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挽冬》念衾w

7、敛月 那夜清澈的

　　陆挽风其实喜欢聆听自然的各种声响，水流，风鸣，鸟啼。因为不喜人群，他经常选在人都散完的十一二点去广场上走走。不过冬天要忍受寒风啃噬，夏天要耐住蚊虫叮咬。现在还是春寒料峭的天，他随便在衬衫上披了件外套便出门了
　　今夜月光格外地明亮，似乎是因为正值农历十五。他慢慢踱到广场中心的喷泉那便坐了下来，面对着水流潺潺，他的身心都放松了。
　　以往来的时候心里都没想什么，轻轻松松的，让路过的风轻轻安抚，格外舒适。如今脑子里却装了许多沉甸甸的事，他把手垂下，漾起的水波偶尔掠过他的指尖，凉丝丝的。他把脑袋枕在臂弯上，闭上眼睛，静静小憩。
　　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坐在了他旁边，他没想管，直到外套袋子里手机传来一阵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他急忙掏出来，亮屏一看，是舒冬。
　　“看你左边。”
　　陆挽风诧异地偏过头，差点撞进舒冬怀里。
　　为了掩饰尴尬，陆挽风不得不站起身，往别处看去。此刻的他羞愤欲死。
　　“你家在附近吗？”舒冬猝不及防地问他。陆挽风呆呆地点头。
　　“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是去和哪个女孩子约会了吗？”舒冬继续问。陆挽风赶紧摇了摇头。
　　其实他是很喜欢衬衫的，只不过因为身材和相貌问题，上学的时候就套着肥大的校服，平时就算出去也是随意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卧室里的衣架上挂了几件衬衫，他却从不敢在别人面前穿。
　　“我…猜今晚会…遇见你，所以才……”陆挽风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喜剧演员，滑稽可笑。
　　“小陆同学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舒冬浅浅地笑了。陆挽风这才悄悄回过头看他。白玉盘正敛集了自己的月华向他播撒，阵阵春风吹起了他的碎发，他的眉眼怎生得如此好看？如此轻易地撩拨起了陆挽风内心的春色。
　　“你…来这里散步的？”“没有。”舒冬指了指一旁的自行车。“噢，那个……嗯，要不我们边走边说？”“好啊。”舒冬站了起来，推着自行车在前边走，陆挽风就在后面慢慢跟着。
　　他真的……好瘦啊。陆挽风看着他的背影，正如一株俊俏的竹柏。陆挽风低头瞥向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不禁流露出几抹艳羡之情。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陆挽风十分错愕，他只给舒冬一人开了特别关心，可舒冬现在正推着车与他攀谈。他打开手机一看，并无信息。
　　眼前的舒冬也亮起了自己的手机，眼神里温柔的水波流转，他飞快地回了消息，然后继续和陆挽风聊天。
　　即便是迟钝如陆挽风，此时也察觉了不对劲。他借口说身体不舒服，与舒冬匆匆道别回家。
　　陆挽风坐在床头，一声不吭。他忽然起身去了浴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陆挽风的心仿佛被钝刀猛戳。
　　舒冬回复消息的那个人，是岑漪。
　　在舒冬熄屏的前一刻，陆挽风眼尖，看清了那人的头像。
　　他恨自己那一刻的眼尖。
　　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继续看着镜子里那个丑陋的家伙。
　　极为普通的单眼皮，塌塌的鼻子，野蛮生长的唇毛，和肥厚的脸。轻轻一动，双下巴就开始浮现。
　　他坐回床头，眼眶里有泪水翻涌。
　　为什么蠢笨的，肥胖的，病弱的，偏偏是自己呢？
　　抛开一切不谈，如若他只是个普通男高中生，那么那句我喜欢你，是不是就能轻易对他说出呢？
　　世上哪来那么多如果？
　　“我只是个诸事都无能为力的废物罢了。”陆挽风关上灯，捂着被子开始哭了起来。
　　“无所不能的月光啊，可以洗尽我那虚幻的妄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