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剑无双》蛰伏深海

3、下

　　“姐姐，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一阵童稚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她不由哑然失笑，自己究竟是怎么啦，怎么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人，为什么总是在奇怪的时候想起一些奇怪的事情呢？
　　她弯下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问道：“既然你没有爹爹和妈妈，那你总有名字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笑道：“见过我的人都叫我小可怜，叫多了，这个就成了我的名字！”
　　“小可怜，小可怜！”白无双喃喃道：“其实，天下有许多人都比你可怜，因为，他们连自己都没有啦！”
　　小可怜又似懂非懂地看着白无双，他感觉，这位姐姐说过的话太过深奥，自己总是听不懂。
　　白无双又笑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递给小可怜，道：“小可怜，这些话，等你长大后自然会明白，这锭银子给你买包子馒头吃，姐姐要走啦！”
　　小可怜一下拉住白无双的衣袖，道：“姐姐，我还没有帮你包扎伤口呢！你等会儿再走吧！”
　　白无双道：“我的伤势不要紧，我该走了，等以后姐姐会再来看你的！”她捂住小腹的伤口，飞身上马，拉了一下缰绳，白马又不急不缓地向前奔去。
　　小可怜还在身后叫道：“姐姐，你要保重，小可怜一定等你来看我！”
　　白马还未奔出树林，就听见一阵阴侧侧的笑声从官道上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官道上竟站了个白衣人，宽大的白袍穿在他身上就象挂在一个衣架上，瘦削的脸上两只眼睛如死鱼一般的突出。
　　白无双已勒住了白马，冷冷地望着这个白衣人。
　　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天地之间，已无形筑起了一道气息——杀气，来自两人身上的杀气！
　　小可怜已经奔跑过来，他张嘴想问白无双，可是他张开了口，却叫不出声来，他也被那种气势所摄住，锐不可挡的杀气！
　　白衣人开口，“白无双，连风圣都死在你的剑下，今日，我冰圣倒要领教领教你的无双一剑！”原来，这人也是魔教七使之一冰圣。
　　他的剑已拔出，似轻风，似飞絮，轻缓柔和地舞出,但剑上却带着强烈的杀气。白无双仍旧没动,她凝神看着对方的剑招,因为她知道,这个对手,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忽视。
　　冰圣的剑身一弹,发出 “砰砰”的响声,这时的轻风已化成了狂风，飞絮在风中乱舞，旋转着包围在白无双的四周。
　　白无双还是没有动,她知道,冰圣的杀招还没有出,自己一动,只能陷入狂风之中,迷失方向。
　　冰圣仰天长笑一声: “好眼力!”这时的飞絮已一点点向白无双的面容上点去。
　　白无双的剑出鞘，如一道流星，从漆黑的夜空中划落，炫丽辉煌迅捷，锐不可挡。试问，又有谁能阻止流星的划落？
　　这一剑，已刺中了冰圣的胸口,而冰圣的剑,距白无双的面门不过一寸。白无双冷哼一声，回剑入鞘。
　　冰圣那死鱼般的眼珠凸得更高，目光中带着难以致性信的神色，长叹道：“果真是无双的一剑！我冰圣能败在这一剑下，也不枉学剑一场。白无双，我已败，本应知趣而退，可我身为朝圣教的七使之一，教中的任务不得不完成，只要你将‘百转千灵丹’交回，那么我保证你不会再受我教的追杀！”
　　白无双冷笑道：“我宁可性命不要，也不会将‘百转千灵丹’交还给你，你已是我的手下败将，最好不要阻止我，否则，休怪我长剑无情！”
　　冰圣大笑：“以你现在的体力，能支持多久，你和我过招，已消耗了你所剩无多的气力，虽然我也身受重伤，但你敌得过我们三人连手吗？”他这“三人连手”一说出口，忽然便从树上跳下两个白衣人，两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双目锐利，显然内功不弱。
　　两人一声不响，倏然抬手，几点寒星从两人袖中急射而出，所去的方向却不是白无双，一个人的暗器直飞向白无双坐下那匹骏马，而另一个人的暗器攻向的却是站在远处的小可怜。
　　白无双大急，身躯如灵燕一般飞出，剑鞘脱手而出，飞向白马的身前，而她自己，却挡在了小可怜的身前，几枚暗器打在了她的背心之上。就在这时，白马长鸣一声，声音中满是悲泣，已倒在地上。
　　白无双背心受伤，身形已是站立不稳，带着小可怜摔在地上。小可怜反手抱住白无双：“姐姐，姐姐，你为什么要救我？”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冰圣冷笑道：“白无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一手捂住胸前的伤口，一手持了长剑，向白无双刺去。
　　白无双忽然间跃起，手中的长剑如流星一般地刺出，从冰圣的胸前透胸而过。冰圣的眼睛凸得更高，他难以置信，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女，仿佛连动也不能动了，却还是把自己杀了。
　　两个白衣青年皆是一楞，但随即拔出剑，向白无双左右夹攻。白无双反手拔出刺在冰圣胸前的长剑，冰圣的身体直向后跌下。她左手一带，将冰圣的身体向左手那白衣青年的剑上撞去，右手已刺出她的那一剑——无双的一剑！
　　没有人能抵挡这一剑，两个白衣青年已倒在她的剑下，而白无双也跌倒在了地上，适才的这一击，已倾尽她所剩余的全部精力，她已如流星一般，闪耀出了一生最炫烂的光华，即将坠落天际。
　　小可怜奔到白无双的身前，一把抱起白无双，将她的头部轻轻放在自己的膝上。他的眼泪如开了堤的湖水一般滚落下来。
　　白无双费力地睁开眼睛，笑了笑：“小可怜，你为什么哭啊？别哭了，姐姐不是好好的吗？”
　　小可怜听到这句话，反而哭得更响了！
　　白无双看着他，一张孩童幼稚的小脸，写满了悲伤和难过，她知道，那是一种很纯洁、很真诚地对自己的关心。白无双有些感动，她道：“小可怜，别哭了。姐姐不会死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比女孩子还好哭！以后你长大了，都不会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你！”
　　小可怜道:“姐姐，我不哭，我不哭！我要象姐姐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白无双笑道: “好……这才象话!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她喃喃反复着这句话，忽然，小腹和头部一阵剧烈地痛疼,那种痛楚已延伸到四肢百胲,尤如千万只巨蚁在吞食着自己的躯体,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又咳嗽几声,“哇”地一下吐出了一大片鲜血。
　　小可怜惊呼道:“姐姐,你怎么啦?”
　　白无双笑了笑，伸出右手，费力地想从怀中取出什么,可是她却指挥不了自己的手，她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可怜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从她怀中掏出一个红锦小织袋,放在她右手上。
　　白无双又笑了笑,道:“小可怜，姐姐可能没有力气送这东西回月神宫啦！这是‘百转千灵丹’,就麻烦你送到月神宫去,交给白无盈或者谷隐子神医。这事很危险，本不该交给你去做，但是，这时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啦 !小可怜，你能做好吗?”
　　小可怜看着白无双那双满是期望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姐姐,我一定帮你做好!”
　　白无双又笑了:“我知道你能办到！小可怜，月神宫在海边,在广西北海边的凌峭谷中，你记住了吗?”
　　小可怜点了点头。
　　白无双放心地笑了笑，忽然，她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哇”地一声,又吐出一大滩血。
　　小可怜再也止不住，又哭了起来.
　　白无双看着他，轻声道:“小可怜，别哭！其实死亡并不可怕,它只是一种解脱。每一个人，本是天上的一颗星，他的灵魂投身到人世来做人，受着这身臭皮事囊还有种种礼规教义的约束，做什么都放不开。等到他受这种约束到了尽头,他就可以解脱一切，仍旧化成一颗星星，没有时间、礼教、躯体的束缚，在广阔的天空中自由地飞翔，尽情地欢笑。那是一种再生,一种躯体死亡,灵魂永恒地再生。所以,你不应该哭泣,应该为我高兴才对，不是吗？姐姐就要摆脱一切，投身于一种新的生活，一种从未经历过的美好的境界中去了！”
　　小可怜似懂非懂地听着白无双地这番说话,他已被她那种极近神化的崇信所感染,停止了哭泣。他又听到白无双犹如梦吟一般地轻声说着: “天上坠落一颗星，地上就要死一个人，一个人就是一颗星……你看……一切多美……有阳光……有和风……有绿叶……寒郢,寒郢……寒郢，寒郢……”她一直反复着，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终于，她再也念不出了。她的眼睛已然闭上,嘴角带着一份纯美、甜甜的微笑，在她临走的那一剎那，她仿佛看到一颗流星，带着炫烂夺目的光芒，从天边划过，坠落在宇宙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