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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哥白尼 ...

  •   邓布利多显然对这个问题有点吃惊,麦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埋头看自己的书。邓布利多想了一下才说,“你可真让我吃惊,孩子。最狂妄的巫师,也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魔法。我们使用它、敬畏它,但它并未向我们展示过它最深刻的秘密。”他见莫妮卡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立刻转而说,“但自梅林以来,已经有一些强大的巫师试图做到这一点,虽然还没有得出最后的结论,但已经提出了许多听起来很不错的假设。”

      莫妮卡连忙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但是你必须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思考这个问题,和你关于它的想法。”邓布利多和蔼地笑。“然后我才能知道,你可以理解我的说法到什么程度。”

      莫妮卡意外地发现,邓布利多居然是很严肃的对待她的问题的。如果是普通世界,那她的问题大概相当于一个小学生,问校长1+1为什么等于2这样的问题吧?

      一般情况下的校长,只会说,我给你一个苹果再给你一个苹果,你有两个苹果,这样的答案,而不会很认真地打算用通俗语言给她解释什么叫哥德巴赫猜想吧。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即使被敷衍也不失望的准备了。

      所以现在得到正式对待,就显得格外惊喜。

      “是。”莫妮卡回答,她在脑子里大概整理了一下,因为这十年来闲暇的时候她都会想这个,所以很快就开始叙述。

      “首先我假设——这只是我的假设中的我觉得最有可能的一种——魔力是一种存在于我们体内的、偶然出现的物质。”莫妮卡看邓布利多,但老人只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与普通人不同,也是为什么巫师更容易生下巫师。”用普通人的说法,就是基因变异。

      “而魔咒,目前我所见过的——绝大部分我都不会,一共有一百一十四个。我给他们做了一下分类。从魔咒发生作用的方式来分。”

      见莫妮卡用探寻的目光看他,邓布利多这次很干脆的露出赞赏的表情,“很不错的想法,继续。”

      得到了赞同,莫妮卡开始侃侃而谈。她说得十分详细,将自己过去十年加开学数月以来所知道的每一个咒语都做了分析,虽然其中充满了“也许”、“大概”、“可能”、“应该是”之类的臆想,很多咒语她只知道名字和效果而已,但她仍能从唯一的听众越来越郑重的神态中知道,她讲得不错。

      她将魔咒分为三类,第一类,是魔法作用在物体上的,这个物体包括生命的物质载体和没生命的东西,这类魔咒改变物体的外观和物质本身的结构,变形术是其中的典型,其余还有石化咒、开锁咒之类的。有一些看起来发生作用方式不太明显,但也被莫妮卡凭臆想分进了这一类。比如冷冻咒,她就认为是咒语令物体周围和内部的水分结构改变直接变成冰,但她不会这个咒语,也没能找到会的人来演示。

      第二类,是魔法对魔法发生作用,它并不直接对物体发生作用,最典型的是咒立停。还有大部分魔咒的反咒。

      第三类,是魔法对灵魂发生作用。比如说混淆咒、麻瓜驱逐咒、巫师驱逐咒之类的。

      说到这里,莫妮卡十分困扰,“其实这一类,很不清不楚的,很多咒语我觉得可以分到这一类,但也可以分到别的地方。还有的咒语我不知道该如何分类,比如我前不久才知道的乌龙出洞。还有的咒语我不了解它发生作用的方法,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分,比如隐形咒。”

      “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了不起了。”邓布利多温和的说。

      “然后我觉得,如果可以把所有魔咒都分类,了解他们的作用方式,那应该就可以知道魔法是怎样的一种东西。它或者是物质,它和我们平常所见的东西的区别,就像石头和木头的区别,看起来不一样,但只要分得足够小,那就是一样的东西。或者是一种波,像是光。或者是一种完全的未知,说实话我觉得这个很不靠谱。”

      莫妮卡谨慎的没有把自己的话题伸展开来,其中有很多稍微一伸展就会碰到“灵魂”这个雷区,她不愿意和邓布利多谈论自己对灵魂的看法,对于一个将之视为自己最大秘密的人来说,那太危险。

      “很新颖,很深刻。”邓布利多笑着说,他此时看着莫妮卡的眼神特别的慈祥,像是看着自己即将长大的孙女那样,有几分感慨,更多的却是欣慰,“虽然有些幼稚,不过这只是因为你才十一岁,掌握的魔咒太少,做出判断的依据也太少。莫妮卡,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想法的孩子。”他给了莫妮卡极高的称赞。

      如果是真正的十一岁小孩,这时候大概已经激动得全身发抖了。不过莫妮卡前世也算是身经百战,对于领导的夸奖有相当大的免疫力,“谢谢。那么您所说的,其他的假设是什么?”

      邓布利多故作遗憾的摇摇头,“我改变主意了,莫妮卡,你得等足够长的时间以后才能从我这儿得到你想要的。”

      这是在耍她吗?刚刚说话说的绞尽脑汁、嗓子冒烟的莫妮卡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趁机装小孩,把手里的糖都扔到这老头脸上去。

      “我本以为你的想法没这么……完善。我以为我可以站在高处给你应有的引导,告诉你方向。”

      莫妮卡吃了一惊,“完善?”她刚才说的那些,漏洞百出才对吧?

      “是的,完善。以一个假设来说,十分完善。”邓布利多说着耍人似的话,态度却十分严肃,莫妮卡更喜欢他这种平等交流的态度,而不是刚才哄小孩的夸赞,“因为它足够新颖,对于一个假设来说,这是最重要的。”

      他直起身子,有些感叹地说,“你把我们这些老巫师想得太伟大啦,我们没有像你一样,在11岁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大部分在巫师家庭长大的巫师,比如我,比如……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格林德沃。我们从小生活在魔法的环境中,将此视为理所应当的存在,就像麻瓜们,在牛顿之前几千年,没有一个麻瓜问‘苹果为什么往地上掉而不是往天上飞’它太理所当然了,以至于我们看不到它。”他对着莫妮卡顽皮的眨眨眼,“牛顿是个很了不起的麻瓜。惊讶吗?我也知道麻瓜的科学。”

      莫妮卡微笑,她当然不会认为邓布利多这样强大的巫师也对普通人一无所知。在她看来,越是强大的巫师,才越能认识到巫师在许多方面的缺陷。

      邓布利多继续说,“还有麻瓜出身的巫师,他们中也有许多聪明之辈,才华横溢,远超常人。但其中的大部分,因为之前生活的麻瓜环境的对比,比巫师家庭长大的巫师们更加迷醉于魔咒的神奇与威力。他们就像年轻时候的我,魔力强大,知识丰富,能够使用的魔咒是你知道的一百倍,也知道许多更好地运用魔咒的技巧,消灭敌人,保护自己帮助别人。我们做得得心应手,这些让人得意忘形。我们只是学习这一切,疯狂的学习,想要更强大更危险的魔咒。从没想到为什么。为什么魔法存在于世,为什么魔法能够发挥作用?直到我们把这条路走到尽头,想要更进一步,却发现前面的路已经断了,直到此时,才有许多人明白过来,我们一直站在空中楼阁上。而那些不明白的、试图继续前进的人,”邓布利多桔子皮一样的老脸上透出类似于哀伤和怀念的神色,“他们摔下了万丈深渊,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我们只能离开那条路,到最开始出发的地方,重新打下基础。但那时候,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了。而且一个老人,总是有许多必须要做的事情,探索心中的奥秘固然吸引人,但也不能为此抛弃一切。”邓布利多说,“我在二十六年前发现我站在危险的地方,但我直到现在,也没有完成我自己的地基,更不用说,适应所有人需要的地基。莫妮卡,你有足够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来,不要试图建立一个空中楼阁,那只会让你在最后发现自己不得不抛弃从前所得到的重新开始。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把别人的假设告诉你,你不应该被那些话影响到你的方向。”

      “魔法是什么?”邓布利多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在感叹,“我们这些老巫师,研究了一辈子魔法,可是知道的越多就越困惑,谁知道魔法究竟是什么呢?”

      “阿不思,”一直装隐形人的麦格从书本中抬起头来,“你说的太多了。”

      莫妮卡求助的扭头看麦格,她只是纯粹的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如果邓布利多给她讲理论,那无论她是否能听懂都能够平常以待,可是邓布利多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似的,嗡嗡嗡说了一大堆,全是他自己的感叹。

      前文有提,莫妮卡是有一点轻度社交恐惧症的,平常和人交往与常人无异,但这种类似于交心的深刻谈话——哪怕只是看起来像这样的谈话,都会让她手足无措。

      “波特小姐,想必你很累了,先回去吧,你的问题目前还没有一个足以令所有人信服的结论。”

      莫妮卡立刻站起来,“是。”她想立刻逃离这里。

      “哦,等等、等等。”邓布利多离开办公桌前,“米勒娃,让我再跟小莫妮卡说一句话,就一句。”他可怜兮兮地看着麦格,麦格板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但仍然点头了。邓布利多连忙说,“莫妮卡,你今后会学到很多咒语,很强大很奇妙,但是不要迷惑于其中。可能过一段时间,随着你对魔咒学习的深入,可能你会渐渐觉得你今天提出的魔咒分类方法幼稚、不可靠,你可以修改它,但是别抛弃它,还有,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要忘记,你今天提出的问题。”

      他说着又抓了一把牛奶软糖递给莫妮卡,莫妮卡只好先把先前的装兜里,再接过来新的糖呆呆的捧着。

      麦格在旁边补充,“还有,不要靠近黑魔法。我想你知道为什么。”

      莫妮卡楞了一下,很快回答,“是的,因为魔咒的力量会影响灵魂。”这是她自己思考的结果,与大部分书上说的因为黑魔法必须用憎恨等负面情绪来支撑的理论不同,但她觉得自己更有道理。

      “好了,你先回去吧。”麦格站起来做出送客的姿态,“今天邓布利多教授的话你不用想太多,听听就可以。”她无视邓布利多的苦笑,接着说,“这个问题你也不必想太多,按照进度学习,逐渐的你就会明白了。”

      莫妮卡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似乎引发了两个教授之间的一场小型战争,明明之前麦格还表现得对邓布利多十分尊敬信任,现在却像是在生他的气,好像她被邓布利多污染了似的,他有说什么吗?

      莫妮卡觉得这里氛围诡异,教授之间的事她也完全不好奇,便逃离了这间突然由亲切变压抑的圆形办公室。

      莫妮卡一离开办公室,麦格立刻用近似质问的语气说,“阿不思,如果刚才我不阻止你,你会说些什么?”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可是我还什么也没说。”

      麦格生气地说,“对!但你想说!魔力是有形的物质,它一点也不特殊,是可以被完全掌握和归类的!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向低年级的学生宣传你的奇思妙想,就像你前几次所做的一样,向有天分的学生展示魔法这个神奇的世界,引导他们的兴趣,而不是试图引导她走上和你一样的道路!”

      “可是我的道路是正确的!”邓布利多的态度一瞬将像个受了委屈却没有人相信他的小孩,但他转眼之间就平静下来,又成为了那个永远平静睿智的老人,“好了,米勒娃,我们没办法讨论这个,你相信你的,我相信我的。我们都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对方是错误的,却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麦格没有说话,一时间,尴尬的沉默笼罩了这间办公室。

      直到邓布利多打破它。

      “让我们换个话题吧。米勒娃,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聪明,非常聪明。”麦格不想太过违逆自己的老师,她皱着眉顺着他换话题,“就是身体太差了。”

      “聪明的孩子我们见过很多,试图给魔法分类什么的,她也不是第一个。但这一个不一样,她身上有别的孩子所没有的品质。”

      麦格失笑,“你真觉得她那个分类方法可行?阿不思,她只是知道的还太少,按照她现在的进步速度,再过三年,她就会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有多荒谬。”

      “可我喜欢胡思乱想。”邓布利多固执地说,“而且我说的不是这个。米勒娃,你没注意到她说话的语气吗?她不敬畏魔法,不,她甚至是藐视魔法。我们,包括我,对魔法的敬畏深入我们的骨血之中,我们没办法摆脱它。但是她不一样,你听到她说话了吗?”邓布利多蓝色的小眼睛里放出兴奋的光,“她说魔法是个完全的未知,但这种说法最不靠谱。她不畏惧未知,她愿意承认它,但毫不畏惧。”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未知才是一切。”麦格打断邓布利多,“魔法是不存在而又无所不在的,它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这是巫师界几千年来公认的事实。阿不思,为什么你不承认它?”

      “因为它是错的。它必须是错的。”邓布利多一敲桌子,上面立刻出现了厚厚一叠麻瓜的铜版纸彩色杂志,他拿起最上面的《时代》展示给麦格看,“我们得看看外面的世界,米勒娃,你看看麻瓜们的成就吧。他们曾经一无所有,孱弱的像是猴子!可是现在呢?他们可以做到多少魔法才能做到的事情?他们用了两百年把他们的现代科学体系一步步完善,而我们呢?我们用了两千年,却还在原地打转!如果我们不能真正让魔法成为一条顺畅的河流,一个完整的体系,那么我们永远不能真正进入魔法的大门里!我们迟早会被麻瓜们抛弃的!”

      “麻瓜们能看到的只是我们允许他们看到的世界,对一个虚假的世界的分析,有什么价值吗?”

      “所以我让你看这个,你可以看看他们已经可以做到什么地步。”邓布利多坚持说。

      麦格沉默了片刻,挥挥手,“我们不说这个。总之,阿不思,你不该对那孩子说你想说的那些话。你不能在她自己还没有清晰的认识之前,引导她按照你想要的模式成长。而且她才多大呢?她将来也许是个懒惰的一事无成的人,也许是个快乐的家庭主妇,你今天想要说的话不会发挥任何作用。”

      “如果她真的对这个问题有兴趣,她就会变成我希望的样子。这和懒惰勤奋无关,只有做不喜欢的事的时候才需要勤奋,比如我在处理威森加摩的文件的时候。做想要做的事时,时间永远是不够用的。”邓布利多的眼睛在半月形的眼镜下发出理想主义者特有的光彩,他这一面极少暴露在别人面前,人选与信任无关,与理解有关——虽然能理解他的人都不够信任他。

      “而且你以为我需要什么呢?又一个只有你所谓的奇思妙想的邓布利多吗?不,我只需要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人更多一点,像你说的,她以后可能是个快乐的家庭主妇,那我只需要她记得这个问题,拿来当做孩子们睡前的小故事讲一讲。一百个思考者里面,我们只需要一个能够得到正确答案的就够了。”

      “就像你过去做的那样?”麦格凝视着邓布利多,“你在做永远都不会有成就的事,阿不思。沉迷于魔咒的威力是一个巫师的必经之路,他必须沉迷,否则他不会有成就。可是他沉迷之后,就会像你所说的那样,敬畏,发自内心的敬畏魔法,没人能摆脱这个,然后他就再也无法像你想象中那样,毫无畏惧的思考。对,那是你想象中的思考,我从未见过有一个真正的巫师能像你说的那样。阿不思,在你担任霍格沃茨教师之后,你曾经对多少你认为有天分的学生说过那些话,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成长为优秀的巫师,可是你所说的思考者在哪里?”

      “在我面前。”邓布利多说,“虽然她思考的结果跟我不一样。”

      麦格脸上板正的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她差点笑出来。“阿不思,你做过许多正确的事,非常多。你拯救了许多人,有许多伟大的成就。人们信任你,包括我。”——邓布利多插嘴,“不,你只是信任我的人格,而不是大脑。”——“但是,你也会做错事——对这条没有结果的道路的坚持,就像你对波特小姐所说的,你在走一条无法继续向前的、断掉的路,你会摔下去的。”

      麦格真诚地看着邓布利多,她并非单纯为学术反对他,她也关心这个看着自己成长的教师,希望他能够安度晚年,而非相反。

      也许我错了,但必须有人走不同的道路。

      邓布利多有这样为自己找借口的冲动,也许这样说会被自己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学生所体谅,但他最后说出口的是,“不,我是正确的。从前人们说我是最伟大的白巫师,最近更多人称我为疯癫的老蜜蜂,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但我一定是正确的。”

      麦格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接着因为极度的失望而变得冰冷,她看了一会儿邓布利多,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地毯上跳动的花纹。

      “离波特小姐远一点。”

      她这样说,然后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哥白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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