑。”
“那是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被母亲抱在手里。他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我，纯真可爱的小脸上绽放着世界上最纯洁、最无邪的微笑。”
“我愣住了，不由自主地跟在了他们身后。那个孩子一直对我微笑着，那微笑，似乎触动了我灵魂深处的一种感觉，至于究竟是什么，我却不清楚。”
“终于，孩子和他母亲被淹没在了人潮中，而我一回头，发觉大桥已在我身后。”
“我也不由自主地微笑着，仿佛在笑我刚才那种幼稚的行动。我忽然感觉生命原来也是美好的，世上原来也有许多值得我留下的东西。我终于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那家国营工厂因负债太多终于倒闭了，我便选择了南下打工这条路。虽然我并没有谋到一份很好的工作，但那早已不是我所重视的。不管怎样，我都是以微笑去面对我的人生！”
听完了他的故事，我不由陷入了沉思，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发觉。
“以微笑去面对人生。”这是我很早的时候就懂得的一个道理，而今天听完强的这段经历，却又给了我更深一层的感悟。
我眼前浮现出强那对生命充满自信的微笑，还有一个孩子对生命充满好奇而又纯真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