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知微》热绯

116、第 116 章

　　盛玄玑立在悬崖边，全身僵硬，呆滞地注视着下面。
　　很久都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叶寻微忍住悲痛，走过去想抱住他，但盛玄玑的下一秒举动让他的心不断下沉。耳边响亮的声音传来，他的脸顺着他的力道猛地偏了过去。
　　“都是你害的，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成全她？既然你都带她离开了，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盛玄玑抓着他的衣襟，悲伤地对他吼道。
　　阿眠在他眼前跳下去，对盛玄玑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盛玄玑悲痛至极，思维也产生紊乱，也没发现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
　　一声声质问令叶寻微倍感难受，他明白这都是盛玄玑的无心之言，然而即便是无心之言，这般不分是非的责怪仍让他心中产生芥蒂。
　　他明白盛玄玑的感受，所以他选择什么也不说，任由盛玄玑冲着自己发泄满腔的怨愤。直到无穷无尽的疲惫与虚弱如潮水般朝盛玄玑涌来，他的思绪逐渐涣散，整个人坠入黑暗之中。
　　“阿伶，你醒醒啊！”
　　盛玄玑突然倒下将他吓了一大跳，千珑棍从他背上挣脱，落地化作人形。珑珑上前查看一番，确定盛玄玑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导致昏厥后，叶寻微才松了一口气。
　　珑珑在上面看管照顾盛玄玑，叶寻微让仙鹤带自己去崖底寻找阿眠的尸身。仙鹤飞向崖底的路上不停哀鸣，整个仙灵岛都传遍了悲戚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为阿眠送行似的。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叶寻微就带回了阿眠的尸体，他让珑珑和仙鹤护送他们回去，自己则是只身前往半月天找冰绡讨回这笔血债。

　　半月天。
　　冰绡坐在树枝上，远远望见叶寻微走来，直到叶寻微立在她面前，脸色阴郁地凝视着自己。
　　“阿眠那小丫头死了，你想来找我为她报仇？”冰绡直言道出他的来意。
　　叶寻微虽不清楚冰绡到底是如何猜到自己来找她的目的，但对方既然猜出也好。他实在不想再与她有什么纠缠，索性今日一并解决了也好。
　　叶寻微问她：“你对阿眠说了什么？”
　　“说了些实话。”冰绡坦白说道。
　　“什么实话？”
　　“我不过是提前帮她预测了她的命运，并且还好心告诉了她而已。”她缓缓说道。“她自己跳崖可与我无关，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或者该说是上天的安排。那天叶寻微从半月天逃走后，她为了调息体内乱窜的真气，只能暂时待在半月天。她还想着等自己彻底融合那股力量后，就去杀了叶寻微，甚至完全摧毁这个囚禁她多年的地方，没想到的是叶寻微居然回来了，还带来了阿眠。
　　冰绡在周围设下结界，别说叶寻微了，就连珑珑都不一定能发现她的存在。她注视了阿眠很久，才回想起她的名字。她记起阿眠就是当年她亲手抱过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还在为情所困。
　　看着阿眠，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悲惨过往。
　　她甚至有些庆幸阿眠有着和她一样不公平的命运，所以她才会进入阿眠的梦，影响她的心智，让她一天一天变得越来越绝望。
　　叶寻微：“你凭什么这么做？”
　　冰绡的神情变得有些迷茫。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寻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好像仅仅只是为了想这么做就这么做而已。反正阿眠是自杀，她认为这笔账怎么算也算不到她的头上。
　　叶寻微见她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以为她心虚了。他想起阿眠赴死的毅然决然和生前的心酸，他就越发后悔不该带阿眠进半月天，这样的话他也就不会遇见冰绡，兴许就算发生后面的事情她也不会选择轻生。
　　“如果我没有自作主张带她逃出来就好了，那么她也不会被你引诱自杀。”
　　他的话，冰绡置若罔闻。
　　叶寻微深陷自责中，无法摆脱阿眠死亡带来的阴影，再一想到冰绡对阿眠做的事……无论冰绡怎样狡辩，都只是在为自己开脱而已。
　　珑珑带着他们刚回到宫殿，一大群人闯进来把他们围住。
　　珑珑扬声质问道：“你们要做甚？”
　　“叶寻微在哪里？”
　　其中一个男人发问。他眼中透着危险的光芒，盯得珑珑浑身不舒服。
　　珑珑记得这个男人，他是雨神族的人。珑珑有些恍然，这才发现包围他们的人既有雨神族的人，也有云师族的人，他们身上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和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危险的气息正一步一步朝着珑珑逼近。
　　身后忽地细碎响动，极其轻微。他回头一看，原本并排躺在仙鹤背上的盛玄玑和阿眠都不见了，他快速抬眼寻找一圈，终于在人群外发现他们二人的踪影。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了长老们的身后，他们分别被人扶好站立着，不过盛玄玑仍然昏迷不醒。
　　珑珑：“你们快把小爹爹还回来！”他一脸不爽地瞪着他们。
　　天长老开口道：“珑珑，你先告诉我们叶寻微在哪里。”
　　“我凭什么告诉你？”
　　站在天长老后面的玄长老看出珑珑一心向着叶寻微，又是个软硬不吃的性子，他极没耐性地抢在天长老前面说道：“既然你不愿意说，也别怪我们心狠了。”
　　珑珑听他这番不留情面的言论，深深皱起眉头。
　　心中怪异之感一闪而过后，他转念一想认为是自己多虑了。若换作是旁人他惹怒他，他早动手教训对方了，要不是看在他们是小爹爹的族人的份上，他岂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们？就算他们真对自己不客气又怎样？就算他们是神族后裔又怎样？反正他们又不能拿他怎样，他又有何惧之有？
　　珑珑：“小爷倒想看看你们能对我怎么不客气法？”
　　他一改平素在叶、盛二人面前伏低装乖的样子，虽然他还是小孩子模样，但他的气质从里到外全都变了，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令人感觉自己像在面对成年人一般，甚至一般的成年人还没有他一半的威严。
　　简直难以想象就眼前这个头才过腰的小鬼，他的一个眼神居然能令他们齐齐胆寒，不敢再继续与他对视一眼。不过因为知道他的来历也就能理解他的这些怪异之处了。
　　可惜珑珑这次真的轻敌了，他万万没想到屏翳族有锁灵阵法。
　　据上古遗书《东泾行志》记载，十二锁灵阵创生于帝子侞廉之手，侞廉痴迷研究阵法，后世下凡历劫成为机关术师。洪荒时期，万兽为恶，他匆匆研究出无限空间用来永远关住魔兽。应劫离开之前，没能填补无限空间的缺点是他最大的遗憾。
　　而锁灵阵法是侞廉成为凡人后研究出来的阵法。
　　人类生死循环，繁衍不息，白天人声鼎沸，夜里阴魂出行。人与鬼的界线模糊后，世间愈发混乱成奇。侞廉故此受到启发，创造锁灵阵法用来对付阴邪之物。
　　珑珑见天长老祭出锁灵旗，顿时方寸大乱，他转身察看找寻突破口便以逃跑。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硬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珑珑怒视着他们，明着认为自己脱身无望，实则仔细看才能发现他唇角那抹浅浅的、好似狐狸的狡猾笑容。
　　他想到了遁逃。既然从地上过不去，还可以从地下钻出去啊。
　　遗憾的是，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还没等他施法遁地，天长老抢占先机扔出了锁灵旗。
　　锁灵旗在空中虚影一晃变作十二面旗帜，旗上繁杂的红色咒语发出强光，刺得珑珑睁不开眼睛。珑珑衣裳上的玉片全都脱离开来拼成一块盾牌，在他身边来回环绕，为他挡住能灼坏眼睛的光芒。
　　强光骤然消失，十二面旗帜快速落下，立在珑珑四周。如同琴弦的、散发着金黄光芒的光束划出，相互连接起来成为一个巨大的牢笼。珑珑见这些光束只是阻拦去路，并没有伤害他的打算，他不敢迟疑往地下钻去，没想到笼子下方好像埋着一大块平整坚硬的巨石，任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法钻进地下面去。
　　珑珑放出神识探查，才看清整个笼子下面都被金光包裹着。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他现在好比笼中鸟，就算给他一对翅膀他也飞不出去。
　　更糟糕的是阵法启动了，阵眼里冒出无数黑沙，黑沙不断围卷着珑珑，还将他周围护身的玉片全部收走了。
　　耳边呼呼的风声里传出鬼泣的声音，像一柄钝刀每时每刻都在凌迟珑珑的神经。珑珑想捂住自己的耳朵都办不到，只能咬牙忍受这些声音的摧残。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风声渐渐小了。
　　珑珑抬眼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黑沙阵里出现无数张鬼脸，像是从无间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张牙舞爪地想咬住他。珑珑嫌恶地看了一眼，努力往中间靠近，不想那些鬼脸碰着自己。可是他越往中间走，那些鬼脸下面的脖子也会伸长向他靠拢过来，他实在忍无可忍释放出自己的精元，消除眼前这些肮脏恶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