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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生化妊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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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快12点，数了无数只羊后，我仍然睡不着。
T城现在是下午4点，不知道□□玲那厮在干什么，我决定给她拨视频骚扰骚扰。
正玲跟老公鲍玉杰貌似刚从外边进家，脸色不太好，说话无精打采：“蔷薇，还没睡？”
“怎么了？看上去闷闷不乐，有事？”
我太了解她，从小到大，她是一个一看表情就能识别心情的家伙，喜怒哀乐统统摆在脸上。我妈说如果正玲是只机灵的小燕子，我就是只温吞的大青蛙，如果从一到十报数，正玲会清脆麻利地从一数到十，我可能会慢吞吞地往外蹦字：一五得五，二五一十。
□□玲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如暴雨倾盆前的天空，压抑得很。鲍玉杰像往常那样跟我打声招呼，趁她不注意，用眼神和手势暗示他家小主情绪异常，正玲看出端倪，瞪他一眼，吓得鲍玉杰赶紧钻进厨房做饭。
我催她：“快说吧，什么事？别憋着！”
“今天去总医院检查，大夫说——说——胚胎—生化妊娠了，让人空欢喜一场，我心里堵得难受。”
正玲一时没忍住，捂住脸大哭，一肚子的委屈和失意，就像开了口子的河堤，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我替她感到无比惋惜，不久前她告诉我怀孕，那时的喜悦心情和现在比，简直落差太大。
鲍玉杰系着围裙从厨房冲出来，轻拍她后背，轻言软语地安慰，惹得□□玲一顿河东狮吼：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生个孩子怎么会这么难？”
“姑奶奶，都是我的错，我错了，行吗？你跟蔷薇哭一通发泄发泄吧！要是觉得实在委屈，明天咱俩去民政局办离婚，你找个比我好的去”，鲍玉杰没头没尾地乱说一通，无可奈何地退回厨房。
“你强词夺理，不可理喻！”□□玲冲厨房大吼。
鲍玉杰外号叫鲍鱼，精子成活率低，婚后一直积极治疗，花不少冤枉钱。正玲因鲍鱼这点病根，思虑过重，总怕生不出孩子，人生不得完整，压力太大得了多囊卵巢。虽说她问题远没鲍鱼大，但两口子都有毛病，自然怀孕的概率渺茫，只好听从医生意见，做试管婴儿。
我一时插不上嘴，趴在枕头上等她发泄完毕，见火候差不多了，给她指点迷津：“正玲，适可而止，发泄一下就算了，兴许鲍鱼心里比你还难受。你有没有问医生，为什么会生化妊娠？”
她哭喊完这通，怨气散尽，后遗症是鼻塞严重，一边用纸巾擦鼻涕一边跟我诉苦：“大夫说有可能胚胎质量不好，也有可能是我身体的原因。”
“你还剩几个胚胎？”
“还有两个。”
“那下个月继续放不就OK？”
“大夫说让我先调理一个月再看，建议下次放完胚胎最好静养半个月。近半年治疗不孕我频繁请假，领导同事意见很大，如果下次放完胚胎再请半个月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天我问大夫，像我这种情况，如果下次怀孕还能不能上班？人家说要根据实际情况再定。蔷薇，我好害怕，就剩两个胚胎，如果再次失败，就要从头开始！噢，天呢！”
□□玲沮丧之极，捂住脸突然不做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只好挑好话说给她听：“正玲，还没发生的事，不要总往坏处想！”
□□玲抓狂，用双手挠头：“我也不想呀，我也想往好处想，可是自从决定要孩子，就一直走背运！假如，我是说假如下次我能侥幸怀孕，如果情况不稳，大夫让我在家保胎，我的饭碗就保不住了。我们学校跟公立学校的老师不一样，人家是铁饭碗，我们是合同工，两年一签。我的合同马上就要到期，如果总是频繁请假无法胜任工作，学校肯定不会跟我续签合同。我想要孩子又不想失去工作！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要怎办呀？蔷薇！”
我认为她夸大其词，于是继续劝她：“如果熊掌和鱼非要选一个，我倒觉得你当下先生孩子更重要，生完孩子就不能再找工作吗？”
“哎呦，我的大小姐，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几年，我跟鲍鱼看不孕，就像填无底洞，把那点家底全掏光了，车贷房贷，每个月都当月光族，两边老人跟着往里搭钱。再说我这份工作，当年也是一路过关斩将才面试成功的，福利待遇相当不错。如果辞职在家专心生孩子，万一孩子再生不出来，我的工作又没了，会让我感到压力山大。”
“我只知道不管你工作还是不工作，像你这样过度紧张，内分泌乱套，对怀孕一点好处都没有。”听她这样一说，似乎也有道理，难怪大家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亲爱的，我明白这个道理，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帮我想想看？”□□玲仿佛四面皆是墙，即便现在有个狗洞在，她会毫不迟疑地钻过去。
“我们一起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顺她的话茬往下推，其实心里一点谱都没有。生孩子和工作，我都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听其唠叨唠叨，干着急也没用。被她这么一折腾，觉是别想睡了，于是拉开床头柜，拿出药塞进嘴里一颗。
□□玲见状，把她的事先撇到一边，关切地问：“你又吃药？蔷薇，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最近不太对劲呢？看上去有些反常。”
“别担心，我没犯病，可能最近事多，容易失眠。”
“什么事？赶紧跟我说说看，你应该跟我学学，就刚才跟鲍鱼那通又哭又闹，外加跟你吐槽，我现在心情舒坦多啦。女人就应该这样，不能亏待自己。”
我觉得这家伙说得在理，憋着确实难受，决定跟她聊聊：“我跟Peter前几天彻底分手了，你放心，这回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藕断丝连。最近师姐在温西开了一家心里诊所，问我要不要入股，我有点动心，其实在大学教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你知道我哪方面都不如你果断，不然也不会和Peter拖泥带水六七年，大大小小分手闹不下四五次”，我自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