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集》蛰伏深海

39、海的随想

　　一

　　曾经有一个女孩，一个生长在内陆的女孩，女孩从来没有见过海，她对海充满了憧憬与幻想。
　　女孩爱写诗，爱做梦，女孩的诗中一直都可以找到海的影踪，女孩把心中的海描绘得尽善尽美，那是她的海，只是她一个人的海。
　　女孩在诗中写道：“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女孩便在海边痴痴地等待，等待月从海中升起，因为她总是幻想自己住在海的深处，月的深处！”
　　是的，那是一个没见过海，却已和海溶为了一体的女孩，是一个住在海的深处，月的深处的女孩！

　　二

　　那个女孩便是我，在内陆城市长大的孩子却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大海。
　　我在梦中，总是感觉自己上辈子时一定是一个水手，一个以海为生的水手，在一艘宽大坚固的海船上，帆鼓得足足的，随着风在海上四处流浪，四处漂泊。我从没想过自己上辈子会是什么国家的人，在我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国家和地域的概念，因为我只是属于海，而海是属于地球上每一个人的，它不该给人类狭隘地划分，它是一个完整的个体，更是一个完美的个体！我在海船上出生，在海船上长大，而我的死亡，也是因一场海难！破碎的船骸，漂浮着的我的尸体，我沉入了海的深处，真真正正地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旁人都笑我这个梦好愚蠢，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若不是如此，今生的我，又怎会对海深情如此？

　　三

　　十九岁的那年，我终于见到了海，那是在珠海的黄金沙滩，那时是冬季，天气晴朗，海风吹在身上只让人感觉温暖。
　　我曾经多次幻想过我见到海时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冲动地跑到海边，大声叫着“海啊！我的海！”然后灵感一如山洪般爆发，词句源源不绝而出，挥笔便写下无数赞美它的诗篇。
　　可我真正见到它的时候，却很平静，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块大礁石上，静静地看了它一整天，那时，我的脑中，空灵得毫无一物。
　　是不是对它实在憧憬了太久，已经掏空了我所有对它的热爱？是不是对它实在幻想太久，已经想到我都已疲惫？
　　我真的不知如何表达我第一次见到海的感觉，但我却知道，那绝不属于狂热，也绝不属于痴迷，我冷静得尤如面对一个和我毫无关联的陌生人，象在看一出拍得很烂却名声很响的偶像剧，我竟还带着嘲笑。

　　四

　　第二次见海，是第三年的夏天，我和姐姐一起来到深圳的小梅沙。
　　那天的天空万里无云，海和天都碧蓝到分不出界线。我有些震惊于那一望无垠的湛蓝，阔别两年的海，在我眼中又充满了新奇，写满了诗意。那年夏天那整个下午，我都将自己泡在海水中，我听不到身旁嘈杂的人声，看不到四周晃动的人影，我的眼中只剩下海，只剩下我和我的海。我让它将我紧紧拥抱，紧到有些让我窒息，我任由它亲吻我的躯体、我的脸颊，我享受着火热夏季来自海的冰凉的吻。我又重新找回那种感觉，当年对它的痴迷，对它的梦幻，对它的眷恋，对它的憧憬。可能，我更多的只是想找回当年的心情，当年的自己——那个住在海的深处，月的深处的女孩！

　　五

　　自那以后，我有空便会去海边，只是为一种感觉，一种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但是，我却无可否认，那种感觉让我平静，使我温暖。它就象是我一个多年的老朋友，它清楚我的脾性，明白我的心情，理解我的烦恼，体谅我的苦衷。它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我不用言语，便已将所想的全部告诉了它，在它的面前，我无需掩饰，赤裸如一个初生的婴儿！
　　我想，它还是我的海，它默默地看着我成长，它默默地看着我改变。那份娴静，让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是孤独一人，它永远会在远方，在梦中，捎来对我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