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旋律》青山320

28、认亲 回家的路上

　　回家的路上，梦婷的话萦绕在耳旁，让她对梦婷有了不同的认识，这个女人到底是大爱无私，还是愚昧无知，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彼此再很难有交集。人生之事，有时是一步错，步步错。为了解决一个问题而产生更大的问题，这种饮鸠止渴的办法终究会让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被问题而吞噬掉。晓芸想着田海明，觉得他鲁莽的行动不值得。
　　守着时间过日子的晓芸，终于迎来了她期盼的日子，那就是田海明出狱的日子。三年的时间，变化太大，瑞达公司早已不存在，好像从来就未出现过一样。晓芸去接田海明时，还特意换上了新买的衣服，化了一个很精致的妆容。
　　“田总，现在自由了，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嗯，是的。不要叫我田总了，我现在也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就叫我海明吧！”
　　“那还是不妥，我还是称呼你田总吧！”
　　“随你，不过还是谢谢你这几年经常来看我，也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田总，这样说就太见外了。我先带你去酒店，给你买了一套衣服，你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然后再去吃酸菜鱼。”
　　“还是直接送我去家里吧！”
　　“家里好久都没住人了，还是先到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一切都重新开始。”
　　田海明原本想把换下的衣服收起来，可发现被晓芸丢到垃圾桶了。
　　“晓芸，你怎么把衣服给我丢了？”
　　“跟过去告别，才能迎接新生活。”
　　入狱三年，田海明的性格变了很多，那阳光般的笑脸早已没有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沧桑的脸庞，眼神也缺乏了昔日的灵光，长久失去自由的人，变得凡事都谨慎起来。
　　晓芸深知田海明要真正融入这个社会还需一些时间，当下的表现都是正常的。想着在里面呆了几年，所以这一次她点了满满一桌田海明喜欢的菜。
　　“晓芸，公司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田总，公司已经注销掉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就一个月前。我还是听何经理讲的。”
　　“他一直都在？”
　　“管理层基本上就只有他一直留在瑞达，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早离职了。”
　　晓芸特意点了一瓶红酒，因为这样的时刻太难得了。几倍酒下肚，人也放得开一些了，她就这样看着田海明，觉得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如今再也没有顾忌，毕竟两个单身的人，别人是说不上什么闲话的。
　　“你怎么了，晓芸？咋还流泪了。”
　　“高兴，这几年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迎来了这一刻。我有些话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话？”
　　“我还是叫海明吧，感觉亲切一些。海明，我一直以来就很喜欢你，发自内心的爱你，想跟你在一起，之前你有自己的家庭，我只能默默的把你放在心底，这三年来对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就特别的想你，想着你身陷囫囵，我就经常情不自禁的流眼泪。”
　　这时，眼泪早已经不停的从晓芸的脸上流了下来。田海明眼眶也有些红红的，晓芸的心意他何曾不知道，看着晓芸流泪，他知道这些年她受了很多委屈。于是站起身，走到晓芸面前，而晓芸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的情绪，趴在田海明的肩膀上哭的稀里哗啦。两个孤独的人，终于还是相拥到了一起。
　　休整了一段时间后，田海明开始重新规划未来，决定还是从事老本行，广告策划行业。晓芸也决定跟他一起干，俩人共同出资成立新公司。
　　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之前瑞达的老同事，也来了很多跟晓芸、田海明私交不错的客户。周天想来，可最终还是没来，因为他实在没有脸面去面对这两个人，一个是被自己深深伤害的人，一个是自己深深爱着的人。安排一个自己熟悉的朋友帮忙去送了花篮，而且打了一个10万元的红包，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救赎。
　　新公司成立以后，业务进展并不是很顺利。随着网络广告的兴起，越来越多的企业把广告投入到移动互联网，而这方面又恰恰是田海明和晓芸比较缺乏经验的领域。公司几十号人，业绩一直不理想。为了缓解经营压力，田海明还特意把自己的车子也抵押掉了。
　　业绩的低迷，让晓芸和田海明的情绪都有些萎靡不振。刚好父母催着晓芸带田海明回家，想着不如回家一趟，也可以散散心，于是就抽了一个周末带着海明一起去老家。
　　在去晓芸老家的路上，要经过一座大桥，桥另一头就是县里最大的一个镇。当车子行驶在桥上时，田海明觉得非常惊讶，因为似曾熟悉。
　　“晓芸，这地方我好像有印象，好像之前来过。”
　　“你到过我们这里？”
　　“没有，那怎么会感觉熟悉啊！”
　　“我也不清楚，对了前面是不是有个很大的山洞。”
　　“对啊，是有个很大的山洞。”
　　“我好像在梦里来过这个地方。”
　　“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
　　得知未来女婿即将来家，晓芸父母一周前就开始准备，从村口一直搞卫生到家里，也换了新的床单被套，到集市上买了肉、酒、水果、糖果等。毕竟女儿以后要跟他一起生活，招待好未来女婿对女儿也好。
　　“爸，娘，这是我男朋友田海明。”
　　“海明，这是我爸，娘。”
　　“叔叔，阿姨好！”
　　可此时晓芸的母亲看着田海明，愣在原地，手中正准备切的萝卜竟然从手中掉落了下来。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娘，你说什么呢？”
　　晓芸的母亲并没有回答，所以晓芸只好问父亲。
　　“爸，怎么回事呢？娘怎么看海明是这个表情啊！”
　　“我也不知道啊！”
　　过了一会，晓芸的母亲才用方言继续跟晓芸说：
　　“四娃，他跟你四舅很像。”
　　这时晓芸一脸惊讶，对着父亲说道：
　　“像不像，爸，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我又没有见过你四舅，我娶你娘时，你四舅早已离家多年了。”
　　晓芸母亲示意晓芸的父亲来询问田海明。而晓芸的父亲用他那蹩脚的普通话开始向田海明问询道：
　　“海明，你家是哪里人？”
　　“我就是贵阳的啊！”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父母已经不在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叔叔，刚听你说，我跟谁很像？”
　　“是这样的，海明，你长得跟晓芸的四舅舅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像的情况。”
　　“今天来的路上，我也觉得很熟悉，特别是那座大桥，我好像来过，但又记不清了。”
　　“海明，当时四舅带着孩子去赶集，可在买东西时，由于人多，孩子一下就不见了。后面也报了案，可一直没有找到。所以这些年，四舅一直在外面找，听说人都找疯了。”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田海明听到这样的话后，心情非常的复杂，这些年经常做一个梦就是在大桥上找人，好像自己被遗弃了一样。
　　晓芸为了弄清真相，建议海明去做个DNA检查，田海明此时也迫切想弄懂怎么回事，于是吃完中饭就马上跟晓芸去做DNA检查。几天后，当DNA的比对跟晓芸四舅在公安机关录入的DNA数据一致时，被确认符合生物学的父子关系后，田海明整个人懵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这个结果，而晓芸则直接瘫坐在地，因为这个结果，她知道意味着什么。
　　晓芸父母得知这一结果后，心中是又喜又忧。两个经过了风风雨雨考验，最终走到一起的人，可现在却成了表兄妹的关系，这换作是谁都一时无法接受。晓芸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声不响，而田海明则跑到晓芸家后面的山上，对着大山用尽全力的嘶吼。原以为这次见了晓芸父母后就可以开始新的一段人生了，哪知道天意弄人，竟然查出了自己的身世。
　　俩人不得不面对这一残酷的现实，DNA结果出来那天的晚上，晓芸和海明相对而坐，聊了整整一个晚上，感性终于屈服于理性。当田海明对着晓芸说出“妹妹”这俩字后，一起美好也就结束了。
　　闻讯而来的四舅及四舅母，还有大舅、二舅、三舅、三姨、二姨等人，在两辆小巴车的鸣笛声划破大梁苗寨时，晓芸的父亲也点燃了鞭炮。
　　而在这一行人到之前，晓芸的母亲也把一切情况都一一的告诉给了海明。海明也终于知道，原来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了找他这些年辗转全国各地，甚至参加了寻子节目。当年赶集，父亲要卖特产，所以就让爷爷奶奶带着他去买包子吃，可由于赶集人太多，人一时走散了。为此事，父母后面跟你爷爷奶奶断绝了关系，搬出了老家，到了城里去打工，一边打工一边找。整整几十年，从未放弃过，也未再生育。而爷爷奶奶也因此而一直不能原谅自己，奶奶经常哭，眼睛都哭瞎了，落得一身病，十五年前，因为病重，离开时还一再交代要找到孙子。
　　当四舅、四舅母看到田海明时，再也抑制不住多年思念儿子的那种辛酸，紧紧抱着海明，哭成一团。见此情景，身边的亲人无不流泪，而晓芸这时更是哭得稀里哗啦，这里有对舅舅家找到孩子，海明找到亲生父母的欣喜感动，也有对逝去爱的那种悲伤之情，几种情愫夹杂在一起，让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原本家里也没有什么亲戚的田海明，突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亲人，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刚才自己的亲生父母抱着自己时，有点不自在，但血浓于水的那种天然情感又让自己不排斥，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时间。
　　人生有很多事情就像梦一样，是如此的不真实，却又实实在在的发生了。之前口中所喊的叔叔阿姨变成了姑姑，姑父，一个个陌生的人又成为了家人亲人。
　　田海明自2岁多走失，到现在已经整整30多年了。当车子在大沙河村出现时，鞭炮就一直没有停过，响了整整半个多小时。家族的人都来了，而亲生父母离开家也是30多年了。这所有的人中，有一个人兴奋的几夜都没有睡好觉，那就是海明的爷爷。当海明出现在爷爷眼前时，这个不善言辞的老人家，一把紧紧抓住海明，心怕海明再次离开。老泪纵横的爷爷对着奶奶的遗像抽噎着说：
　　“老婆子，孙子回来了，你日思夜盼的孙子回来了，你可以安息了。”
　　“来，佐佐，过来，给你奶奶磕个头。”
　　愣在一旁的海明没有反应，尽管父母已经告诉他了原名是刘佐，小名佐佐，可这冷不丁被人喊出来，还有种神游的感觉。
　　晓芸拉了一下海明的衣角，轻声说着：
　　“哥，外公叫你呢？”
　　这时海明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了下去，与此同时，四舅及四舅母也一并跪了下去，因为外婆去世时，四舅、四舅母也未曾回来过，那时早跟家人断了联系，谁也联系不上他们。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外公带着海明，四舅及四舅母，还有其他亲人一起到外婆的墓地上坟，并给其他祖坟烧纸钱，向所有已故祖先报喜。鞭炮声响彻山谷之间，哭声夹杂着鞭炮声，此情此景让人无不为之动容。
　　四舅、四舅母寻子早已经成为家族的伤痛，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寻子，从之前的年轻人到如今早已经满脸沧桑，头发早已有了很多白发。或许是感动了上天，也或许是祖先的保佑，让他们多年的坚持有了回报。
　　一家人商量着以后的安排，海明准备带四舅、四舅母回城，跟自己住，因为在大沙河村的老房子早已经破败不堪，完全不能住人。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跟四舅、四舅母也有了一定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