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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生死与共 虽然,他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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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客洲强制自己安定心神,从忙乱中理清思绪。
他找出了雨衣,以及收藏在次卧柜子底层的一件救生衣——那是他前两年为了教母亲学游泳买的——那时的刘客洲强烈希望母亲能够学会游泳来锻炼下身体,治疗一下她顽固的哮喘病。
然而顽固的母亲一直不肯学,之前刘客洲还有些生气。
四天前,刘客洲想利用去度假酒店的机会,教会“旱鸭子”裘奕剑学游泳。为此,他还专门把救生衣翻出来,但最终因裘奕剑的强烈反对,就没带过去。
裘奕剑当时的理由是:睹物思人,难受,不学!
没想到,这件为他找出的救生衣,虽没能随行,但缘分自有定数。冥冥中,它还是被裘奕剑召唤了出来!在这个风大雨狂的夜里。
刘客洲一手举着雨伞,一手攥着救生衣,狂奔出居民楼的单元门。
刚一出去,风吹伞晃,刘客洲被眼前贯穿天地的暴雨场景给震住了:视线之内,雨如瓢泼,四出一片泽国。
他所住的单元楼已是整个小区里地势最高的,但一脚下去,仍然水没脚踝。刘客洲立刻知道,此时地势更低的大马路上,情况一定十分严重!
他顾不上多想,立刻趟着水往下走。
雨借风势,豆大的雨点瞬间将刘客洲的伞掀得东倒西歪,将他浑身打湿。
刘客洲心急如焚,顺着下坡道路一路下去,借着橘红色的路灯查看,只见各处的水都如湍急的小河汩汩往下流,而且地势越低,水越深。
刘客洲先是不相信这积水能有多深,但他走着走着,眼睁睁看着浑浊水先是渐渐没过膝盖,接着没过大腿。
而等他走到小区大门口时,刘客洲吃惊地发现——四周的水已没过自己的肚脐,足有一米多深。
举目四望,刘客洲倒吸一口冷气——这边哪里还有平日马路的模样,在狂风暴雨的肆虐下,广海路俨然已经成为一条凶猛可怕的河流。大小车辆都被淹没车顶,漂浮如玩具。
而在离天桥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一辆公交车的车顶如同这洪水世界里唯一的“诺亚方舟”,有几个人瑟缩在那里,顶着暴风雨,等待救援。
此时,水已经渐渐收口,眼看就要没收他们最后一片赖以生存的阵地。
裘奕剑,他就在那儿——公交车顶上!
尽管模糊昏暗,但刘客洲还是一眼就辨认出裘奕剑的身形!
几天来的耳鬓厮磨,裘奕剑的整个人已刻入刘客洲的心底,成为本能。
而裘奕剑似乎也有了这种超乎寻常的心电感应,他正看向自己所来的方向,激动地直起身冲自己大喊着挥手。
刘客洲通过多年来的游水经验判断,水位还在不停上涨。而这肮脏的雨水内涝河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井,将无数危险隐藏在这黑暗湍急地水底。
而且,它还在高速流淌,所有卷入其中、无依无靠的人或物,都会被这湍急的河流冲向未知的死亡境地。
刘客洲急忙扔掉雨伞穿上救生衣——要接近这“孤岛”公交车,就非要游到天桥上不可。
刘客洲深吸口气,“扑通”跳入水中。他利用自己的对地形的熟悉,迅速攀抓着路边的栅栏、树木,脚蹬手划,拼尽全力,一点点挨近天桥。
所幸,马路两侧的水还没有中央那么深,尽管费了不少力气,但刘客洲还是艰难走上天桥。
当刘客洲喘着粗气,一步一滑、冒雨来到天桥上最接近公交车的地点时,近距离判断后,他才发现——车顶上的人虽然距天桥不远,但天桥较高,与车顶距离恰好一两米的样子。
如果桥上没有人拉扯接应,单凭车顶上的人自己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攀不到天桥上的——想来裘奕剑已经做过判断,因此才向刘客洲求救。
车顶上现在仍有五人——除了裘奕剑与郑桂芳外,还有三个:一个司机模样的中年男子,一对紧紧搂抱着一起的年轻母女,小女孩最多三四岁。
他们几个人手都紧紧扣住车顶上的空调出口缝隙,如同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水流从他们身边飞速掠过,一个松手不注意,可能就会被这洪流卷入地狱。
除了裘奕剑,所有人都在不同程度地哭泣。
“表弟,我来了!!!”刘客洲冲着车顶挥手大喊。
裘奕剑早已锁定刘客洲,立刻放声大喊:“表哥,你小心点!先把孩子拉上去!”
“好的!”刘客洲一边喊,一边翻身到天桥外,左臂卷握住栏杆,缓缓下蹲,脚撑在栏杆底部,另一只手臂慢慢往下伸。
啊?够不到!
此时,裘奕剑缓缓松开自己的手,稳住重心,颤悠悠从车顶上站立起来,对着那位年轻母亲大喊:“孩子给我,我来救她!”
那女人忍住哭泣,艰难将孩子一只手交到裘奕剑手中。
裘奕剑稳住重心,就像举重般,一声大喝,叉着孩子的胳肢窝,将那孩子奋力举过头顶。
“孩子,抓紧上面的叔叔的手!!快!!!”裘奕剑大叫着。
“兰兰,抓住上面叔叔的手!”孩子母亲也在奋力大叫。
小女孩在惊恐中恍然得到了求生的讯息,她小手向上划着,一下子触碰到了刘客洲的手。
电光火石间,刘客洲感受到那只冰冷小手的抓握,毫不犹豫地一把拎起,将孩子拖了上去,搂在腰间。
小女孩不知是痛还是害怕,哇哇大哭起来。
刘客洲使出浑身力气,让她抓住栏杆,将她一点点翻过了过去。
当小女孩的身躯沉沉地落在了天桥上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获救啦!!!
希望飞入每个人的心头,点燃生的渴望。
刘客洲大喊:“第一个好了!下一个!”
裘奕剑大喊:“下一个,是女孩妈妈!来,大姐,别不好意思,我举你腰,上边人拉你手,你手碰到栏杆赶紧抓牢,不然太沉,上不去。”
那年轻妈妈连连点头,于是,三人一同协同用力——裘奕剑举,刘客洲拉,女孩妈妈挥手拉扯,大家都憋红了脸。
啊!年轻妈妈翻过了栏杆,跨上天桥,第一时间抱起地上的女儿痛哭起来。
“兰兰……”
“妈妈……”
太好了,母女两个终于都得救了!
刘客洲与裘奕剑此刻均已气喘吁吁!
他们上下对视着,虽然夜色昏暗,大雨滂沱,但刘客洲能感受到那视线深处无声的疑问。
“来吧!下一个,你妈。”刘客洲咬了咬嘴唇,有血腥味。
裘奕剑脸上全是水,大喊一声“好”。
于是,二人再次仿照之前,依葫芦画瓢,艰难将郑桂芳救到了天桥上。
郑桂芳被救的过程中一直呜咽着大叫“小川,你别管妈妈啊”,刘客洲手触到郑桂芳的一刹那,牙关紧咬,心中万马奔腾。
他恨她!恨了那么久!
他完全可以放手,让这个卑鄙的女人掉落在湍急的水中,被冲入无间地狱里。
但是,他不会这么做。
至少在此时此刻。
即使刘客洲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如果这个女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该有多美好。
但很显然,情况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当下,她不仅是他憎恨的女人,更是他挚爱男人的母亲。
用这种方式来了解一段恩怨,显然不合适,甚至是愚蠢。
但救她于危难之中,是否就是对母亲的背叛?刘客洲不敢想也不想去思考,他只知道,现如今,天灾降临,“救人一命”的意义显然远大于私人恩怨。
救人,救人要紧!!!
于是,刘客洲用酸痛不已的胳膊,将这个一小时前还在与自己生死对决的女人拽了上来,狠狠甩在了天桥上。
郑桂芳大叫一声,显然并不是开心激动。
刘客洲和裘奕剑两人均已用尽大半的力气,气喘吁吁。
车顶上仅剩两个男人,水位不断上涨,脚下的“方舟”几乎要被吞没,车体开始漂移,瞬间,两个男人似乎同时陷入了生死抉择的两难境地。
“兄弟!”
司机先开口了:“求求你,我有两个孩子,大的今年高考,小的刚上幼儿园,老婆和我离婚了。我还有个八十老母,全靠我开公交赚钱。兄弟,还能给我们家留个生路啊?”
司机大哭起来。
郑桂芳听到了,也扶在栏杆上也向下哭喊:“师傅,你也行行好吧!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啊!他才20出头,他爸就是救人的烈士,20几救死了,你不能让我没了他啊!呜呜……”
郑桂芳嚎啕。
“可是我老婆不在了,如果我不在,我一家人该怎么活啊!呜呜……”男儿有泪不轻弹,中年男人的哭声尤其不能听,其声音之悲切,刺痛心扉。
雨声,水声,哭声,叫声,隆隆雷声,此刻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超自然的乐曲。
刘客洲不发一言,用力盯着裘奕剑,即使还有路灯的余光照耀,但他已经很难看清对方眼里闪耀的是什么。
但,他似乎已知道了裘奕剑的答案,因为他听到了司机大声的感谢,以及那伸过来,明显不是裘奕剑的手。
在干脆利落地救上公交司机以后,刘客洲迅速将自己的救生衣脱下,扔给了裘奕剑。
“表弟,你坚持一下。救援的人,马上就来。”刘客洲沉静地说。
裘奕剑点点头,他蹲在那里,不敢起身,因为水没过脚踝,快速的水流已完全淹过车顶。
裘奕剑不敢再站起,因为这无情的内涝之河随时会将他带走。
“川川啊!你要坚持住啊!我的川啊!”郑桂芳朝天桥下伸着手,哭着叫着,声嘶力竭,如同任何一个伤心的母亲那样,恨不能哭出血来。
而刘客洲仍然冷静地紧盯着水中的裘奕剑,心跳之快,无以复加。
大雨依然滂沱,大水仍在肆虐,而裘奕剑也不断沉降,越来越危险。
难道,裘奕剑真的会眼睁睁在我眼前消失,
沉入这条无情的内涝河中吗?
我只能眼瞅着,干瞪着,扒在这,任他消失?
“不!!!!”刘客洲双眼涌出温热的泪水,冲刷不走冰冷的雨水。
他不能忍受自己最爱的人就这样消失于这个世界!
他也不愿意等到几十年后,在另一个世界去寻找他的剑!
他就是舟,不是那个刻舟求剑的蠢人!
他要把握眼前,而非后悔未来!
想到这儿,刘客洲在众人的惊呼中,一跃从天桥上跳下,瞄准裘奕剑的方向,砸在了车顶,狠狠搂住了他。
裘奕剑明明白白看到这一切,用手拼命回抓住刘客洲,大喊:“卧槽,你跳皮跳啊?傻逼啊!”
刘客洲一手在水中划拉,抓住车顶,一手抹着脸上的水大吼:“我艹!你连个水都不会,你傻逼还是我傻逼?把头别过来,听我指挥!”
只见刘客洲不断调整位置,将两人的面孔都朝上。
大雨还在拼命落下,两人手抓车顶,但身体已渐渐飘浮,像两条海带。
“表哥,就算这么死了,我也很开心。”裘奕剑望着漆黑的天空说。
刘客洲转头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贴紧了他。
虽然,他此生没有为自己挚爱的母亲做到最好,但至少,他为了自己另一个挚爱,做到了极致。
母亲,你在那个世界,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不会的。
妈妈,你一直都是天使,怎么会生气呢?
妈妈,我找到了我爱的人,你会替我开心吧?
你一定会替我开心的,因为你是我的妈妈呀!
水渐渐包围了上来。
人的生命,从水中产生,再回到水中。
很好,很好……
裘奕剑,我们,在那个世界里,再好好相爱好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