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影子在吻你》眼睛弯了

11、无脸男

　　她不想让花淋雨。
　　这让梁沉觉得有点意外。

　　他把车停在有遮挡的地方，校服外套轻柔地套在晏枝脑袋上。

　　晏枝两双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瞅着梁沉，少年敛眸，眸底生得明亮，不含一丝杂质。
　　很平静，也很守礼。

　　梁沉从最底下扣上拉链往上拉，到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处停下，还是问了句：“要不要拉到眼睛处？”

　　这场雨像一场过渡雨，带走炎热的高温，迎来姗姗来迟的深秋。

　　冷气钻进晏枝脖子里，她抱紧怀里的花：“要不你看着办？”
　　真是没一点主见。

　　梁沉：“可以试试效果。”
　　他接着把拉链扣往上拉，手指碰到她脸蛋时特意避开，等拉到眼睛处就停下，最后嘴角微动，似乎是笑了。

　　晏枝已经猜到他在笑什么，眼珠子瞪圆：“你给我拍张照片，我要看。”

　　“行。”梁沉没拒绝，真掏出手机给她拍。

　　无美颜，无滤镜，仿佛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但她是个有圆溜溜脑袋的真容女。

　　有点丑。
　　晏枝看到这张照片时，不想再看第二遍。

　　外面的雨依旧很大，晏枝却一点也不在意，高中期可能就是有那么点中二吧，她跑到雨下，朝梁沉抬了抬下巴：“走吧，班长！”

　　梁沉顶着细雨重新跨上自行车，听晏枝在后座说：“如果我的书包湿了，我希望我的作业也一起湿，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做作业了。”

　　梁沉无情打破她的希望：“我可以给你重新打印一份。”
　　说完，他骑着自行车从斑驳的小道离开。

　　晏枝感觉到他的速度更快了点，有点不顾一切的意思。
　　可这样的体验是兴奋的，晏枝仅一双眼睛去看世界，瞟到梁沉湿透的黑发，雨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打湿后背，露出微曲的脊椎线。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会用馋身子这几个字了。
　　就……懂得都懂。

　　路旁蹿出一条哈巴狗，追着他们跑，也可能追了挺长时间，晏枝这会儿才发现它。

　　哈巴狗边跑边望着他们，四条腿短小但也健壮，晏枝觉得有趣，就盯着它看。
　　谁想哈巴狗朝她点下巴。
　　然后冲过了梁沉的自行车。

　　晏枝大声说话：“班长，你刚才被狗鄙视了！”
　　其实是她被鄙视了。
　　但主语这东西，也可以换一换的。

　　梁沉嗯一声，他对这些事情不可能生气。

　　岂料超过他们的哈巴狗又停下来，回头等他们，就像妈妈等孩子。
　　晏枝看到这一幕，先是发愣，然后哈哈大笑：“快快快，超过它。”

　　梁沉无奈摇头，他骑行自行车划过流利的弧度，压过水洼，在哈巴狗的注目礼下驰过。

　　雨幕都往后跑，唯有少年和女孩的身影显得格外明晰。

　　—
　　纵雨的后果就是，感冒了。
　　两人都感冒了。

　　期中考试时晏枝脑袋迷糊的不行，但即使这样，她的成绩还是在中游游走，维持得很稳定。

　　周小敦进步很大，一跃成为班里的一匹黑马。
　　于是晏枝就问他：“你背着我内卷了？”
　　周小敦：“她说她喜欢学习好的人。”

　　为了爱情。
　　晏枝自愧不如。

　　梁沉是班里的第一名，现在每个老师都把他当宝贝。尤其语文老师，将他写的那篇作文单独打印出来展览。
　　其他班的老师也把他的试卷拿去借鉴。
　　大概意思是，百年出一个的人才。

　　晏枝认为这是在捧杀，她转头问梁沉：“你听着压力大吗？心虚吗？”

　　梁沉的感冒还没好，说话带点磁性：“还有别的事？”

　　不想搭理她。
　　她又去问同桌陆独傲：“作为班里的第二名，你作何感想？”

　　陆独傲：“请别把你的感冒传染给我，谢谢。”

　　晏枝就凑得更近点。
　　这回陆独傲不让她滚远点了，反倒是晏枝自己先撤离。

　　周末，晏枝去找何合格玩，何合格建议他们弄个周末野炊，做烧烤，吃水果，看蓝天，和白云。

　　晏枝说行，她行动力强，叫上周小敦准备食材和道具，在风和日丽的星期天开摆。

　　何合格是个倒霉催的，前天摔了腿，今天身残志坚跟他们野炊。
　　晏枝让她做大小姐，自己来烤，但她和周小敦都没什么经验，糊的、半熟的、咸的。

　　总结一句话，浪费钱。

　　偏不巧隔壁一户也在烧烤，男生一边烤一边自吹自擂：“能吃到你李哥的烧烤，是你们的福气，知不知道？”

　　有人问：“李哥每天摆摊很累吧？”

　　“老子雇别人摆摊，坐着收钱，累什么累！”叫李哥的人懒得继续下去，询问，“沉哥呢？好不容易来一趟芜城，怎么不见人？”

　　“来了。”

　　说话间，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从他们身后走来。

　　晏枝定睛一看，竟然是梁沉。
　　她看见那几个男生纷纷跟梁沉拥抱，场面一度很友好，周小敦也看到了，指着梁沉问：“那不是那谁吗？”

　　何合格感到憋屈：“说人名！”
　　周小敦：“梁沉，我们班班长，就西瓜汁那位。”

　　何合格不是没听晏枝在群里说过梁沉，只是此刻见到梁沉，忍不住道：“我感觉他又变帅了，枝枝，既然认识就凑一起呗，还能多交几个朋友。”

　　“我才不去。”晏枝往那边望了一眼，没有动身。
　　何合格想到什么，随即摆摆手：“不去就不去吧。”

　　晏枝以前进过一个滑板圈，四五人的那种，但始终融不进去，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玩滑板。

　　所以这让她对于已经成形的固定圈子，总是小心翼翼退避，她怕触及心底的那个点，因此不会犯贱闯入。

　　“海绵宝宝能和蜡笔小新一家人成为朋友吗？”晏枝灵魂发问，不是一家人进什么一家门。
　　她的眼睛盯着那边的烧烤。

　　周小敦摇头：“你这个比喻不对，他们根本就不在一部动画片里。”

　　晏枝哦一声，低头给梁沉发消息：[你们的烧烤看起来好香哦。]
　　[可不可以卖我们一点？]
　　[打五折？]

　　他们现在是五分熟交情，所以晏枝才敢这样发消息，朋友，就是用来客套的。
　　不出意外，他一定会回：不用，免费。

　　叮咚一声，他回了，晏枝连忙低头看：[可以，不打折。]

　　晏枝：[？]
　　晏枝：[为什么？]
　　晏枝：[我们的友情呢？]

　　梁沉：[？]

　　好大的杀伤力！
　　晏枝掰开一根香蕉，将手机扔到一边，她再发消息她就是狗。

　　何合格朝那边望，还是心有不甘，瞧瞧那边的男生一个个长得多帅啊，正好她空窗期。
　　但碍于晏枝此刻要爆炸的脸色，何合格提议：“来来来，我们来打牌。”

　　不提还好，一提晏枝就想到还扣在梁沉那的扑克牌，到现在都没有还给她。

　　手机再次响动，上面弹出一条消息：[来拿。]

　　晏枝弯身，还没看明白，第二条也紧跟着跳出来：[我跟他们商量了下，如果你和你朋友不介意，可以和我们拼桌。]

　　晏枝仿佛能预见梁沉打这段话的表情，他一向真诚待人，性子冷，但做事很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他们愿意？]

　　晏枝隔着远远距离去看他们，刚好梁沉放下手机，也朝她看过来。他旁边的男生对着她吹了声口哨，轻佻的很。

　　朋友是互补好呢，还是形似好呢？
　　但晏枝认为梁沉的朋友，五花八门。

　　梁沉旁边的男生叫李朝彬，头上的棒球帽反着戴，耳朵上有骨钉，很邪性。

　　跟她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妹妹，你好漂亮哦。”

　　晏枝很受用。

　　紧接着他问起她的名字：“你叫啥？”

　　这回轮到晏枝反问：“他没跟你们说过我？”
　　晏枝口中那个他指的梁沉，她显然不相信，在自己快在死党群把梁沉的一切卖光的时候，梁沉在他朋友面前连她的半个屁都没放过。

　　李朝彬笑着说：“没有。”

　　“你在他那里可没这么重要哦。”

　　明明可以不说后面那句话的，晏枝佩服他的真实，同时用一双受伤的眼睛去看梁沉。

　　你看看你朋友，认真的吗？

　　“我确实没跟他们提过。”梁沉实话实说，没丝毫察觉，“还有，他说话比较直。”

　　直的意思就是，他说的虽然很伤人，但也是对的。

　　晏枝压下心头那点别扭，她左看右看，突然用胳膊肘撞梁沉：“有喝的吗？我想喝酸奶。”

　　梁阿姨说她正在长身体，要多喝点奶，她刚好看到梁沉身旁的一整盒酸奶，就挺馋。

　　晏枝有时候很喜欢用撞这个动作，梁沉已经被迫性习惯，直接从身旁拿过来一瓶酸奶递给她。

　　他的兄弟偶尔投过来几眼，眼神里分明透着不可思议。

　　晏枝兀自插上吸管开喝，何合格和周小敦已经顺利打入内部，一群人凑在一起玩起了游戏。

　　晏枝没有参加。

　　按理说，这种热闹她最愿意凑了，现在没有主动凑上去，原因无非就一个，她不愿意凑。

　　梁沉也没凑，他在跟李朝彬说话，其实多半是李朝彬在说话，晏枝支起耳朵听。

　　“你主意挺好，我爸听说我在做小生意，也不冻结我卡了，但每月提现有额度，虽然有点少，也足够。”

　　李朝彬嘴里叼根草：“你那会儿扔给我几个选项，我以为你要我摆摊呢，谁想是让我雇人摆摊，我心想这能赚几个钱啊，没想到还真能，沉哥，还是你牛！”

　　梁沉在拨一瓣橘子，他淡淡道：“事在人为。”
　　好像也不打算说什么了。

　　晏枝看准时机把手伸过来，明显想要他手里那瓣橘子。
　　梁沉也不吝啬，她自然伸过来，他就自然给，途中没一句交流。

　　晏枝把橘子放嘴里，刚好对上李朝彬的眼神，这个男生从一开始就对她似有不善，眼下从上到下眺她，什么话都没说，但晏枝却感觉他什么话都说了。

　　不就是你没得吃吗？
　　晏枝当着李朝彬的面把橘子吞进去，然后转向梁沉：“梁沉，再帮我拿点烧烤。”

　　梁沉看出今天的晏枝有点故意的意思。
　　不过他没多想，很多时候晏枝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只要没触碰他底线，也无伤大雅。

　　他正要起身，被李朝彬拦下。

　　李朝彬指着晏枝，一点都不在乎她会是什么感受，也不用在乎：“怎么，你自己没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