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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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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的事,你当真不管了?”
马车里,盛玄玑揣着疑惑,好整以暇地看着叶寻微。方才叶寻微对余歌说话的时候,眼中微闪,颇有言不由衷之意。
叶寻微仰首靠在车厢壁上,愁眉不展。须臾抬起眼看了看车外的马夫,然后看着盛玄玑,刻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顾夝烈有问题。”
顾夝烈有问题?
叶寻微只点到为止,盛玄玑也没有细问顾夝烈究竟有什么问题,毕竟隔墙有耳。事关重大,不可在外议论这些事,但他不得不告诉叶寻微另外一件事。他对叶寻微一字一顿说完后,叶寻微面色十分凝重。
他似乎忽然想起重要的事,是以挑起车帘嘱咐车夫一声,然后自己下车飞快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大理寺连日审问顾府下人,多番调查,最终得知命案发生的当夜无人出入二老爷他们的房间。案子查到这里没了线索,时间一长,这就会成为无头案长久的搁置下去。
朝廷重视此次命案,故向大理寺施压特命再宽予三天,三天之内务必查清并抓捕凶手归案。大理寺自从没了花梢,办案效率大打折扣。命案诡异复杂,他们担心三日内不能破案,就更别说还要捉拿凶手了。
贾爷实在看不下去手下兄弟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样子,于是自己想想办法,可想来想去什么都想不出来,后来灵光闪现,想起叶寻微顿时又感觉见到希望了。
他想着:既然两年前的走尸案,他能破案,那这一次他应该也能破案。
只不过,人家贵为将军,既不属大理寺又不属刑部管理,凭何来帮自己的忙?贾爷思来想去,决定备上厚礼去将军府走一遭。
将军府。
叶、盛二人正在廊桥上欣赏池中景色。
天气转暖,池中金鱼浮游水面,轻摇莲杆。院子外面青松劲挺,高洁自持,隔着房梁可见其苍翠正茂。
盛玄玑抚琴,叶寻微取萧管和之。
此等惬意不待片刻,便让人生生扰了。
贾爷来了,还未走上桥便热情地打着招呼。叶寻微看了看他笑得起褶子的脸,当即脸色冷下,也不带他去正堂,自顾自坐在桥凳上,就直接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贾爷若是想让我帮大理寺查案就免了吧。”
没说呢,人家就知道了。可以听对方不仅直接挑明,还直接拒绝了,顿时心凉了一大截,手里提着礼物都没处放了。
贾爷忙不迭跪在地上,磕头恳求叶寻微出手相助。
叶寻微没料到看着血气方刚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说跪就跪,吓了他一大跳。贾爷这人他接触不多,但也听说过他是个吃苦耐劳、一心忠诚的老实人,只是偶尔碰到棘手的案子会耍小聪明,其他倒都还好。
遇上这种死心眼的人,叶寻微觉得头又隐隐作痛了。
“您先起来吧。”
贾爷打定主意了,只要叶寻微不答应他就不起身。
叶寻微见他以“威胁”的方式相逼迫,不禁生出反感,又耐住好脾气忍着没发火。僵持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叶寻微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不过说好了,这事不可以对外人提起。我只会私下帮忙,明着案子还需大理寺出力调查。我在调查过程中,需要用到你们自然会叫你们帮忙,但是你们绝不可以质疑和干涉我。”
贾爷一听,急忙应下。虽不明白叶寻微为何这般安排,但毕竟对大理寺的名声没有任何影响,他当然一口答应了。
“现在案子查的如何了?”
“据顾府下人们回忆,当晚无一人去过二老爷他们的房间,既然如此……”贾爷若有所思地瞅着叶寻微,迟疑问道:“会不会是您之前想岔了,根本就没人潜进去杀人啊?”
盛玄玑独自在石桌上摆弄棋盘,听着他们的谈话却不插言。
随着安静时间的延长,贾爷对自己的猜想越发肯定,他认为叶寻微一定弄错了,现在紧锁眉头就是发现自己弄错了,正在那儿苦思冥想呢。
不多时,叶寻微抬头,不评断自己当初的判断到底是对是错,反而淡然地问了他一些问题:
“如果当晚没人出现在那儿,那么十九为什么死在他们的房门外?又是怎么死的?”
贾爷一听,连连摆手,“十九是被人杀害,但二老爷夫妇不是被人杀害的,也许杀十九和杀二老爷夫妇不是同一个凶手。”
“案子就诡异在这里,一人死于割喉,两人死于毒杀,发现尸体的现场仅是一扇门隔着,而屋内屋外地上只有他们三人的脚印,没有发现凶手的脚印,难道不奇怪吗?”
贾爷也正是因此而苦恼,凶手作案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实在太诡异了。
叶寻微又道:“由此也可排除移尸的可能性,说明那里就是案发第一现场。”
他缓缓讲解分析自己通过线索,整理推断出来的结果。
他走到盛玄玑对面,盯着那盘棋,黑子已经将白子大片封死,白子想转危为安的可能性很小。盛玄玑正思考如果破解黑子的围堵,恰好叶寻微走来,他将装着白子的盒子推过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是你的话,你如何下?”
叶寻微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拿起白子抬手落于棋盘左上方。
贾爷见叶寻微怎么说着说着就下起棋来了,脸都急拧起来了,他很想催促他继续说完,又不想去打断他的思路。
待白棋活了,叶寻微又把棋盒推回给盛玄玑。
叶寻微转头看向贾爷,说道:“这件事你们查不到凶手,是因为凶手根本没有动手,他只需隔空杀人。”
“隔空杀人?”贾爷惊叫起来。
“我昨夜去顾府重新检查尸体,查出了杀害十九的真凶。”
贾爷迫不及待问道:“谁?”
“凶手已死,他就是本案的另一名死者——二老爷!”
“什么?”贾爷惊呆了。
别说他很吃惊,甚至连盛玄玑的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讶异。二老爷是个文人,哪会武功啊?十九身怀武艺,岂能被二老爷所杀?
贾爷一听这个叶寻微说完,情绪激动到都忘了对方的身份,霎时粗言粗语冲向道:“你胡说!二老爷为何要杀十九?他又怎么杀得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年轻男子?为何他自己又死了?”
叶寻微不在意他的无礼,只道:“我在二老爷衣服袖口里发现了血迹,他身上没有一点伤口,又怎会染上血迹?我将二老爷的手指与十九脖子上的伤口进行比对,证实吻合,杀十九的人就是二老爷。”
“验尸时,二老爷手上没有血迹,人不是他杀的。”贾爷仍不肯相信,不断拿证据说话,推翻叶寻微的话。
“手上没有,但指甲缝里有,只不过很少,甚至已经干涸结成血痂。”
“指甲缝有,手上没有,莫非……”贾爷想到一点。
叶寻微接着他的话说道:“有人刻意将二老爷手上的血迹擦去了,目的就是在为二老爷遮掩。”
“那二老爷为何也死了?还有他夫人……”
“这就是本案最大的疑惑。”叶寻微注视着贾爷的双眼,冷声问道:“他们真的死于毒杀吗?为何仵作查不出他们中了什么毒?又为何找不到毒药?”
不等贾爷回话,叶寻微又追道:“还有一个疑问,十九全身的血都流干了,而现场地上是有大量血液,但并不是一个人全部的血液,那么他的血去哪儿了?”
千万个疑问在贾爷脑中来回盘旋,始终得不出答案,最终他只剩余一个疑问,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一旦确认真凶没有动手,那这杀人罪名怎能成立?
叶寻微则是在猜测那晚的犯罪过程,可无论他怎么推测仍然不对劲。他昨夜偷偷溜进顾府查了一夜,除了重新验尸推断凶手借刀杀人,没有亲自动手,其他什么收获都没有。
他依照作案动机来找出可疑者,结果发现更大的问题。十九与二老爷夫妇可谓是素不相识,那么他们三人哪来共同的仇家?
凶手玩的这一招很漂亮,他不自己动手则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但奇怪的是他是如何让二老爷动手杀人的?而且为何又要杀了二老爷夫妇?他与二老爷他们究竟有什么恩怨?
还有一事,所有人都知道二老爷不会武功,他如何杀得了十九?其实,这可以分两种情况:
一、十九当时受制于二老爷,不能反抗就被杀了。不过经过验尸,从血液流向和颜色可以看出十九死亡的时候是清醒的,而且人是站立着的,也排除被药事先迷晕的可能性。再者,他的手脚也没有束缚过的痕迹,说明他当时并没受制于人,完全可以用武功抵挡对方。
这样看来,当时二老爷没有使用任何花招,而是直接干脆利落地杀了十九。
二、十九是让二老爷一击得逞,抓破喉咙毙命,说明二老爷的身手在他之上。
然而二老爷并非身怀绝世武功的人,他是真的一点武功也不会。
那么,叶寻微只能大胆假设,二老爷突然有“武功”是因为身体里的毒。
中原没听过有这样的药物,但他从情报楼里听说西域有这种药物,此药无色无味,任何办法都查不出毒性。既可以让没有武功的人狂性大发,杀了比他厉害的人,又可以操控对方的神志,听自己的指令行事。
这两点都符合二老爷的情况。
是以,这便是凶手控制二老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