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有戏》小七不吃鱼

8、破冰 晚上9点，

　　晚上9点，还不到夜宵高峰期，王越就把车推进了小区。

　　今天带病跑了一天，实在是累到不行，送餐搞错好几次，被人骂了好几次，浑身提不起劲，嗓子打了一天电话，也跟冒烟了一样。谨小慎微的挨到晚上，都没有收到投诉，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勉强把车停在小区车棚，取了电瓶，王越几乎没有力气再提起来，索性就坐子单元门的花坛先缓口气再说。

　　凌睿站在阴影里默默等他歇够了，才走过去，一把拎起他的电瓶，头也不回的就往地下室走。

　　“诶，你干嘛？你谁啊？”天黑没太看清人，王越以为这年头连电瓶有人抢得这么明目张胆了，连忙快步追上去

　　凌睿停在台阶上，转头看着他说：“是我。”

　　门口的光透进去照在他身上，朦朦胧胧，看不真实。

　　王越上前两步意外极了道：“你怎么来这了？”

　　“来送药。”王越早上落荒而逃，王超和他自己的药，全都落在凌睿那，一样都没拿。

　　“额，谢谢。”王越搓了搓手，这事他没遇到过，有点不知道怎么应付好。

　　“你怎么知道找到这的？”王越过去拿电瓶。

　　凌睿换了个手，没让他够到，说：“我今天去门诊老医生那接你哥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王越一听有点担心，不由嘀咕：“太容易相信人了，回头得再教教他才行。”

　　凌睿嘴角巴一瘪，不说话，也不敢反驳，提着电瓶就往地下室去。

　　进了屋，他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把电瓶放哪好。虽然水都让王越排空了，家里为数不多的东西也收拾整齐了，但是只有三分之一个窗户的地下室，依然让屋子感觉湿漉漉的，甚至不太好下脚。

　　“给我吧。”王越拿过电瓶，找了个凳子，把电瓶放了上去，快速喝了一大杯水，然后就去给电瓶充电。

　　“别动。”凌睿连忙拦住他，“这么潮湿，肯定漏电的。”

　　“不会。”王越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把插头插上去，“这个插孔高，没有水。”

　　“那万一呢，这事可说不好。”

　　“不会，又不是第一次了，不然你以为我会放心让我哥一个人在家吗？”王越冷冷的说，他见惯了冷嘲热讽，对精英阶层自上而下的关心总保持距离，不入心。

　　“哦。”凌睿感觉自己像个缺乏生活经验的傻逼精英一样。不过王越并不在意他的心理活动。

　　王越招呼凌睿坐下，便去看王超。兴许是生病的原因，王超躺在床上格外安静。王越给他掖好被角，摸了摸他额头，确认他没什么状况，才从兜里掏出1个棒棒糖放在他手里，然后把剩下的几个收起来。

　　整个过程仿佛一幅家庭摄影，在这张照片里，凌睿感受到一种浓烈的叫做“家”的氛围，他好想念这样的氛围，好想要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好想被人心心念念的牵挂，被人温柔的看顾，好想拥有这样纯粹的永恒的情感。

　　王越注意到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一大袋药，想来是凌睿拿过来，不过看这量有些不对，王越疑惑的看向他。

　　“我额外带了一些常用药”凌睿走过去把药拿出来给他看，害怕他觉得自己是施舍忙又补充说：“都是医院给我们每个月发的福利，我一年也不生几次病，都浪费了。”

　　王越知道他一片好意，药也的确都是他需要的，王超不会照顾自己，很容易受伤，也很容易感冒，这些都是他经常会用得上的，凌睿很贴心。

　　他放软了语气真心实意的感谢凌睿：“谢谢你，凌医生。“

　　“不客气。”

　　王越没有延续话题，气氛变得尴尬。

　　凌睿其实是借着送药的名义过来道歉的，可这气氛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他装作无事的样子，四下胡乱打量房间缓解自己的尴尬。

　　王越家是租来的房子，带着哥哥他不方便合租，也没有办法租隔断，只能租地下室，但即使这样，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一个地下室每个月也得1200。两个大男人住，一切都很简单，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房间很小，除了厕所就是客厅，厕所里还放着一袋易拉罐和塑料瓶，床就摆在客厅的角落里，对面就是做饭的东西。唯二的家电就是一台老旧的风扇和一台更加老旧的冰箱，和床头的衣柜一样，还都是王越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屋里的全部家当兴许都不如凌睿一台冰箱值钱。

　　经过污水的浸泡，屋子虽然被极力打扫了，但依然显得很脏。房子十分潮湿，人一进来仿佛就被水蒸气裹挟，黏湿难受得很。

　　凌睿想过王越的处境，但是没有想到会到这个程度。

　　王越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了看自己家说：“我哥每个月都要吃药，不吃药就会头痛，失控打人。我们没有社保，医药费高得吓人，所以就尽量省吃俭用，住的简陋点。反正两个大男人过得糙点也没啥。”

　　“过得难一点，总比两个人分开好。”凌睿说道。

　　王越很意外他会有这样的看法。

　　他遇到同情他的人，会跟他说“这些年非常辛苦吧。”起初他会感动，觉得自己这些的委屈终于有人看到，后来他明白辛苦是自己的选择，也就无所谓辛苦。

　　他也遇到过欣赏他的人，会跟他说：“真的是个顶顶好的人。”他也只是淡淡一笑，好不好的有什么用呢。后来他也遇到过为喜欢他，为他着想的人，会跟他说：“把你哥送救助站吧，或者，扔掉吧。”他听了也不生气，只是会默默的离开。他曾经也想过狠心扔掉王超，试过一次，发现王超不在，他的心就会始终有一个窟窿，不会痊愈，也无法修补。

　　凌睿是第一个跟他说两个人在一起总比分开要好的人。

　　他冲凌睿绽放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容，说：“我也这么觉得。“

　　凌睿跟着就咧嘴笑了。

　　王越知道凌睿不可能真就只为送药就过来，肯定还是惦记着早上拿自己当借口的事，知道他心里的确把自己当朋友，当一回事，他有些高兴，便是一丝气也生不起来。

　　他认真的告诉凌睿说，“今天的事，我真的不介意，我只是自尊心作祟罢了，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不是，你不是。”凌睿见不得他放低自己，“是我，是我没有尊重你。对不起。”

　　“真的没有关系的，你不用专门跑这一趟的。”王越着急道，凌睿的郑重其事，更让他更觉自己似乎过于矫情，反而露出了卑微的底色。

　　“有必要！我必须要跟你解释清楚。”凌睿看着他认真的说，“今天鹿方宁来找我，逼我跟她在一年之内结婚生子，我之前拒绝了很多次，但她仍旧不死心，一直从办公室追我追到宿舍。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了，我就随便想了一个借口，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她不相信，我当时就是急了，我下意识的，我就说了你的名字。”

　　“借口？下意识？”王越有些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下。

　　凌睿呆住，他感觉王越好像抓到了什么重点，又好像不是。

　　“那你真喜欢男人？”

　　“啊？是。”凌睿如实回答，他不知道王越会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但王越只是简单的“哦”了一下。

　　“那你真的喜欢我？”王越歪着头，一双杏眼瞪着凌睿开玩笑道，模样十分调皮可爱。

　　凌睿突然感觉自己心脏砰砰直跳，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失控。他震惊于自己的反应，也不知道是突然对眼前调皮可爱的人就动了心，还是原本自己只是随口找来做借口的，竟然透露的是自己的真心？难道自己在某个时刻就对王越动了心吗？

　　王越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但是凌睿的反应让他有些后悔说了那句话，玩笑似乎开过了头。

　　“我就是开个玩笑。”王越解释道。

　　凌睿哈哈哈笑了，如释重负却又仿佛期望落空一般，心中十分失落。

　　王越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想着凌睿连轴转了两天，肯定是累的，便劝他回家去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连着忙了2天了。”

　　“好，我这就走了。”凌睿并没有get到他的好意，还以为王越嫌他打扰了。

　　王越起身把他往门口送，凌睿边走边下医嘱：“感冒药记得一天三次，要认真吃，吃了才好得快。有安定成分的药，我给你写盒子上了，你白天送外卖不要吃，会很困，危险。咽喉的药也要吃，你已经扁桃体发炎了。另外，如果吃了药还是发烧，要去医院……”

　　凌睿边走边说，一直到单元门口了，都没叨叨完。

　　王越无奈得很，说：“知道了。”

　　凌睿想他可能有点烦，便找补了一句说：“我们医生就是这么操心的。”

　　“知道了，快走吧。我一定遵医嘱。”

　　“确定？”

　　“确定！”

　　“不会为了把药省下来或者偷懒就不吃吧。”

　　“……不会。”

　　“你要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打电话！“

　　“你如果不记得……“

　　“记得！凌医生，你还走不走了？！“

　　“……走的。”

　　“好，那我就不送了。下次请你吃饭。”王越终于忍受不了他的婆婆妈妈，撂下话转身就下地下室去了。

　　“好。吃饭。”凌睿的声音却没有就此罢休仍人颇有穿透力的一直送到他耳边。

　　“娘恁了个腿嘞！，这凌医生嘴也太碎了！“王越十分无语，家乡话都飙出来了。

　　凌睿解决了一桩心事，留住了一个朋友，回去的时候心情美好得看黑天都觉得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