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光》花枝春满

5、（五） 其实这

　　其实这样的林子月不太对劲。
　　从第一天同居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时间不短了，余星没发现林子月半点不良习惯，性格也特别好，做饭好吃还热爱打扫卫生，简直是年度三好室友。
　　但是这样的林子月没什么朋友，所以在总会自己接上自己的话。
　　她的朋友甚至比自己还少，下班了就不需要打开社交软件，几乎没有人来找她聊天。

　　因为林子月不跟人深交，但她对所有人都很热情，所以除了余星，谁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除了偶尔和易玖答非所问地胡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以外，她和所有人的交流都局限在了手头正在做的事情上。
　　包括余星，或者说尤其是余星。
　　她第一天感觉到的林子月在怕她愈发显得不是错觉，即使已经淡了很多了，即使林子月还在努力克制，但还是可以感觉到。
　　余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某天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思考，没去想林子月的原因，反而觉得之前来找她要过联系方式的小男生是不是审美有问题。
　　林子月为什么会有错，她那么可爱。

　　余星在打游戏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敲她房门，应该是林子月洗了水果给她端过来。
　　刚林子月问她今天洗什么水果她在打游戏没去帮忙，她记得自己好像回答的都可以。
　　也不知道林子月最后洗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余星想了想，有一丢丢期待，希望林子月能心有灵犀地猜到她想吃提子。

　　但是林子月开了门貌似就站在门口没动，余星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到林子月跟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端着盆靠墙角站得笔直。
　　“你别看我啊！”余星这一回头吓得林子月站得更端正了。
　　“你怎么了？”余星又回头看了林子月一眼。
　　“不是！”林子月急了，“你打你游戏你回头看我干什么？”
　　“没在跟你说话。”余星提高音调接了一句。
　　开始了开始了，林子月暗自感慨，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我连麦呢。”余星不知悔改又抓紧时间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语气柔和下来，“待会和你说。”
　　诶？林子月愣了，不是凶她啊？

　　“你们先开吧，我待会再来。”貌似一局结束了，余星蹬了一脚桌腿，借力靠着椅子滑了过来，“你怎么了？”
　　“没……”林子月把盆递过去，平时习惯性看余星的时候老低着头，但现在余星坐在椅子上，一低头就正好对着她的脸，林子月眼神不知道往哪放，又不好盯着别人的房间乱瞟，胡乱扫了一圈最后把头抬起来视线钉在天花板上，仰着头说话，“以前和易玖打游戏被喷得太惨了，留下心理阴影了吧大概。”
　　“啊？”余星坐着本来看林子月就要抬头，现在只能两个人一起看天花板了，像是两个人在专注的研究头顶那盏小破灯，也像在表演行为艺术。
　　“易玖非要拉我打游戏，但是我挺菜的，所以容易遭骂。”林子月顿了顿，总觉得这样像在背后说人坏话，又为易玖解释道：“其实也不是喷我，无差别攻击吧算是，她喷人就纯粹给自己找个伴奏一样，喷起来一套一套的，不听内容就像在唱rap，打多久游戏能唱多久。”
　　“诶？”余星乐了，她都不知道林子月还怕被骂， “你要不试试跟我打，正好我也菜，平时不怎么玩，是我朋友叫我上线才打几把，正好还有空位。”
　　林子月不说话，还在抬头看天花板。
　　“……你脖子不酸吗？”余星率先撑不住，但是不太服输，一只手撑着椅子另一只手把林子月脑袋也拽低了下来。
　　虽然认识有一阵了，但是这个行为对于她们来说还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林子月头跟被扯断了一样，低头来以后开始逐渐僵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
　　余星也有点尴尬，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跟我来两把吗？我不喷人的。”
　　说完以后滑着椅子溜走了，留林子月一个人无意识摸了摸刚刚被摸的头顶，问道：“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林子月刚把电脑搬过来带上耳机就听见语音里余星朋友在欢迎，是几个男生，声音激动得很，“我终于可以带妹了！余月这妹玩得比我还好真的没意思！”
　　余星搓了搓自己刚刚触碰过柔软发丝的手心，决定暂时不跟弱智计较。

　　“你两昨天干嘛去了？”林子月和余星踩着点进办公室的时候，易玖都已经到了，好奇地问一前一后打着哈欠进门的两人，“两个人都跟刚磕了药一样怎么回事啊？”
　　“打游戏来着。”林子月咚地一下栽进自己的椅子里，发了一个每天都有千万人在发但几乎没人做到的誓，“我好困啊我今天一定早点睡觉。”
　　“不是！”易玖突然反应过来，“你为什么都不和我打游戏！”
　　“余星打游戏打得比你好。”林子月死尸一样瘫在椅子里不想动，“而且你太凶了，谁要和你打游戏。”
　　易玖：“我＊＊＊”
　　易玖有一段rap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太苦涩了。

　　“为啥我两也要出差？”林子月也不是不能接受出差，主要是这消息来的太突然，这都大晚上了一通电话就告诉她明天早上出发，要不是对面真是易玖，林子月真要怀疑是诈骗了。
　　“因为我妈刚发现对面老板是我大学同学，刚回国接手他爸的工作，长得不错能力也还行。她月老之魂死灰复燃，贼心不死，又开始试图给我拉红线。”易玖本来在打游戏，难得一个周日她快乐地打开游戏，结果她妈在她还没有加载出来的时候就一脸兴奋地来找她说事，还因为易玖回答得太敷衍一气之下把她网线给拔了，易玖现在比林子月还烦。
　　易玖一边等网重新连上一边接着抱怨：“然而我们这边出差人员一定下来他就给我发微信说他有事不在，你妈的什么不在，估计之前因为打游戏太菜被我骂过一个多小时被我骂怕了，问题是这人喷人都不会，一个多小时愣是没怼回来两句。”
　　易玖说到这忍不住又加了句：“菜逼！”
　　“哎。”林子月不满，“打游戏菜怎么了！余星也没嫌弃我啊。”
　　“不是。”易玖还想说什么，看着游戏已经登进去了止住话音，打算抓紧周末最后再来两把，“你们两快点收拾东西吧，明天早上的飞机。”

　　林子月挂完电话就看到余星面色为难地站在门口看她，有点迟疑地问道：“都要带些什么啊？”
　　“就你平时旅游的标配把衣服换成正式一点的就行。”
　　“……”余星还是站在门口没走，“所以你平时旅游带什么呢？”

　　“诶。”林子月打包了两个人的行李后实在不想动，直接瘫在余星床上休息，“你别也是什么大公司老总的女儿下来体验生活。”
　　“不是，我就是家里惯得太过分了，因为只有一个。”
　　“我妈也只生一个啊。”林子月感慨，“同人不同命，惨。”
　　“……”余星还想解释什么，但是话没出口又咽下去了，默默蹲到一边关行李箱。

　　这次出差一路顺利，只在最后一顿饭上出了点差错，本来不算小差错，被易玖几句话整小了。
　　当然也可能算是整大了。
　　由于合作双方都挺愉快，临走时对方派了一个高层来请他们吃饭，那高层油腻得很，油腻到林子月一见他的眼神就把眉头皱起来了，然后低声跟旁边余星叮嘱：“待会一定坐我旁边。”
　　没想到油腻高层不仅油腻还不要脸，大家都落座了，他手指一点余星旁边的男人，说要换座位。
　　“那边派来的竟然都是小姑娘，没想到现在小姑娘业务能力也这么强，生意谈的挺好的，我也要跟年轻人取取经怕是。”高层搓手，笑得有点假。
　　余星旁边的人还没说话，中年油腻老男人已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椅背，那人面色为难的看了余星一眼，还是腾了地方出来给上司。
　　林子月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从没听过林子月骂人的余星偏过头去看，发现她一脸生气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
　　林子月正在努力忍下把易玖平时打游戏的常用伴奏rap拿出来对着这男人背一遍的冲动。
　　余星看着有点好笑，凑到她耳边低声：“你再咬下去筷子就要断了。”
　　林子月情绪刚被安抚得稳定了一点，就看到旁边余星抖了一下，脸色骤变。
　　她低头看了一眼余星的腿，摸到了口袋里的刀片，面无表情地就往那只放错了地方的手上斜过去。
　　余星自己还没来得及干什么，那只被划破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放上了桌子重重地拍了一下。
　　“我刚刚还夸现在的年轻人懂事，算是我看错了眼。”他冷笑着把手举起来，血顺着手蜿蜒进手腕，语气夸张，“还带了刀片过来，你们这还打算谋杀是吧！”
　　林子月摁着余星的肩膀把准备起身的她摁了回去，顺便接力自己跟着站了起来，斜眼望过去：“这真是不好意思了，也许哪里有什么误会。”
　　林子月表面上看去客气又冷静，其实牵着余星的手在桌下不住发抖，本来是牵着安慰余星的，现在似乎却是反了过来。
　　“我看我朋友抖了两下以为她是冷去摸她手看看温度，谁知道怎么就摸到了您的手。”林子月气到都笑出来了，字里行间都带着狠意，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咬出来，“刀片？您倒是在哪摸到的刀片。”
　　全桌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易玖还在吃，还冷静地从旁边拿张纸擦了擦嘴，低头似乎是发了条微信。
　　估计是伤了的那只手疼着了，那男人换了只手又拍了下桌子，又道：“现在的年轻人，还把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老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不是惯得嘛，大家都是爹妈疼大的，无奈生得好没办法。”易玖赶在林子月再说话之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一边把花生米转了过来，边说话边咔吧咔吧地嚼：“我爹董事长，我哥总经理，我一大小姐有什么办法，只能被惯成这样了。”
　　“顺带一提。”易玖把筷子放下冷眼看过去，“你们新上那个老板，就姓李那个，现在还管我叫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