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ASHY HYMN7 ...
-
渡者卡隆手握巨大船桨将岸边的亡灵如落叶般扫到他脚下的扁舟上，满头白须飘着不安的火星，一双火炭般通红的怒眼落在来者格外明亮坚实的魂体之上。
任何进入地狱的外来灵魂都会因凡世的罪恶而产生地狱之火。除了烙上地狱印记的原住民与恶魔族，这一点就算是还未死亡的灵魂也不例外。
而当一个擅闯者身上干净得没有丝毫火焰，魂体圣洁得在昏天暗地的地狱里鹤立鸡群——那就意味着在卡隆眼里，这显然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可怜家伙。
于是卡隆给出了他的忠告：「活人，看在汝无罪的份上，速速离开地狱……否则伟大意志将剥夺汝进入天堂的资格，审判堕入九重地狱！」
但‘可怜家伙’只是亮出了自己两把熊熊燃烧的长刃。
火光映着杰森的脸部线条格外坚毅，他沉着目光看着阿凯龙特河翻涌着黑泥的河浪。
「来这之前有个人渣告诉过我，活人进入地狱将会遇到无数阻拦……」
」但我有不得不踏足前往的理由，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如果你要阻拦我，那就尽管来。」
「汝……」
卡隆本想再斥责，但大种姓之刃的光耀让他昏花的眼睛仔细看清了方才对方在昏暗中模模糊糊的脸，一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顿时失语。
而就在这个当口，一道红色身影从远方飞坠而来。
「哇——哦！」
背后扛着大剑的白发男人像一颗红色流星向河岸迅速靠近，然后在卡隆惊骇的注视中以一个漂亮的高难度空中转体停稳在他手中的巨大船桨上，并摆出一个酷炫托帽的降落POSE。
追随兄长维吉尔而至的但丁，帅气地握着专属双枪黑檀木和白象牙，一左一右对着执掌渡河职责的恶魔卡隆，眼睛却瞟向身后战意燃烧的杰森。
「Well…Well…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又收起枪，玩世不恭地一笑，也没有要帮谁战斗的意思，几个转身便远离了恶魔与人类的对峙，靠在一旁双手背在头后一副纯看戏的模样，「继续继续，伙计们，别管我。」
话虽如此，根本没人能无视他的存在。
异次元恶魔维吉尔与傲慢领主普莱德斯的战斗消息已然在地狱里传开。而但丁与维吉尔极为相似的形象，让卡隆十分容易便联想到消息里提到能轻易打败领主的强大实力……
……简单来说，一把老骨头招惹不起这种麻烦人物。
想到曾经头铁的自己曾几度被普莱德斯绑架去老家不可描述，如今早就自毁容貌的卡隆挥着船桨的手都有些不自然僵硬起来。
「不，尊敬的强者，此皆是误会。」
白须红眼的渡者将小船上挤挤嚷嚷的亡魂们扫到角落，腾出一大片干净的空间，「吾方才只是老眼昏花没有看清这位大人的模样，若吾早知绝不敢如此失礼……」
说着，在但丁目光怪异地打量中，他朝一脸莫名其妙的杰森弯下腰认真恭敬地行了个礼。
「杰西卡大人，还请您宽恕吾冒犯之罪，还请快快上船。」
被叫做杰西卡的杰森：「……嗯？」
你叫谁？
*
「嘿，杰西卡！等等！」
渡过了阿凯龙特河，一身红色风衣的斯巴达之子追上了从卡隆船上下来蒙头就走的人类。
杰森停下脚步——
可以认为他是被‘杰西卡’这个莫须有的名字叫住了。
当然，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名字是在叫自己，只是觉得不想被一个陌生人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女装大佬。说真的，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但洛伊丝扮成死狩那会留下的一系列有鼻子有眼睛的谣言足够他警惕了。
「杰森。」
他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对但丁说，「杰森·托德，不是什么杰西卡。」
「Okay，托德。」但丁心不在焉地嗯哼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在他收在身侧的双刃上停留了几秒，「我是但丁，一个恶魔猎人。」
「嗯，恶魔猎人，所以？」
「想和你打听个人。」
杰森扯了扯嘴角：「……你确定？」
他指着渡者卡隆驾驶着小船远去的方向。
「打听人的事你应该去问他，伙计。我只是个普通人。」
但丁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不淡定了：「等等，所以……你不是杰西卡？」
杰森：「……显而易见。」
他怀疑眼前这个人耳朵有点问题。
但丁口中啧啧两声，摇头：「刚刚那个恶魔那么对你，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你一个人类来地狱逛什么街……难道是活腻了？」
「哈，那你来地狱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杰森嘲道。
「我和你不一样……算了。」但丁一副对自己身世来历懒得解释的样子，「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哦，我也是。」
但丁惊奇：「你也是来找兄长的？」
「……不是。」
杰森有些不耐烦地从嘴里吐出NO，接着反问道，「你还有事吗？」
但丁双手一摊：「没了。」
「很好。」
见对方还算有眼色，杰森的脸色稍霁。
在迅速终结了这段没营养的对话后，他表情严肃地从兜里掏出一只白白嫩嫩的断手。
这只洛伊丝留下的断手，现在被康斯坦丁用原理不明的魔法临时改造成了能够锁定她去向的GPS定位器。
……虽然他也很怀疑这东西到底靠谱不靠谱，但此时它的确像康斯坦丁说的那样缓缓握成一拳，并僵僵地伸出食指指向了某一个方向。
这种指示是有时效性和冷却的，所以杰森没有再浪费时间，撒开脚步就往GPS指示的方向火速前行……
直到……他来到第一圈傲慢地狱门前。
「嗨，又见面了，托德。」但丁一脸痞笑地出现在一旁。
杰森：「你在跟着我？」
「喔…喔…托德，地狱总共也就这一条大路，没规定我不能走吧？」但丁举起双手以示无辜。
「……行吧。」
杰森心里现在满满都是有关洛伊丝的事情，对这个意外出现的话唠恶魔猎手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过还没等他打听，站在城门前的狗头守卫就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
「喔，尊敬的高贵的维吉尔大人，什么风又把您吹了回来？」
守卫露出十分符合狗头本性的表情，对着浑身散发着懒散气质的但丁一脸讨好，「您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我是崔西，傲慢之星埃丽娜的丈夫，您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哦对了，普莱德斯大人在您走后也离开了无罪之城，如果您是要找他的话……」
崔西语气暧昧怪异起来，「……可能要等到撒旦大人的婚礼之后才能见到他了。」
「不过说起来，您怎么看上去有些不太一样了呢……噢，不，我意思是这样也非常适合您！从前的您是那么高冷矜贵不禁让我臣服在您的威严之下，而现在又是另一种使我仰慕不已无法吝惜赞美的姿态……」
「啊，说起来……浣熊大人怎么没和您一起？」
因为但丁不像维吉尔给人的压迫感那么大，崔西竟也大胆抬起头狗头狗脑地寻找着小浣熊的踪影。
但丁：「…………」
虽然知道这些话令人鸡皮疙瘩四起的话不是在夸他。
但怎么说呢……但丁本人有话痨的嫌疑，可他对比自己还话唠的人一点都不感冒——像杰森那样果决冷静的同路人会让他产生天然好感（这好感度也有对方腰间来历不凡的双刃加成）。
与之相对的，比如眼前这个狗头，他只想让它闭嘴。
「你是说，维吉尔来过这但已经走了？」但丁直截了当地问道。
「……汪？」
这下崔西立马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嘴巴张得老大，「啊啊，呃……这位大大大人……您原来不是……啊！是、是的，维吉尔大人已经向下层去了……」
杰森皱眉，问道：「那其他人呢？」
崔西傻乎乎地反问：「汪……？什么其他人？除了维吉尔大人，没、没有其他贵客来过这里。」
「不、不过，和维吉尔大人一起来的还有浣熊大人。嗯……」
崔西努力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赞美一只除了当吹耳旁风的宠物以外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小浣熊，「……是一只可爱又迷人的小浣熊，维吉尔大人都把它宠上天了呢。」
「这不可能。」
对维吉尔宠爱动物这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但丁表示第一个反对。他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除非这只浣熊的名字叫抛瓦。」
但丁的这句话给了杰森一点灵感，他问崔西道：「它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维吉尔大人没有直接叫过它的名字……」崔西惶然说道，给不出任何有用信息这件事让他压力很大。
他绞尽脑汁，努力回想任何有关小浣熊的事情，「呃……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埃丽娜事后告诉我她以为浣熊大人小巧柔弱的模样应该是雌性，但抱住它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它没有性别，而且毛茸茸的身体摸上去却冷冰冰的……」
一只和‘抛瓦’挂钩的浣熊，非常理的无性且身体冰冷，加上手指GPS的指向……杰森觉得自己已经有一半把握认定它的身份……剩下的那一半给薛定谔的谨慎和万一不是的心理预期。
在一旁崔西呆滞的目光中，他再次拿出冷却完毕的断手。只见断手有一次握成拳头并指向一个新的方向。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崔西忽然反应过来。
「啊，那个方向……是阿斯蒙蒂斯大人所居的极欲宫殿吧。嗯……按照时间来看，维吉尔大人他们应该也在那里……？」
*
第二圈，贪色地狱。
与第一圈不同的光景，这一层没有群居的建筑，苍茫平整的红褐色土地上只有一座华丽哥特式高耸的宫殿。
洛伊丝化作的小浣熊按照约定解放了维吉尔的肩膀……
嗯……
转而坐在了他发胶头的头顶上，就像一顶怎么也摘不掉的毛皮帽子，凭空给这个酷帅的恶魔添加了几丝憨厚既视感。
——为追求抛瓦而放弃自尊心的维吉尔早已无话可说。
但前来迎接的恶魔侍从可不敢因为这种形象问题，对一位打败傲慢领主的强者露出什么不妥当的表情。
……不，也不能这么说。
因为根本没人能看到它到底是什么表情。
小浣熊：「盯……」
洛伊丝盘着短腿托着脑袋，试图揣摩出眼前从头到脚都包在一层黑布下、只露出两只红色洞洞眼的侍从性别。
「尊贵的大人，请您跟我来。」
阿曼达强忍被注视打量的不悦，语气没有起伏地说道。
作为从来没有离开过第二圈层的本土魅魔，阿曼达从小接受阿斯蒙蒂斯的‘单独’教养，对于‘觊觎’她的其他人士一向不假颜色。
而她心中类似抵触的情绪在见到维吉尔超乎常人的优秀外貌时，骤然达到了巅峰。
……但她不可能公然违抗领主的命令。
所以还是公事公办且不失礼数地邀请二人前往贪色地狱内部进行参观。
「当心脚下，大人。」
「诶……这是你们这一圈的特色？」洛伊丝当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冷淡，不过她并不在意。
但这个叫阿曼达的低阶魅魔，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之前在无罪之城里所有人谦卑到诡异的情况。
谁又能想到，一个魅魔会穿得和人间某些极端保守教派的信徒一样？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阿曼达十分官方地回应着，并打开了通往贪色地狱内部的第一道大门。
和其他圈层不同，第二圈地狱的主体全然埋在地底。
也就是说，地面上美轮美奂且唯一的宫殿建筑——阿斯蒙蒂斯的居所——只是这一层地狱的冰山一角。
‘保守过度’的贪色地狱正在他们的脚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ASHY HYMN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