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5【已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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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这天，秋高气爽，天气晴朗，是个美丽的日子。
只是张晓想到自己今天要去做的事情，心情实在很难美丽起来。
【主人，有人跟着我们。】果果悄悄提醒道。
张晓蹙眉：“不是已经甩掉暗卫了吗？”
【不是暗卫，是另一个人，年纪挺大的，瞅着像个官。】
“甩掉他。”张晓头也不回地朝另一条路走去。
一人一果费了番功夫，最后兜兜转转绕回宗人府，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允俄安排接应的人已经恭候良久，一切已经提前打点好。两人趁宗人府看守换班时，顺利混了进去。
囚房在宗人府最深处，随从送到门口，自觉停下脚步，守在门外望风。
张晓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这几日，不知看守的人是不是故意漏口风，允禩已经知道了允禟的死讯。
允禩仰头看着窗外照进来的日光，心中并没有太多悲伤。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允禟能早日解脱，未免不是一件幸事。
自从明.慧.走后，允禩每日都恨不得自己意外身亡，能早点下去与她相见。无奈如今人为刀俎，他是砧上鱼肉，连想死的权利都没有。
允禩垂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心灰意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狱卒的慢待、轻视甚至谩骂……面对一切欺辱，他都如同深庙古佛，平静得麻木，仿佛周围都是虚空，发生的一切都形如无物。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知道是不是新来的狱卒，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折磨了。
允禩头也没抬，他对自身的任何遭遇都已毫不在意。
脚步声却停在了牢房外，允禩久久没听到任何声音，也没听到来人有任何动作。
他不禁感到一丝奇怪，迟钝地转过身来。
入目首先是一双刺绣花盆底鞋，鞋面是粉底白线、针脚细密的木兰花图案，然后是月白色绣木兰纹裙摆，再往上……
允禩怔怔地、一点一点地、极缓慢地抬起头。
张晓放下斗篷宽帽，露出整张刻意打扮过的面容，连发型妆容都是曾经允禩最熟悉的模样。她盛装而来，为他送行。
“八爷……”张晓努力扯出一丝微笑，轻轻开口。
不同于允俄的迟钝多疑，允禩对上那双眼睛，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了她的身份，再开口的声音，轻得怕一不小心就惊醒了这个梦境：“……若曦？”
他不自觉站起身，忽看到自己脏污的袍摆，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整了整仪容，然后才慢慢踱步上前。他的动作举止气度从容，让人隐约窥见当年清风朗月、风姿无双的八贤王。
两人隔着牢门相望。
允禩垂眸打量一眼自身，不禁自嘲一声：“我现在，太狼狈了。”
张晓摇了摇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当年那个八爷。”清俊无匹、温润如玉，在阳光下面带笑意地朝她走来。
允禩顿时笑了起来。
张晓凝视他一阵，忽然抽出绢帕，手伸过去替他拭了拭额际的污迹。
随着她的靠近，允禩的目光不自觉温柔下来，语气放轻松道：“说起来，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梦见你。”
张晓动作顿住。
允禩以为他见到自己，其实是在做梦？
难怪一点惊讶都没有。
张晓睫毛微垂，忽而又想，这样也好。人身在梦中，才是最自由的，没那么多现实中的烦恼和心伤。
“这是你现在的模样么？”允禩说着，情不自禁地抬手，想要轻抚她脸颊，指尖即将碰触到时，忽然又收了回来。
他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睛道：“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过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张晓眼中泛泪，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我也认得出八爷。”她颤着嗓音道，“八爷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一定很想念八福晋。”
允禩笑意微敛，垂眸道：“是啊，只是这么长时间，我一次都没能梦见她。大概明.慧.还在生我气，所以不肯托梦给我。”
他忽然低落起来，声音低低地叹息，“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还不够心诚吧，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张晓听得不忍，她看一眼西移的日光，心知时间不多了。她望着允禩一片青黑的眼底，柔声道：
“八爷是不是这阵子都没睡好？”
允禩听到她的声音，重新抬眼，对上她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自从九弟去世后，我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夜里睡不着，白日里也不大清醒，整日浑浑噩噩的……”
他苦笑道：“让若曦担心了。”
张晓笑着摇了摇头，终于还是摸出怀里捂暖了的小瓷瓶，手指颤抖地递了过去：
“我现在学了点医术皮毛，这是我新研制出的安神药，八爷要不要试一试？”
她将语气尽量放得轻快一些，仿佛只是新做了一道菜，邀请他来品尝一下。
允禩目光落到小瓷瓶上，不疑有他地接了过来，笑道：
“若曦现在居然还会制药了，”他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毫不吝惜地夸赞，“不错不错，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冰雪聪明，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
张晓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她艰难地回道：“哪里，不过闲来无事学来玩玩的。”
“它能让我做个好梦吗？”允禩颇感兴趣地把玩着药瓶，甚至拔开瓶塞嗅了嗅。
张晓心酸道：“是，八爷吃了它后，就能梦到八福晋了。”
“真好！”允禩闻言，再无一丝犹豫，他仰起脖子，一口饮尽瓶中药剂。
张晓猛地别过了头。
安乐散起效极快，它能勾起人心中最深的眷恋，把人瞬间拖入沉沉梦境。
允禩的目光渐渐恍惚，他不适地揉了揉太阳穴，道：“若曦，我感觉有点累了，可能要先睡一会……”
他说着，身体渐渐滑倒坐落在地，背靠着牢门，眼皮一点一点垂下。
“若曦，我一直没和你说，其实……我后悔过。当年在草原上，若我肯放弃那些执念，也许就……若曦，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他的声音渐低，吐出来的言语断断续续的，张晓却立即听懂了。
眼泪蓦地簌簌滚落下来，张晓闭上眼睛，不停地摇头：“不是的，是我妄想改变历史，却又不够勇敢……是我，最后还是变了心……”
那一段过往，大家都有遗憾。造化弄人，早已分不清谁对谁错……
允禩神智已经不清醒了，只隐约听到耳边有哭声，他下意识想要帮她擦泪，只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手指动了动，终究再无力抬起。
他的眼皮渐渐合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她的回答，只是眼角缓缓渗出一滴泪来。
又过了一阵，允禩的嘴角开始一点一点扬起，他微微笑了起来，只是声音变得几不可闻：
“明.慧.……弘旺……”
张晓知道，安乐散彻底发挥作用了，允禩终于在梦中，见到了他最怀念的八福晋。
“八爷放心，我一定会劝说十三爷帮忙看顾弘旺。你去后，我会想办法帮你与八福晋合葬……”
她低低说完，便见允禩握着药瓶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最后，瓷瓶终于骨碌碌滚落在地上。
刹那间，和这个人相关的所有记忆，喜怒哀乐、爱恨痴嗔，都如走马灯般一幕幕浮现脑海，最后画面定格在城门外那个互相释然的拥抱。他牵着马、长身玉立站在那里，目送着她离开，脸上是云淡风轻的微笑。
张晓心中大恸。
“八爷，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45【已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