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流年 ...
-
12
向南北和李东夕同居了。
两人对这种情况接受良好，没什么两年未见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与周丽打完招呼，向南北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完成了与李东夕同居这件事。
当然，这个阻碍并不包括向南北的父母。
他们甚至不知道向南北跟李东夕在一个城市，学校离得很近。
况且他们就算知道，也不能让向南北退学不读。
向南城在长大，林萍萍女士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事情变多的儿子身上。她忙着工作，照顾小儿子的作业饮食。
她与向南北多在电话里交流，除了询问吃的如何睡得如何，他们也没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向南北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回头去看在沙发上躺着睡着的李东夕。
他们同居的房子是李东夕爷爷奶奶名下的房产。
李东夕本着租金可以打亲情价的心思去向他爷爷奶奶交涉，取得了这套离学校很近的房产居住权。
房子半旧不新，给人一种没住多久就搬出去了的感觉。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一卫，他们两个人住绰绰有余。
向南北给李东夕盖上毯子，坐在沙发上出神。
两年未见的李东夕更成熟，看着也更累，就好像负重前行的人，背负着什么前进。
向南北一贯不会看人眼色，但他知道李东夕一颦一笑所表达的意思。
……作为男朋友，知道这些是基本。
“安心睡吧。”向南北摸了摸李东夕扎手的短发，顺手帮李东夕把电脑关上。
.
同居生活很平淡。
向南北跟李东夕的恋情长跑，严格意义上说根本没多久。
一个告白很突然，一个接受很淡定。
这名为“恋爱”的火还没烧多久，就被“狗血”糊了一脸，两人被迫分开两年。
然后遇见。
按照常理和书上写的，向南北应该激动的不能自己，在见到李东夕第一面就对他互诉衷肠、至死方……啊呸。
总之，他不淡定就对了。
但向南北不知道该怎么不淡定。
他问过李东夕他是不是该热情一点，得到了李东夕“你要怎么热情”的反问。
向南北被噎住了，但他又很快想到他成年了。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回答没错。
“我们来成年人的热情。”
李东夕闻言，一言难尽的看了向南北一眼，他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没准备好。”
向南北：“？那你先去准备。”
李东夕：“行。”
向南北：“准备好了告诉我。”
李东夕：“……嗯。”
向南北一向相信李东夕的准备不用多久，可李东夕打破了他对他的固有认知，从大学拖到了他们成社畜，他都没准备好。
向南北一度唏嘘不已。
.
每天上完大学的课后，向南北会去超市买菜买水果，有时候碰上李东夕没课，他们会一起去。
向南北喜欢苹果，李东夕每次经过水果的摊位都会给他买一些，有时候买多了吃不完，还会进李东夕的肚子。
向南北看李东夕皱着眉吃苹果，会觉得很有趣。往往这个时候，他总会压着李东夕的眉毛，幸灾乐祸的问他：“你不喜欢苹果，对不对？”
李东夕总会把向南北的手轻轻掰到一边去，等他把苹果吃完，才会理向南北：“我喜欢苹果。”
哦吼。
骗人。
“我这次买的不多，你是故意剩下来浪费？”李东夕问。
“没有啊，我这不是吃腻了吗？”向南北当然不会承认他喜欢看李东夕吃瘪的样子。
那会少很多人生乐趣。
李东夕上下打量向南北一番，不着痕迹的捏了捏向南北身上的肉：“你没腻，你是……”
向南北瞪他一眼，“学习压力过大留下的后遗症，我在减肥了。”
李东夕不捏腰了，他摸摸向南北确实肉变多了的脸，真心实意：“现在的你抱着更舒服。”
拆李东夕台十级高手向南北：“你都没抱过瘦下来的我，哪来的更？”
李东夕：“……”
“那我们明天晨跑，主要是你，减肥。”
向南北拿书隔着他和李东夕，“你做梦。”
李东夕弯腰把书从向南北手上抽出，“做梦就做梦，你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
向南北一拍大腿：“睡。”
然后，他们盖着各自的被子入眠。
.
向南北在读大学的时候，他同班同学有好奇过李东夕的身份。
他们大多会随意的提起李东夕，然后问：“他是你以前的同学？”
向南北总是回答他们：“他是我男朋友。”
同班同学听到向南北的回答，能接受的大多一笑而过，不能接受的也就不再提这回事。
其中当然夹杂着不和谐的声音，但那影响不到向南北。
连他父母都不能改变向南北的心意，更何况这些没认识多久的同学。
所谓同学，不就是性格合得来就做朋友，合不来就相安无事，做个知道名字的同学就够了？
能接受向南北有个男朋友的同学，偶尔会问向南北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
这时候向南北觉得他很奇怪：“喜欢就是喜欢，这个词造出来的时候是为了那份心情，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有道理。”同学总会被向南北的歪理带歪，一而再再而三后，不再好奇这件事。
向南北在对外人说他跟李东夕谈恋爱前，有征求过李东夕的意见。
“别人问我们的关系，我能我们是恋人吗？”
当时，李东夕冻人的脸都冻不起来了，他带着点莫名的笑意：“我们本来就是恋人。”
向南北懂了。
所以他没什么顾忌。
除了上课，他们基本上形影不离。
.
过年。
回老家的向南北在饭桌上，看着认真吃饭的向南城，忙着热菜的林萍萍，还有他一直在外地的父亲向庭，琢磨了好一会，才在他们饭都吃完后，坦言了他跟李东夕又见面这个消息。
林萍萍看向向庭，意思是话交给他这个父亲来说，就抱着向南城进房间。
向庭打了根烟，白雾吞吐下，他发白的鬓角显得刺眼。
“不能再考虑下？”向庭从来都是温吞的模样，他基本没对向南北发过脾气。“你再考虑一下，我不急。”
他坚信，他以他多年的阅历坚信向南北和李东夕在一起不了多久。
在他眼里，向南北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向南北多年来隐约感受到这一点，他并不生气。以他父亲的视角来看，他确实是个孩子没错，他如果生气，那怒气冲冲的嘴脸就证明他的不成熟。
可什么是成熟——非得是不喜不怒，一切情绪隐藏于心才算成熟吗。
喜怒哀乐真就那么丑陋，不值得给人一看？
向南北跟向庭的谈话永远是拳头砸不到棉花上。向庭是不会听他讲的，所以他也温吞的说：“那你看着吧，反正我也不急。”
向庭岔开了话题，那个年关，向南北没有再提起过李东夕。
他在睡前看了看时间。
李东夕家从来不守年夜，他应该睡了。
向南北没有打扰他。
.
李东夕在除夕时对周丽坦白了他和向南北的关系。本来打算煮水饺填肚子的周丽愣在厨房前好一会，才憋出了一句：“……你和向南北……你们俩？”
“我先喜欢的。”李东夕很淡定的从周丽手里拿走速冻水饺，进厨房给她煮饺子。
他能感受到周丽在他身后看他。
但李东夕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该和周丽说什么。
周丽可能跟他一样，也找不到适合说出口的话。
周丽能对李东夕说什么呢？
“我这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
这些话，周丽会说出口吗？
李东夕看着锅内浮起来的饺子，漫不经心的想。他有点期待，但更怕失望。
不一会，他把饺子盛好，给周丽拌好酱，坐到饭桌上时，周丽还是一动不动。
李东夕叫了她好几声“妈”，才把她叫回神。
周丽没看李东夕，她戳着碗里的饺子，第一次跟她的儿子说出了心声。
“当年，你爸，啧，李怀这个男人把怀孕的我一个人抛下跑了的时候，我有想过不要你。”
李东夕放下了筷子。
他与他的母亲对视。
周丽头一次不避开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李东夕。
“我当时也算半个孩子，勉强生下你，也不能把你照顾好，让你快乐的长大……我本来不打算生下你，可当时月份已经大了，不要你对你对我都有危险。再加上李怀他爸妈苦苦求我，说要留个根什么的。”
“李怀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投胎却是一等一的好。他跑了以后，他爸妈就担起了照顾我这个孕妇，你生下来后照顾你的责任。”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他们曾经对你很好，也对我很好。”
“可儿子跟孙子比，还是儿子好些。孙子嘛，儿子在，总会有的。你别怪他们之后不怎么来看你，人心都是偏的。”
“人都说‘母亲生性爱儿女’，我觉得这个道理不对。这世上既然有阴有阳，有正有反，那为什么不会有不爱儿女的母亲呢？”
“小夕。”
“我不爱你，很抱歉。比起儿子，你更像我的责任，我能付出金钱和时间为你奔波，却不能分出我的感情来爱你。”周丽凄然一笑，带着对自己的嘲讽，“有我这种母亲很难受吧，可我也没办法。”
“一想到当年，我一个人怀着你、生下你的那种孤独和恐怖，我就无法全身心的爱你。”
“……我不像个母亲，对吧？”
周丽第一次用歉意的而非不在乎的眼神看着李东夕，她无意识掐着自己的手腕，可能是想寻求某种安全感。
李东夕意识到这一点，他敲敲桌子，让周丽转移注意力。“你永远是我的母亲。”
李东夕看着周丽的眼睛，一字一顿：“从你生下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永远是我的母亲。”
很小的时候，李东夕发高烧，工作回家见他都烧迷糊的周丽，是流着泪把李东夕送到医院，不眠不休看着他好过来的。
她也努力过，想做个好母亲。
周丽哑然，她勉强挤出笑容。
“是啊，我是你的母亲。”
从李东夕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他永远的母亲。
李东夕回房后，给向南北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向南北的声音传过来，“喂，小夕，有什么事？”
李东夕躺在床上，“我跟我妈说了我们的事。”
向南北那里静默了一下，“结果呢？周阿姨会打断我的腿吗？”
李东夕轻笑：“她不会打人。”
向南北在电话，也在笑：“确实，从小到大周阿姨只跟你讲道理，你就没被修理过。”
“也是，从某种角度来看，我也挺幸运的。”
“什么让你这么有感而发？”向南北在那边问。
李东夕把枕头抬了抬：“大概是人生第一次跟妈妈谈了心？”
“很顺利？”
“很顺利。”
“那很好啊，起码你们一个肯说一个肯听。”
“……小北，你那边很糟糕吗？”
“谈不上糟糕，就是有种说不清楚讲不明白的无力感。”向南北的声音有些疲惫，“你知道的，我天生脑子缺根弦，有时候真的没法跟人沟通。”
“哎，反正我看不出我爸妈到底怎么想，八成是无法同意但又不讲跟我讲死了。我家的情况你知道……”
李东夕知道，向南北在试探他父母的底线。
向南北的父母无疑是爱他的，起码他吃穿不愁，也没有辍学这种操作。
他们作为父母，切实的履行了父母的义务，有好好的养活向南北。这是无法否认的。
向南北走到现在，走到如今，每一步都是父母为他保驾护航。即使一家四口人并不清楚彼此的心意，他们也是家人。
“过几年。”李东夕静静的看着天花板，城市的灯光从窗户进来，泛着嶙嶙的白光。
“过几年，等我们找到工作，能养活自己了。我就跟你回家，去见见伯父伯母，怎么样？”
在电话那头，向南北笑了起来，“只要你敢，我哪有什么意见。”
“嗯，说好了。”
“说好了。”
李东夕翻个身，看了看手机时间，“你该睡觉了，小北。”完全不觉得煞风景的男人一板一眼，“熬夜对身体不好。”
向南北小声“切”了一下，乖乖的准备睡觉。
挂电话前，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的人说：“我喜欢你。”
李东夕呼出热气，他想象向南北说这话时的样子，温和道：“我知道。”
.
他们会一直喜欢对方。
在喜欢的范围里，度过每一个平淡的日子。
这份并不完美的感情。
是他们能给彼此最好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流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