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不归》宅小奸

8、八

　　六月，对高考生来说名副其实的黑暗一月。在这个月份里，没完没了的真题模拟和试卷评讲几乎要了沈夏末的命。汪不归在这最后一月里选择了逃避，他申请了在家复习。于是沈夏末只有逃课趁汪不归父母不在的时候到汪不归家与他小聚。这天沈夏末刚从汪不归家出门下楼便在楼道里碰见了汪不归的母亲，一个瘦小精明的女人。那个女人警惕的盯着她，视线能在她身上射出好几个洞。当然，汪不归也被他母亲盘问了，他承认他认识沈夏末并说沈夏末只是给他送东西的同学。沈夏末对这个回答是满意的，总比一味的否认装作不认识的好。
　　考试结束的那天没有沈夏末想象的那么轰动。大家默默的离开考场，商量着准备游玩的地方。什么烧书啊毁书的行动压根就没有发生。但是不用上学了，不用每天早上大清早的冒着寒风往学校赶。最重要的是，她可以不用旷课就整天和汪不归在一起了。为此，沈夏末也还是有了考试结束的兴奋感。
　　他们每天相约着一起散步一起上网一起网游戏。像很多普通的小情侣一样手拉着手，满脸幸福得笑。考试完学校发下了志愿单，艺术生总比普通生早填志愿。沈夏末和汪不归怀着对自己满满的信心填了相同的学校。她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就像曾经说过的一样，在一样的学校毕业后工作两年适应后就结婚。结婚生子然后白头偕老，一切看上去是那么顺利而又自然。
　　成绩下来后沈夏末的心就凉了，她的成绩不仅没有考上约定的学校更甚者连普通的专科学校都上不了。她第一次觉得恐慌了，对未来的无知感到极度恐慌。而此时汪不归不在她的身边。他奶奶去世了，他戴孝去了。沈夏末是在一个凌晨接到了汪不归的电话，他要见她。夏末的父母刚好出门不在，夏末就与他约在了自己家里。汪不归一见到夏末就抱住了他，夏末感觉他是那么的脆弱。他的身体冰凉，守夜后的衣服上还有淡淡的烟熏味。汪不归躺在她的床上，对她说着他记忆中的奶奶。沈夏末听着他的叙述，摸着他消瘦的脸颊，她的恐惧忽然就这么没有了。有什么可怕的呢？有这个深爱的人在身边就好，其他的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呢？
　　沈夏末的父母知道成绩后很是失望。父亲拿着她的成绩单只是叹气，母亲则是不断唠叨着谁谁家的孩子考上了什么学校之类的。夏末盯着地上被水溅花的一块地砖，死死地盯着，她知道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算他们说破了嘴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早就给你说了上大学才是现在唯一的出路，你现在想怎样？你自己说，是去打工还是复读一年？机会是给你了的，你自己选择吧。”父亲的声音沉沉的打在沈夏末的心中。沈夏末向来不是个果断的人，她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她害怕自己以后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但她也胆小的不敢就这样踏入社会，她不知道自己就这样羽翼未丰的走近未知世界会被摔得有多惨。
　　沈夏末选择了复读一年，而汪不归却险险的进了那个一个二专院校。汪不归告诉夏末这个消息的时候夏末是难过的，汪不归吻过她皱起的眉头，安慰她会回来看她。只要有爱，距离都不是问题不是么？
　　确实，远距离恋爱的前提是得有爱。
　　和往年任何一个暑假一样，沈夏末被送回了老家。老家的表妹和夏末读同一个年级，两人向来是大人用来攀比衡量的对象。小学的时候夏末还占一点优势，但有句话叫后发制人，夏末表妹就是个经典例子。在夏末忙着看漫画小说谈恋爱的时候，她可爱的小表妹尽管考试失利，还是拿到了首都名牌大学的入场卷。
　　沈夏末第一次觉得现实是很残酷的。老家人对于她考试的失败没有过多的评价，他们怕伤害她的自尊，就连给表妹的红包都是背着给。但这一切都被夏末看在了眼里，她沉默了，比往常任何一个时候都更加沉默。她觉得这是老家人对她失败的无言控诉，可她是活该的，没有理由反驳的。
　　最让沈夏末苦恼的是她的外婆一直劝说她放弃复读。在老人家眼里，可以说在大多数人眼里，艺体生的复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为何为了一个空的大学头衔执迷不悟呢?外婆希望夏末学一门有用的生存技能，例如护士。将来搞不好还可以嫁给一个医生。夏末是完全否定这种观点的，她的梦想就是汪不归。其他人，管他医生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再好她都不要。
　　沈夏末的外婆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为了让夏末看到学医的好处，还把夏末和她表妹送到了一个从医的三表姨家中。三表姨的丈夫是个乡村干部，在这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地方。沈夏末还是遭受到了白眼对待，一个成绩不好的学生无论在哪里都是和乞丐是同等价值的。三姨夫对沈夏末和其表妹完全用了不同的脸面，仿佛他是个变脸专家。
　　“那个玉林啊（玉林是沈夏末表妹的名字）。你大学出来了别忘了我这个表姨夫哦。”三姨夫一脸献媚。
　　“人家才考进去，现在就说出来的事会不会太早了点？”沈夏末实在看不惯他那张世俗的嘴脸。
　　三姨夫斜眯了神夏末一眼，“那夏末，不远了，考上了很快就毕业。能有多远？你也别固执了，你那学校真不怎么的，干脆让你姨给你找关系进个护士学校的好。你别不乐意，你以为现在关系那么好找的么？？”
　　三姨夫的话抽了沈夏末狠狠地一巴掌，把她眼泪给打的散了一脸。玉林表妹拽着她的袖子低声叫她不要跟大人较真。沈夏末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护士？！我凭什么学护士，我当了护士我高中三年不白读了么？要当我也要学医生！”
　　“学医？就你？”三姨夫嘴角抿着一丝笑意，这笑化成了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了沈夏末的心里。
　　沈夏末心想。就算死掉了她也不当护士，这世道还有什么必死更可怕的呢？不要脸的还怕不要命的呢~！
　　一个多月的归乡之旅对夏末来说就像一场噩梦。父母叫她回家报名复读的时候她的噩梦才总算结束。
　　沈夏末回到家里收拾心情准备上学的时候她接到了康淋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甜甜的声音，沈夏末觉得有些莫名，她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夏末~~~你考得怎么样啊？？考上什么学校了？”
　　“我复读…你呢？”夏末打从内心不想搭理她。
　　“我啊~~哈哈…我竟然上了个三本院校哦~~~我叔叔跟那学校有关系我没花多少钱就上来呢~~”康淋得意的笑了，她顿了顿，清了清嗓子。“你知道汪不归考得怎样了么？”
　　“不。”沈夏末一点也不想告诉康淋关于汪不归的一点点消息。
　　“你不知道？”康淋有些不可置信。“哦…你不知道就算了，拜拜。”
　　沈夏末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拜拜，电话那头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沈夏末有些茫然，心里也有点酸酸的。康淋来问她汪不归的事情做什么？她想知道什么？但是她又为什么不亲自问汪不归？一个个问题在夏末心中盘旋，她有些难过了。
　　沈夏末的成绩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连复读都是不可能的，好在夏末的伯伯和她高中的班主任有过一段交情。老班带着她找到了复读班的老师，那个干瘦的老师透过眼镜片细细的打量着她，就像要在她身上看出什么价值一样。
　　“你确定你这次会努力了么？”那个小眼睛的老师眨巴的像个测谎仪。
　　老班不确定的看看沈夏末，她在老班强烈的视线冲击下点了点头。
　　于是新的学年又开始了，沈夏末又背上了书包，课桌上摞着几乎将她掩盖的复习资料。她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毁掉这些书了。
　　汪不归开学是在九月，在这剩下的一点日子里，他偶尔会去接夏末回家。沈夏末还是一点悔改都没有的样子，整颗心都围着汪不归转着，仿佛他就是那颗太阳，只要有他在，往后的日子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还有什么比少了太阳的地球更可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