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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千钧一发 可没想到, ...


  •   当刘客洲拿着手机站在密林深处一栋小洋楼的大门外口时,脸上一副惊诧的表情,而旁边裘奕剑的表情就像是从刘客洲那里复制粘贴过来一样。

      谁也想不到,在金梓山的山顶背阴深处,竟能隐藏如此古董的一个老宅,位置之隐秘,路线之精妙,若非知道详细门牌用手机导航,普通游客是绝无可能随意走到这里的。

      “表哥,你确定这是靳大雕让你来还钱的地儿?”裘奕剑皱着眉头问。

      “谁知道?”刘客洲看到大铁门旁边有一个老式的门铃按钮,就轻轻按了下去。

      丁零零,刺耳的铃声响起,像谍战片里的古早电话。

      5秒钟后,他们面前的铁门竟慢慢打开了——这门竟然是自动门?真是一丁点儿都看不出来。

      刘客洲与裘奕剑迈着怀疑的脚步,左顾右盼,缓缓踏入这个幽森的古宅大院。

      院子中央是上世纪古典样式的两层小楼,诺大的院子里,种满玉白色茉莉,此时正值花季,芳香扑鼻,蝶蜜乱舞,一派迷人景象。

      两人边走边看,不时对视,默默无语,心照不宣,随着脚步的不断迈进,终于接近了那浓郁欧式风情的小楼的正门。

      迎面,灰褐色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中老年男子,头发花白,黑色八字胡,看似年纪不小,但细看却找不到皱纹,全身上下笔挺整洁的灰黑色燕尾服,神情姿态优雅大方。

      虽然刘客洲并不知道真正的英伦管家是什么样子,但眼前这位的样貌行为、一举一动,都与他印象中的管家范本高度重叠。

      “二位早上好!我猜到你们会很早到,但没想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Welcome。”男子微微点头,弯腰行礼,侧身伸手,做出让他们进屋的手势。

      他的声音十分清越好听,英文发音也饱饱的伦敦腔。

      刘客洲拿出那张卡片,客气地说:“是靳大雕让我们来……”

      男子头轻轻一歪,笑着说:“我们进去说,好吗?”

      刘客洲立刻闭上嘴,昂头走进门,裘奕剑也笑嘻嘻的向男子点点头,跟在刘客洲后头进了一楼大厅。

      “哇!”
      裘奕剑望着整个大厅,忍不住发出惊叹。

      刘客洲并不嘲笑他,因为他自己也被这大厅的豪华精美震撼地难以言语: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面上各种金饰壁画闪亮耀眼;头顶是挑高的屋顶,正中挂着一个直径足有四五米的超绚烂奢华的水晶吊灯,晶彩夺目。

      而在大厅迎面的那边,是一整面宽阔豪丽的五彩落地玻璃窗,足有四五米那么高,窗户上的玻璃画色彩斑斓,雕琢着诸多宗教人物故事,此时正是朝阳初升之时,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大厅内的一切都染成如梦似幻的绚丽颜色,宛若梦境。

      刘客洲与裘奕剑都被这迷幻的大厅景象给震住了,静立不语。

      男子关上门轻轻走过来,立于二人身后,微笑着说:“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贝纳鲁奇,这里的管家,你们可以叫我贝纳。欢迎来到爱丽丝庄园。当然,阿雕喜欢叫它,爱离司,就是卡片上那几个字。”

      裘奕剑认真打量着贝纳,天真地问:“贝纳,你是外国人吗?我应该叫你叔叔还是爷爷?”

      贝纳笑了:“我不是外国人。不过我的中文名在多年前,已经在一场事故中消失了。所以,现在这个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年纪嘛,对我来说,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不加后缀,对我来说,可能更自然舒服些。”

      刘客洲点了点头,举起那张卡片问:“相信靳大雕已经告诉你了,我是来还钱的。他让我给你。”

      贝纳眯着眼睛,端详那张卡片,又从卡片看向刘客洲与裘奕剑的脸,仿佛三者连成了一个连环画故事。

      “多少钱?”贝纳问。

      “3万9。”刘客洲一说完,旁边的裘奕剑深吸了一口气。

      贝纳眉毛挑了挑,左嘴角缓缓上浮,好像舞台演员在示范“荒谬”这个词的演法。

      刘客洲光速掏出手机,点开付钱宝,问:“可以付钱宝转账吗?网信转账也行。”

      贝纳摇了摇头说:“你们年轻人那些玩意儿,我都没有的。”

      刘客洲皱了皱眉头,问:“那我怎么给您?”
      “现金。”贝纳说。

      刘客洲瞬间懵了,现金?现在谁还会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
      “我没有现金……而且也没带银行卡。”刘客洲说。

      贝纳说:“那,看来,我们只能想个法子,清这笔帐了。”
      刘客洲与裘奕剑突然警觉起来,眼睛一同发亮。

      “什么法子?”裘奕剑大声地问,声音朗朗,在大厅扬起一阵阵回声。

      贝纳笑了:“小伙子,中气十足嘛。既然这么有力气,我就让你们干点体力活,偿还这笔帐吧,怎样?”

      刘客洲与裘奕剑对视,对于这奇怪之人说出的话颇有怀疑。

      “什么体力活?如果不对头,我们可是不做的。我表哥刚喝过靳大雕的尿,不能再受摧残了。”裘奕剑大声说。

      他刚说完,就被刘客洲掐的哇哇大叫。

      贝纳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而后大声笑起来,眼泪都出来了,与他刚刚的儒雅风格天差地别,刘客洲与裘奕剑都呆住了。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缓和下来,忍笑说:“阿雕这孩子,真是太胡闹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刘客洲红着脸,摆了摆手说:“和您无关。再说,我也是飞蛾扑火,咎由自取。”

      贝纳满脸诚恳地说:“不过,请相信我,阿雕,绝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坏人。当然,有些行为真的很糟糕……但不管怎么说,你们还是先跟我过来一下吧!”

      说着,贝纳带路,三人穿过大厅,向面前那堵如梦似幻的玻璃彩墙走去。

      靠的越近,这面落地玻璃墙越显得高大震撼,裘奕剑头像个拨浪鼓一样,上下左右看个不停,嘴里不停“卧槽卧槽”。

      贝纳走至玻璃墙近前,熟练找到一个隐蔽的把手,往前一推,清风盈然而入。

      刘客洲他们这才发现,这玻璃中竟然隐藏着一扇对开的玻璃门,整个融入其中,天衣无缝。

      贝纳带他们从那门穿过,眼前展开的是一个繁花似锦的后花园,比前院面积更大更灿烂,花的种类也十分繁多,几乎要漫溢出去。

      不过这花园较前院明显疏于打理,杂草与鲜花交融并处,拥挤混乱,与整座洋房的整洁有序形成强烈对比,好像故意赌气似的被遗忘在这里。

      而最奇特的,倒还不是这喷薄欲出、狂如摇滚的花园,而是身处花园中央的一座黑色石碑,掩隐在花草之间,一眼望去,既突兀又神秘。

      贝纳指着这花园,笑着问刘客洲与裘奕剑:“两位,你们觉得这地方如何?”

      刘客洲与裘奕剑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卡了许久,刘客洲才字斟句酌来了句:“不错……就是有点点……乱……”

      贝纳立刻提高了嗓门大叫起来:“哦,我的天哪,哪里是一点点乱?简直就是乱极了乱疯了,乱到爆炸!”

      连裘奕剑都被贝纳的译制片腔调给呛到皱眉,更不要说刘客洲,他勉强陪笑,客客气气地问:“所以,我们的任务是?”

      贝纳说:“叫你们把这里整理得整洁大方倒也强人所难了。不过,那个黑色墓碑旁,你们好歹给我清理一下杂草,留出一条小路来吧。这样的要求,可以吧?”

      黑色石碑竟然是个墓碑?

      两人听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贝纳微微点头致意,说了句“拜托二位”,就转身回到楼里,留下茫然四顾的刘客洲与裘奕剑。

      他们先是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然后刘客洲头往墓碑方向甩了一下,两人就心照不宣地“跋山涉水”、分开花草,走近那座黑黢黢的墓碑。

      走到近处,果然看到上面有字与照片,只是那照片让他们两人都倒吸了口凉气,大吃一惊。

      那照片并非传统遗照,而是两人亲密的合影,其中一人明显是年轻了一轮不止的靳大雕——

      他开心得笑着,胡子还没现在这么浓密,脸上厚厚的胶原蛋白让他活力十足、阳光四射;照片中,靳大雕双手还紧紧搂着另外一个人,那是一位清秀干净的男子,年纪与身旁的靳大雕相仿,他也开心得笑着,但带着几分腼腆,牙齿整齐干净。靳大雕从身后搂着这位男子,脸也紧贴着脸,是情侣常有的亲昵姿态。

      画面里快乐的气氛简直与墓碑的冰冷格格不入。而墓碑上空空如也,只简单刻着一行字————————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表哥,这是?”裘奕剑指着照片问。
      “嗯。”刘客洲点点头。

      “那这个是……”裘奕剑喃喃地说。
      “嗯……”刘客洲默默注视着墓碑与照片,心中有如翻江倒海。

      不知何时,刘客洲的眼睛迷蒙起来——世上唯有失去至爱的人,方能体会这句话的刻骨铭心。

      “那是阿雕主人最爱的人,他已经去世很多很多年了……和我来这里的时间一样长。”

      身后,贝纳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拿出一张轻巧的边桌支在花园角落,上面摆了好看的玻璃水壶与水杯。

      “二位如果渴了,可以喝点我自制的柠檬茶,清爽解暑。”贝纳客客气气的神色,有如专业训练过一般,带着距离刚刚好的分寸感。

      裘奕剑看看墓碑,又看了看贝纳,大声问:“那这个地方算是什么地方?靳大雕的别墅?还是一个墓园呢?”

      贝纳笑了,他背着手缓缓走来,浓密的花草在他身边自然分开,简直像是在致敬。

      刘客洲与裘奕剑惊讶地看着他轻松自如地走过来,像看到一个漂浮的幽灵。

      在他们还没有开口问问题之前,贝纳就如自言自语般诉说起来:“不知二位有没有这种感受,我们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你想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凭空得来。那些看似最成功的人,往往在另一方面失败的一塌糊涂。可人类,一直如此蠢笨——冬想荷花夏想梅,总是要索取,却丝毫看不到上天所赠与自己的,比财富更宝贵的东西,甚至拿它去换取无意义的钱财。以至于有一天,当我们真正认识到这些东西的珍贵时,时过境迁,后悔晚矣。获得与失去,其实是一体两面。如果这宅子不存在,而这墓碑上的人还活着,阿雕他会不会更开心呢?我也不知道啊……一句话,珍惜眼前人。”

      贝纳伸手抚摸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捻了捻手指,掸下灰尘。
      之后,他轻轻转身,原路返回,几乎像是没发现他们两人在身旁一样,那番言语更像是自言自语。

      刘客洲与裘奕剑对于贝纳这种异于常人的行为已略有些适应,但是他说的这段话,却开始以全新的姿态,在两人心中扎根生长,在他们默默无语的劳动时间中发酵。

      接近中午时分,刘客洲与裘奕剑终于围绕着墓碑,开辟出一个标准的圆形空地,并同时制造了一个干净笔直的羊肠小道,通向玻璃门的台阶处。

      接近中午的阳光已经开始热烈,梅雨季节中难得一见。

      本来两人还想好好研究下,其他部分要怎么处理才更加漂亮舒服些。

      但那边小桌旁贝纳已经摆好了野餐一样的篮子,神奇地将三明治、果汁摆上圆桌,三把椅子整齐地排在屋檐下,等待着亲近。

      “太棒了!Bravo。”贝纳举手鼓掌,似乎刚才刘客洲他们所做的,只是一首费力的交响乐。

      “来吃点午饭吧!事发突然,有些简陋,请二位不要介意。”贝纳招呼两人过来。

      两人在花园旁边的石头水池里洗完手后,过来向贝纳道谢,并排坐在椅子上,大口吃起三明治。

      可能是早餐没吃的缘故,也可能是大量运动后的缘故,刘客洲觉得这三明治简直是自己人生中吃到过最美味的三明治,不,是吃过所有美食中最美味的:一口下去,好吃得让人流泪。

      裘奕剑大口咀嚼,赞不绝口:“卧槽,老贝,你这三明治太绝了。牛逼,好吃……”最后四个字伴随着咀嚼声发出,粗野极了。

      贝纳端着橙汁细细抿品,脸上流露出艺术家欣赏自己作品的陶醉神色,他轻轻一笑:“不是我夸口,全世界我不敢狂言,但在我们国家,做三明治能比得过我的,应该不会超过两人。”

      裘奕剑大口吃着,本来满满一篮子三明治,裘奕剑30秒一个,一个人几乎干完,幸好刘客洲感觉形势不对,提前抢了两个在手上。

      裘奕剑拿起橙汁咕咚咕咚仰脖喝下,打了一个饱嗝,大喊一声:“爽!”
      贝纳看了更开心了:“你这样子哟,怎么和阿雕年轻时一个样。”

      裘奕剑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说:“我才和他不一样。我不会逼人家喝尿。”
      刘客洲差点把嘴里的三明治吐出来,大吼:“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吗?”

      裘奕剑朝他做鬼脸,还用手比划,作出喝啤酒的动作,气得刘客洲几乎要站起来打他。

      贝纳手撑着腮帮,端详着二人,眼神几乎像在看一出偶像剧。

      他温和而神秘的微笑久久不散,突然之间来了句:“我知道阿雕为什么肯让你们来这里了……你们俩,活脱脱就是当年的他们。”

      刘客洲立刻抓住了这句如风飘来的话,问:“他们,是照片上的他们吗?”

      “不错。”
      贝纳说:“过去的他们,曾经在艰难中走到一起,也曾在艰难中小心呵护自己的爱情。但,无谓的误会,种下了恶果,拆散了幸福的他们,阿雕放不下心结,最终,那人饮恨离世,而他,生不如死,苟活世上。小伙子,如果你敢为一人喝尿,那你就更应该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不要到最后,后悔莫及。”

      贝纳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提及任何关于靳大雕的事,一直到送他们出去。

      下山时,一方面是累,一方面也是因为裘奕剑好奇心重,主动要求,他们选择了坐高空缆车索道下去。

      金梓山的高空缆车索道已有许多年历史,与很多城市相对先进的密闭式车厢不同,金梓山的缆车还是老式的吊椅式缆车,而且金梓山索道号称国内最长的吊椅式索道,坐在上面,整个椅子都悬挂在半空中,环绕刺激可与过山车有的一拼。

      刘客洲一向是对于刺激性运动退避三舍的,但架不住裘奕剑的死磨硬泡。终于还是烦不过,和他一起坐上了下山的缆车。

      当他赶忙系上安全带,吊椅冲出站台,双脚悬空的那一刹那,刘客洲感觉整个人都脊背发麻,像是失重了一般晕眩。

      而裘奕剑则兴奋得大叫起来:“好高啊!太他妈爽啦!”

      他双脚踢踏着,仿佛不这么做,缆车就不会前进一样。

      刘客洲皱眉呵斥他:“你要找死吗?车子会掉下去的。
      ”
      裘奕剑满脸通红地看着刘客洲,兴奋地说:“表哥,你是心疼我,怕我死吗?你不生我气了,对不对?”

      刘客洲面无表情地说:“想太多,我怕你连累我死。”

      裘奕剑的神色黯然起来,他低下头,抿了抿嘴说:“我知道,我是郑桂芳儿子,这身份这辈子都没办法改变了。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就死了,变成幽灵,投胎到另一人身上,20年后与你相爱,是不是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刘客洲被他的疯话气得鼻子冒烟:没想到今天刚看见墓碑,他就开始胡思乱想生死之事,编了这些话要挟自己,感觉很低级。

      刘客洲心下赌气,冷冷来了句:“是啊。如果想让我原谅你,除非你抹去这个身份,否则,我的良心没办法给我母亲交代。”

      裘奕剑郑重地点了点头,俯身,干脆利落去解腰间的安全扣。

      刘客洲眼睛大如铜铃,心跳加速,但心下仍只当是他是玩笑,会适可而止。

      可没想到,裘奕剑真的解开了锁扣,抓住面前的横栏,整个身体猛然开始往下送,5秒钟后,整个人已悬挂在空中。

      刘客洲又惊又气,开始大叫:“裘奕剑!你疯啦!”

      裘奕剑手抓栏杆,抬头仰望:“我是疯了,我为你疯了!如果你需要我这样做,我就这样做。反正我觉得,如果你这么恨我,不要我,我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刘客洲浑身颤抖,狂吼:“你给我上来!你这样做,我不仅这辈子恨你,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一直一直恨你的!”

      裘奕剑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地说:“能被你生生世世记住,也不错。”

      说完,他左手突然松开,只剩右手吊在杆子上。

      周围缆车上都传来惊呼。

      刘客洲大叫一声,俯下身拼命抓住裘奕剑的衣服,疯了般大喊:“我艹!你麻痹快点上来!如果你不上来,我就先给你丫的踹死,把你的头挂在索道的厕所当尿壶,天天给人尿尿!”

      裘奕剑越来越喘,他仰头来了句:“草,尿尿这句太狠了。”

      他笑着,终于举起左手,晃悠着想要抓住杆子。

      但因为垂吊太久,他的右手突然滑脱,整个人都真正悬空,只剩衣服被刘客洲抓住——裘奕剑的生死,瞬间交到了刘客洲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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