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集》蛰伏深海

34、夜·街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阴凉的味道，林子不由缩了缩脖子，将衣领竖了起来，以抵挡夜风的侵袭。可是风丝毫没有放过的他的念头，从衣领的缝隙处钻入，在他的身体上游弋。
　　街灯昏暗，天空无星无月，街灯下的景致一片朦胧，让人看不真切。
　　林子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着。
　　街旁的铺子已经关了门，几丝微弱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射而出，街上的废纸随风飞扬。
　　“这里还是这样，什么也没变。”林子心里自语着，步子加快了些。
　　“发来那个短信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在上周撞了人逃跑的事。那天晚上明明周围是没有一个人的。”林子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着。
　　上周三的晚上，林子和朋友喝酒喝到很晚，喝醉了的林子一人骑着摩托车在几乎没人的街上高速地横冲直撞，那时的林子感觉自己好象在飞翔一样，直到摩托车“呯”地一声将一个人撞到飞了出去。林子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大半，他猛地刹住车，停定后，他看到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在离自己摩托几米远的地方，在昏暗的街灯下，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但那人身下那一滩腥红却格外刺目。林子当时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但犹疑了不到一分钟，心中的恐惧和逃避责任的想法便战胜了想过去救人的理智，林子脚踩摩托车的踏板，重新打着火，甚至没有去察看一下那人是死是活，便怆惶逃去。
　　这一个多星期，林子都是在忐忑不安中渡过的，一直害怕有人来找他麻烦。可一个星期过去了，生活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林子不由松了一口气。但就是今天下午，他收到了一个奇怪的短信，没有发件人姓名和号码，只有短短的两句话：“今晚十二点步横街十二号，谈谈上周三晚上的事。”
　　夜宁静得可怕，只听见林子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林子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风，吹得更紧了。
　　纸马，纸车，纸人，在一盏可怜的避风灯下。避风灯昏暗的灯光下，林子
　　看见了门牌“步横街十二号”。
　　门是开着的，灵位摆在正中，两根白烛还亮着，那火苗在夜风中不停颤抖着，曲扭着。
　　一个老人坐在蒲盘上烧着纸，为死去的人烧着纸。
　　老人的目光呆滞，脸上镌刻着深深的疲倦，一双苍老的手颤抖着将冥纸放入火盆。
　　林子心中一紧，停住了脚步，向老人望去。
　　那脸，那张满是风霜的脸，那张爬满了皱纹的脸，那张已被悲伤占据的脸。
　　林子抬目，看见了那块灵牌，那块用血写成的灵牌“吾女李氏优柔之位”。
　　老人发现了林子的来临，抬起了头，脸上飘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林子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老人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在这昏暗的灯光下，说不出的诡异。
　　“你要去哪儿？”老人开口了，沙哑而又苍老的声音。
　　“我要去哪儿？我要去哪儿？”林子反复地嗫嚅着，他的脑内一片混乱，根本想不起自己要去哪儿，也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孩子，你是累了！”老人又开口了。
　　“我累了吗？”林子又问自己，“累？不，不累。我怎么会累？不！”
　　老人微笑着：“你该去那儿！”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里间。
　　林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漆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林子拉了拉衣领，向里间走去。
　　一盏蓝色的小灯，灯下一具古老的棺木，上面的漆早已掉光。
　　林子掀开了棺盖，蓝光下，一个少女躺在里面。苍白的面庞，乌黑的长发，紧闭的双目。少女的表情十分安详，不象是死了，更象是睡着了。
　　“优柔！”林子脑内闪出灵牌上的名字。
　　少女宁静地躺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孩子，你的确是累了，该睡了！”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棺木的另一边，幽蓝的灯光印着他苍老丑陋的脸。
　　林子呆立着，痴痴地看着那个少女。
　　少女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乌黑的眼珠，同样痴痴地看着林子。
　　林子微笑着，将少女从棺木中抱了出来，放在地上，随后自己躺进了那具棺木中，闭上了眼睛。
　　老人诡异地笑着，盖好了棺木。
　　“爸爸，为什么他要躺在里面？”少女问着。
　　“他累了，你却还没有累，他该睡了！”老人轻轻地说着，吹来了那盏灯，那盏幽蓝的灯。
　　“爸爸，怎么我才睡了一会儿，你就变得这么老了？”少女又问。
　　“你这一觉睡了好久，爸爸等你醒来等了好久，终于让爸爸等到了这一天！”
　　“我真的睡了好久吗？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孩子，不急，爸爸会慢慢和你说的！”
　　……
　　纸马，纸车，纸人……
　　灵堂，棺木，老人，少女……
　　风似乎更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