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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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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诗凝揉着跳了一上午的右眼跟张宛说:“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啊,你就是没休息好,去睡会午觉吧。”
“睡不着,心跳慌得厉害。”
“别瞎想了,对了,上次赵满心在我这看到陈初的照片,回去没跟你说什么吧?”
“没啊,他早就知道我之前谈过恋爱,哈哈哈哈,不过他不知道沈彬长什么样子,上次在你这看过照片后,开始防白旧了,跟孩子一样。”
“你上次跟我说,白旧现在跟你在同一个办公楼上上班,是奔着你去的吗?”
“当然不是,是他朋友内推过去,跟我没关系。”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跟他保持好距离,不要做出格的事。不能回应的事,就不要撩拨人家。”
“我知道。”
“除非,除非你跟赵满心分手。”
“为什么要分手?”
“赵满心最近在忙什么呢?”
“工作上的事吧。”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求婚的事啊?”
“没有。”
“也许是想给你个惊喜呢,向第一次那样。对了,程琳什么时候离开北京啊?”
“好像是下周三。”
“哎,这一次离开就是断线的风筝了,也是个可怜人。”
“可不是嘛,你公司的交接都做好了?”
“恩,终于不用去上班了。”
“宛宛。”张宛的婆婆在卧室外敲了敲门。
“哎,妈,门没关。”
“诗凝,宛宛,来,吃点水果吧。”张宛的婆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
“谢谢阿姨。”江诗凝掀开被子下床接过果盘。
“不客气,诗凝,过两天宛宛就要回郑州待产了,我呢,比她提前回去一天,先把家里收拾一下,也不知道你叔叔和陈初两个男人把家里弄成什么样子了。我收拾收拾家里,第二天再和陈初一起来接宛宛回去,宛宛一个人过夜我不放心,你看你那晚能不能过来陪她。”
“当然可以,阿姨,你不说我也要来的,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那太好了,阿姨先谢谢你了。”
“阿姨,谢什么谢,多见面啊。”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们聊吧,我出去了。”
“恩,好。”
张宛的婆婆走后,江诗凝感叹的说:“你婆婆对你真不错。”
“是啊,她刚来时我们都有点别扭,时间了也就习惯了,她对我也很好,不知道生下孩子后还不会这样。”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相互付出的,她对你好,你对她好,一直好下去。”
“一直好下午,哈哈哈,又不是过家家,哪会那么单纯呢。”
“你别往坏处想嘛,哎呦喂,我的眼皮啊,不行,我得贴个东西压一下它,跳得太快了。”
江诗凝躺在张宛旁边闭目养神,凛冽的寒风吹得窗台呼呼响,天就这么阴着,让人看一眼都冷得打哆嗦。
安静的卧室里响起一阵局促的手机铃声,江诗凝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白旧打来的,她飞快的接通电话:“喂,白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喂,你好,我是房山区凤凰岭森林公安,请问你和该机主是什么关系呢?”
江诗凝听到是森林公安时愣了一下,大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对方说:“喂?你好?请问你和该机主是什么关系呢?”
“我是他朋友,他怎么了?”
“他在凤凰岭遇到事故了?”
“什么?凤凰岭?现在吗?”
“是的,你能联系到他的家人吗?”
“我,我联系不上,他怎么了?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他遇难了。”
江诗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无助的看看张宛,张宛小声问:“怎么了?”,江诗凝跟来电的人确认道:“遇难了?遇难了?是,是死了吗?”
“很抱歉,救援队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你是说,他在凤凰岭,死了?”江诗凝的泪水已经流到嘴角了。
“是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们昨天才去过凤凰岭,他,他。。”
“他好像是为了找一把弯刀。”
江诗凝的大脑“嗡”了一声,一瞬间,头晕耳鸣,胸闷气结,她忘了怎么呼吸,脸憋得通红,她看到张宛哭泣的脸,听到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凝凝,凝凝。”
张宛大力摇晃着江诗凝,江诗凝吸了满满一大口气回过神来,她顾不上哭,忙给周小木打电话,她要确定一下,白旧今天是不是外出了,外一是恶作剧呢?
铃声响了私下,周小木接听了电话:“喂?”
“周小木,白旧是不是在家?他在家吧。”
“鱼儿姐,他不在家,今天早上吃过饭就出门了,他说他去爬山了,他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啊?”
江诗凝的希望一下子幻灭了,她试着问:“他说去哪里了吗?”
“凤凰岭,我还跟他说开玩笑说别在遇到野猪了。怎么了,鱼儿姐?”
“他,我刚接到一个自称是凤凰岭森林公安的电话,说他,遇难了。也许是骗子呢,是不是?”江诗凝哭着自我安慰的说:“我得去看一看。”
“什么?鱼儿姐,你不是开玩笑的吧?我跟你一起去!你在哪,我去找你。”
“来不及了,我先去了,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江诗凝挂了电话,飞快的起身,穿上衣服就往外跑,张宛拉住她说:“凝凝,你不能这样去,不能自己去,我给赵满心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江诗凝挣脱她的手,摇摇晃晃的向门口走去说:“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去。”
“不行,你这样没法开车。”张宛再次拉住她:“要不我陪你去。”
“你不行。我给赵满心打电话好吧。”
“好。”
江诗凝给赵满心打电话,赵满心很快接通了:“喂,江鱼儿,怎么了?”
“你在哪呢?白旧出事了,他去凤凰岭了,他出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谁给你说的?”
“凤凰岭森林公安,用白旧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你在哪,我现在要去凤凰岭。”江诗凝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崩溃了,突然她听到赵满心的电话里有个声音:“心哥,谁打的电话?”
“妈的!”江诗凝马道,狠狠的把手机砸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后,手机“啪”一下落在地上,手机碎了两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张宛的婆婆慌张的从房间出来问道。
张宛也吓了一跳,她没听到电话里程琳的声音,想问江诗凝怎么了,却突然感到肚子一阵绞痛,她捂着肚子痛苦的坐在沙发上。江诗凝一下子慌了,蹲到她面前紧张的问:“宛宛,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张宛的婆婆焦急的说:“宛宛,你别激动,我打电话叫120。”
一阵剧烈的疼痛过去,张宛缓过来,她制止住打电话的婆婆,一边安慰江诗凝说:“我没事,没事,你突然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没什么,你的手机借我用用,我打个电话。”
张宛的手机在卧室,电话铃响了几遍了,张宛的婆婆进去帮她拿出来说:“是赵满心打来的。”
江诗凝接过手机直接挂了,她知道手机密码,自己解了锁,给白旧的手机打电话,她多希望接电话的是白旧啊,可惜不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接起电话:“喂,你好。”
“你好,我是这个机主的朋友,请问你是凤凰岭森林公安的人吗?”
“是的。”
“他,他在哪呢?我去哪里找你们?”
“我们在岭南村村委。”
“你们联系上他的父母了吗?”
“联系上了,正在等他的家人认领尸体。”
听到尸体两个字,江诗凝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她忍不住哭了一声,连忙止住了,她说:“好的,谢谢你们。”
“不客气。”
江诗凝挂了电话,又给大圣打了一个,电话通后江诗凝直接说:“大圣,是我,白旧在凤凰岭出事了,我现在要去凤凰岭,你今天有事吗?”
“啊?出什么事了?严重吗?我没事,我跟你一起去。”
“你有周小木的电话没有?”
“我有他的微信。”
“你联系他,带他一起去凤凰岭,还有我的手机坏了,我们就在岭南村 ,就是昨天去的那个村子的村委见面,我在那等你。”
江诗凝把手机还给张宛,换上鞋就要走,张宛说:“你把我的手机拿走,联系不上你,我会担心的。”
江诗凝推给她说:“没事,放心吧,我会没事的。”
只要她没有看见尸体,她就不会相信白旧出事了。一路上,她把车开得飞快,设想了无数种到达现场后的样子,白旧应该是站着笑着叫她“鱼儿姐姐,你吓了一跳吧,跟你开玩笑的。”
她哭一会,叹一会气,在自我安慰几句,失而复得和悲痛的情绪来回切换,一切都是假的。她驶出城区了,在也没有令人烦躁的红绿灯了,她上了盘山公路了,昨天的雪下得好厚啊,今天的天真蓝啊,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发生悲剧呢,多么不合时宜啊。一切都是假的。
江诗凝来到岭南村,在昨天的护林员小屋停住,她摇下车窗朝里喊:“你好,你好,有人吗?”她的声音是颤抖的,她的嗓子又干又痒,想咳嗽又咳不出来,只好不停的咽口水,咽得快要吐了,喂了好多酸水啊,真的要吐了,她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跑到远处,刚弯下腰就吐了,胃里吐干净了,还是不好受,于是不停的干呕吐酸水,快把胃吐出来了,心脏也快出来了,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要快一点赶到村委,白旧的爸妈来了吗?快过去看看吧,别做胆小鬼。她又干呕了几下,难受的直流泪。还是昨天那个圆圆的裹着军大衣的护林员,他远远的看着她,好心问问道:“姑娘,没事吧,要不要给你拿点水,”
不,不要水,不要说话,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圣来了吗?谁能跟我一起去村委啊?江诗凝咬着嘴唇看着黑白相间的山峰,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雪地上,大山啊大山,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爱过我吗?你向我展示的春天的嫩芽,夏天的百花,秋天的色彩,冬天的蛮荒,都是爱吗?你向我收取报酬吗?你带走了我爱的人,是吗?大山啊大山,我踩着你身躯欣赏你的美丽,我的登山杖戳痛了你,我在你身上踩死过小虫子,一些我叫不上来却很怕的虫子,哦,还有一头野猪,我在你身上撒过尿,埋过垃圾,我每年夏天都到山顶露营,我把地钉深深的扎在你的身躯上。。。所以你把爱我的人带走了,是吗?
大圣,我过于自信了,赵满心靠不住。
有没有人陪陪我啊?
“姑娘,你好点没有啊?”
江诗凝擦干泪,慢慢的走到车的位置,她想挤出一丝微笑,却只扯动了一嘴角,眼泪顷刻决堤。
“小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我晕车了。”
“嗐,司机晕车怪少见呢。”
江诗凝哭着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簌簌口,抽张纸擦擦嘴角,坐在车上长叹一口气,问护林员:“大叔,村委会在哪啊?”
“你看到前面那个超市没有,走到那往右拐,村委就在那个胡同里。啊?你去村委啊,今天山上出事了,死了一个小伙子,他是你。。。”护林员用一种同情到复杂的眼光看着江诗凝。
江诗凝躲开他的目光,道了谢,一个人挣扎着出发了。
她拐进胡同,看见前面不远处站满了人,人们不约而同的扭头看着慢慢靠近。她想着把车停在哪,这条胡同上很窄,两辆车都错不过去。她开着来到村委才发现村委会的院子很大,里面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更多的是人。
江诗凝听到女人的哭声,她停好车,坐在车里挣扎,还是不敢下车不敢面对。她仔细看看四周,没有见到大圣的车和人,他为什么还没有到呢?
江诗凝做了几个深呼吸,开门下了车,她的脚步虚无,头似有千斤重,眼睛被明亮的天空刺得睁不开眼,她梦游般像哭声靠近。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给她留出一条路,其实她想像个看客一样在外围垫着脚无关紧要的看向几眼,不疼不痒的感慨几句,要是能那样该多好啊。
她最终还是见到了白旧,他不会笑着叫她一声“鱼儿姐姐”了,没有反转了。她没有崩溃,没有大哭大闹,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只是抱着头蹲坐在那个大哭的女人身边,嘤嘤的哭泣。她整个身体在颤抖,哭声断断续续,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猜她是他的姐妹还是女朋友,江诗凝的心都快疼碎了。
不一会儿,大圣带着周小木来了,还有慌张的赵满心。
周小木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嚎啕大哭,他跪坐在地上,哭得不知所措,一会看看地上的人一会看看白旧的父母。他不知如何安慰他们,江诗凝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们。
江诗凝哭得心力交瘁,赵满心和大圣到来时,她绷着的弦放松下来,几乎晕了过去。赵满心把她扶到车上,她就在车上静静的坐着,看着哭泣的人们,热闹的人们,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白旧的父母比江诗凝早到几分钟,大概是她对着大山埋怨哭泣时,他的父母开着车从她身后呼啸而过。警察把具体情况给家属交代清楚后就让他们带着他离开了。
江诗凝没有机会和白旧的父母说上一句话,不知道白旧的死因,她没有精力问什么,也没有谁理会她,赵满心,大圣,周小木都在忙白旧的事情。
天已经黑了很久,城市灯火通明,赵满心开车载着江诗凝回家,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接话,冷漠得自己多觉得过分。
江诗凝睡了一夜又一天,第二个夜里,她神志完全清醒,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她第一次感到寂寞。
以前她总是觉得孤独,她不害怕孤独,孤独是因为自由,而寂寞是因为多情。
她想找给谁打个电话说说话,在房间里,衣服里,床上和每个包里翻找一遍,才想起来她的手机摔坏了。她坐在床上,拿起一本随意翻开一页,努力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眼睛根本不聚光。她扔下书去洗澡,洗了一个小时才出来,吹头发,护肤,给花剪枝换水,看书,这一夜怎么这么长。
天蒙蒙亮,她穿好衣服开着车出门了。车快速的行驶在路上,出了城,进了山,穿过几个村庄,已是半晌。江诗凝站在土墙外朝院子里喊:“有人吗?有人吗?”黑色的大狗叫的比她的响亮,家里没有人。
她就在站在院墙外等着,黑狗警惕的看着她,她动一动它就叫几声。一人一狗僵持着,江诗凝冻得牙齿打颤,也不想回车里暖一暖。等了很久,主人家终于回来了,夫妻俩人从村子里回来,江诗凝嘴角生硬的跟他们打招呼:“你好,阿姨,你还记得我吗?周六下午,我和他一起来过。”
阿姨热情的说:“记得记得,你怎么来了?”
“我想问问他出了什么事?你们知道吗?”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男主人叹口气说:“哎,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会带他山上。”
他们把江诗凝让进屋里,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江诗凝捧着滚烫的茶杯,坐在炉子旁,耐心的等着男主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