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间》明未

6、爱恋吗

　　她的手被高峰牵着，两人漫步在暮色朦胧的沙滩上。
　　这是蜜月的第一站，这样小的海滨城市，她甚至还没有问这里是哪儿，飞机是下午才到达这儿，总觉得自己是被动地跟着高峰走。
　　她现在对高峰还是有一定的抵触，故意不去想结婚那夜，总觉得一想起来，全身都在痛。只是原本她以为他还会无休止地折磨自己，但是自己自从被尹峰送到医生那里后，再见到的高峰已经不是那么恐怖的人。他做好了一切自己该做的事，真的像对待妻子那样对待她。
　　秦卿感到这一刻是多么的宁静啊，即使身边的人自己不熟悉，但是他那宽大的手掌传来的温度却让她开始惬意起来。
　　就像尹峰的手一样，从小到大每次感到不安时，尹峰主动伸过来的手，都会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你很安静啊。”高峰突然说了一句。
　　不是很安静，只是什么也不想说而已。
　　“你知道的吧，我非常讨厌你。”高峰平淡地说。
　　秦卿微微侧过脸，继续跟他走在松软的沙滩上，猜测他话的用意。
　　“要不是小峰，我绝不会好好待你的。”他话说的十分用力，“我为了小峰什么都可以忍耐。”
　　“所以呢？”她轻轻地问一句，不自觉地握紧了高峰的手。
　　高峰说：“结婚那晚我的确做的过火了，只是我想不到小峰竟是如此保护你。他给我打电话，说有话跟我讲，我不想在电话里跟他说话，于是就亲自去见他了。他恳请我待你好，请我不要伤害你，我从未见他这般心疼一个人，就答应他了。”
　　高峰停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脸上又充满笑意：“你知道吗，我从没忘记过关于小峰任何的一件事。小时候的他，总是缠着我，求我把这个给他，那个也给他，吃到好吃的东西，总是用可怜兮兮的眼光看着我，等我把我的那一份也给他。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他有多可爱，总是跟在我身后，总是趁我不注意，突然从身后抱住我，跟我稀里糊涂地笑，虽然是男孩子，可好喜欢撒娇。我也喜欢宠他，看他玩得那个高兴劲儿。”
　　他说的时候，很幸福的样子，让秦卿觉得高峰内心深处也有柔软的地方。
　　“可是，我们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他的眼里释放出难以言表的悲伤，“爸爸把小峰带走了，硬生生地让小峰和我分开。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小峰母亲带走他的那个场面，小峰哭的好大声，他拼命地抓着我的手，问我是怎么回事，我紧紧地抱住他，决不让任何人带他走。可是他还是走了，我好几天都没吃饭，父亲对我又是哄又是骗，我却整日地耍脾气，要他把小峰带回来。我都不记得到底是多久以后，我才意识到小峰没有回来的可能性。”
　　他突然停住脚步，盯着她，眼神凛冽：“你知道为什么我是如此地讨厌你吗？因为，一直以来，陪着小峰的人是你。每当我遭受挫折时，我都会想起小峰明亮的双眼，你能想象我寂寞时心里呼喊着我弟弟的样子吗？我与我的弟弟身在同一座城市，我却一面也见不到他，想要陪着他，这种心情，你能体会吗？而你只是难过伤心时跟他抱怨，索取他的温柔，一想到明明应该受到呵护的小峰，却在拼命努力，甚至要去分担别人的伤心，我就愤怒。可是不管怎样，小峰的愿望我都不想去违背。所以我，才可以牵着你的手，跟你在这儿。”
　　秦卿看着高峰：“跟你一样，我也不想看小峰难过的样子。”
　　高峰颇有意味地笑了笑，猜不出是什么意思。但是秦卿来说，这并不重要，因为眼前的人，已经是自己的丈夫，这是想改变也不力回天的事。
　　比如幸福，也是无力回天的事。

　　还记得吗，你曾为我连云间。

　　秦卿站在房间的阳台。晚上真的很冷，但这里看的到海，听得到海浪沉稳的声音，还有陌生的海风。
　　她睡不着，面对无可未知的人生，只觉得那么的寂寞。
　　高峰还在房间里安睡，她其实很羡慕他的，真心地对待一个人，为他尽可能地多努力，因为这个人而简单冲动，即使自己变得多复杂，也能在他面前温柔地笑。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望着眼前的黑暗的世界，只觉得喉咙被黏住，想要发出声音，却什么也说不出，然后渐渐地被如此深沉的黑暗所吞没。
　　小峰。小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