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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叁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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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任自己沉沦在他怀中。我们难得有默契的谁都不说话,静静看着花丛中蝶蜂飞舞。
片刻喧哗,觥筹交错,我静坐着看这场古晏。大概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没什么味口,席上的酒偏烈,口感不是太好,所以我只是轻茗。贺兰在一旁殷勤地夹着菜,我冷淡回应。对那一道道无关痛痒的各色眼光,更是佯装不觉。
太阳偏西,夜风渐凉,酒席接近尾声。长孙炫忽然拿出了一只宽口瓷瓶,瓶口隐约见到许多竹签。
“现下饭已饱酒未足,接下来我们来行竹令助这酒兴如何。”
四处都是叫好声,每个人都兴致勃勃。看来这竹令在现在,跟我那时代酒吧玩骰子一样的流行。不知道那瓶里的竹筹是什么,我也很有兴趣哦。
马上有下人来撤走菜,端上了笔墨纸砚。
现下长孙炫是主人,一般游戏从他始。他微笑着抽出一支竹签,上书一个“舞”字。看他的表情显然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衰。只见他想了片刻,邀了蒋婷为他弹琴舞了一段。动作有些像木偶,我推想可能源于春秋战国时期的舞蹈吧。
按规纪瓶从右边传,第二位是我一位表侄,好像叫做杨昭的。他抽到词,立即抚琴唱了一段,很浅白。
接下来有人抽到诗有人抽到曲,都很轻松应付过去了。姐姐抽到乐,只见她端坐在琴旁,十指翻飞,混身散发着清雅脱俗的气质,端端就是一株独自盛放的兰花。琴声收住,四座一片叹好之声,我也得意的弯起眼睛。
接着瓶传至蒋美人,素手拈出了一支“迷”。
只见美人儿颦眉略想,挥笔画了一幅画。画中天空中一轮弯月,月下是弯延流淌的河,河的岸边停了一只小船,船头船尾透着两点亮光。
从下笔到收笔不过短短几分钟,看得我也忍不住叫好。只是摸不透她这迷猜的是什么。问过后才知道,这时的迷只猜字。再看画,一个字浮于心中,不过猜字迷不是我的强项,还是不献丑的好。
人群议论着,有说是沿,有说是肖,有说是膦,蒋美人皆摇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这边。
我小声问贺兰:“以前她出的迷都由你来猜吗?”
“我不喜欢猜迷。”
“那她干嘛看着你呀?要不你怎么也给个答案去?”
“他们玩他们的,我鲜少参与,今天自然不会例外。”贺兰显得有些不耐烦。
看着美人快滴出水的眼睛,我讪笑着:“蒋姐姐这画甚是有神韵,曦斗胆猜迷底可是淡字?”
美人带笑问:“何以见得?”
“水边两点火,所以曦猜是个淡字。”
“武小姐确是聪慧,迷底就是一个淡字。”
我含蓄退场,没忽略她周道的笑眸下一抹暗淡。心中轻笑自己好不知好歹,人家想要捧场地人可不是我。
接下来又传了几人,无非是吟月、吟花,并无佳作。不过能应题而答也端是让我佩服。
转瞬瓷瓶已经传到我的面前,我伸手抽出了一支,上书“吟三国”。这题并不难,只是我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太过卖弄。心中盘算着:我念《观沧海》,不知道能不能过关。
正当我准备付之以行动时,一只手将我手中的竹签轻轻夺了去。
只见贺兰缓缓走到已摊开的宣纸前,执笔蘸墨,几行飘逸的字现于纸上“人杰惟追古解良,士民争拜汉云长。”
笔峰还未收就听人嚷:“由来酒令比军令,怎可由它人替?”
寻声望去,开口的人摇着手中的扇子,好不潇洒。记得介绍时说是某个二品官员的公子,唤作陈守留。
我正面以对,投去弱弱一笑:“三国群雄逐鹿,由来是男人的天下,我一个小女子怎吟得出什么豪气?陈公子就放过曦吧。”那声音,真是嗲得自己也混身软。
陈守留果然没受得住,摇着的扇子档在面前,整个人僵在了当地。
“武小姐!”充满优越感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是个游戏,武家小姐也不赏脸,真打算扫了各位的兴致?”
当下心里就想:她说得有理!一群人玩的游戏,自己偏要搞特殊,确是有点扫兴了。既然这么多人眼巴巴瞅着咱表演,那就小露一手。
冲着贺兰乖顺地笑笑,从他手中接过笔,在他已写下的两句后再添上“桃园一日兄和弟,俎豆千秋帝与王。”
“好句!”
带头喝彩的是长孙炫,接着蒋美人用软软的调子道:“贺兰公子和武小姐真叫人羡慕,这诗、这字都合得天一无缝呢。”
我写的字确与贺兰写下的有七八分像,本就是因喜欢他字间透着的飘逸,照着练出来滴。
我那名意上的表兄又开口了。还是懒懒散散、不阴不阳的语调:“前些日子常闻允之提到认识一个奇女子,长得柔弱秀美,所作诗词却处处透着不输丈夫气势。今日看来,说的就是表妹你罢。”
“表哥怕是误会了。”吃不准他话中的意思:“这天底下,贺兰公子认识的女子没有一千怕有也有八百呢。曦蒲柳之姿,所写诗词更是难登大雅之堂,怎当得了他口中一个奇字?”
不理会贺兰投过的哀怨眼神,全神贯注准备接“表哥”飞过来的暗箭。
“武小姐谦虚了。”响起的是蒋美人软软的嗓音:“璇璧公子心仪的女子怎会无过人之处呢。”
“按说论样貌才学,曦比蒋小姐也是差了一大截呢。”我憨憨地笑着,吐着小舌头:“要说过人之处,不知道爱酒算不算?”
话才出口,桌上便有人轻笑,化去了刚才有些僵的局面。长孙炫也笑道:“允之口中那个知酒、懂酒、爱酒却不擅饮酒的女子,说的就是曦了罢。”
贺兰这家伙该是常常跟这几人混在一块的。问题的重点是,没事他老说我做什么?
讨厌!讨厌!讨厌!
心中已骂了贺兰千遍,面上撑着无辜的笑:“曦怎知他说的是谁?他也在此,你们问他便是。”问我做甚,哼!
呜~现场根本就没人理会我,我那表侄之一也忍不住道:“一个不擅饮酒之人,特别还是一女子,怎会知酒、懂酒?”
语气透着不屑一顾。马上有人附合:“杨兄言之有理,女子怎会知酒,更不可能懂酒。”
话本无错,可他们硬把性别带进话中,我听来就是刺耳!在座的都是官家子弟罢,我今儿就拂拂各位的面子。
径自提笔刷刷写下词句,递给长孙炫:“长孙哥哥,曦的声音小,烦劳帮忙念念,看能不能算曦过关。”
长孙炫接过纸,然后报予惊讶的眼神,遂念出:“今夜令吟蜀事。笑武曹操、孙权、刘备。用尽机关,徒劳心力,只得三分天地。屈指细寻思,争如共、刘伶一醉。
人世不过百岁,少痴呆、老成尩悴。只有中间,些子少年,忍把浮名牵系。一品与千金,问白发、如何回避。”
我浅笑:“现下诸位可满意?算我通过吗?”
在座都算是诗词的行家,范仲淹这首词虽不是什么千古名作,我却喜欢词中通篇透着的“看淡”二字。不但调笑三雄并举,机关算尽,不如和刘伶一醉快活;而且也调笑一生被浮名牵绊,到头来不论高官巨贾也终是要白头。虽不免带了失意时的牢骚,但整首词广阔大气。为了应景我稍改了几个字,不信他们品不出个中味道。
此词一出,果然四座皆静,各自细细品味那词中意境。我也换得了片刻的安宁。忽然有一只手递过我,轻轻在袖下牵紧我的手。转头,是笑得魅惑人心的贺兰。
心中有气,用力拧着他的掌心。要不是因为他,哪有这么多人来为难我?面对我哀怨的眼神,他笑得愈发灿烂。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眉来眼去:“武家二小姐的词果然是气势磅礴,只不过……在下觉得这词不像出自女子之手。”因为姐姐在场,所以我荣登了武家二小姐的宝座。
“确是不象女子所作。”立即有几个声音附合。
果然是遇到行家了,能看出此词非女子所作。不过我偏赌你们没见过这些词作:“这位公子是否在他处见过这词?”
“这倒没有……”
“那公子是从何看出非曦所作?”
“嗯……这等气势,怎会出自小女子之手。”
小宇宙在燃烧!
我最讨厌别人拿性别说事!有了火气,口气便强硬起来:“敢问公子,从何看出小女子写不出这等气势?又有何处规定女子不能有这番气势?”
“这……这……”
“各位公子若觉得曦所作之词非出自曦之手,不烦与曦比试比试。别的曦不擅长亦不敢夸说,这诗词曦是颇有心得,自问不落于人后。”
此言一出,四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