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云间月》结夏夏

1、入梦

　　“窈窈” “窈窈”

　　顾舒窈耳边传来一声声急促地叫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不断摇晃着，脑袋嗡嗡作响，疼痛不已。

　　她试图睁开眼却觉得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使劲也无法睁开，大脑更是一片混沌，晕晕沉沉的。没过多久，耳边的声音也小了下去，顾舒窈又一次陷入沉眠。

　　与方才的昏沉不同，顾舒窈此刻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她看到“顾舒窈”站在熟悉的院落之中，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玉兰花香，虽还是花苞模样，却已是院中飘香了。

　　这一切都让顾舒窈有些恍惚，分明刚才还躺在床上，发着热，怎么一眨眼却到了院子里。
　　而当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看到还有一个“顾舒窈”躺在床上，怪异之感到达了顶端。常言说“黄粱一梦”，难道自己此刻是在梦境之中么？

　　紧接着，顾舒窈看着床上的“自己”悠悠转醒，一旁守着的二婶叶晓月喜极而泣，抱着她“心肝儿”“小窈窈”一通哄，那股担忧的劲儿仿佛是亲生女儿遭此大难。

　　自去年元月母亲去世以来，二婶确实对顾舒窈呵护备至，她也越来越亲近婶娘。

　　顾舒窈看着坐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安慰二婶的另一个自己，心下也未多想，只当是做梦梦见与自己亲近的二婶了，毕竟人在病重，总是盼着有亲近之人陪伴的。

　　直到此刻，“二婶”打算离开，转过身去露出了与方才慈爱之色完全不同的神情，顾舒窈看到这般陌生的二婶有些害怕，但她发现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也不会影响梦中的人，只好默念着，希望这个梦快些醒过来，免得二婶和姐姐担忧。

　　顾舒窈的心愿并未成真，梦境还在继续。可接下来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令她后背发凉。

　　“顾舒窈”病愈后没过多久，父亲顾景就娶了一房继室——二婶的娘家侄女叶卿卿。待叶卿卿嫁进顾家，“顾舒窈”在二婶明里暗里地引导下，不断与继母作对，矛盾越来越激化，多次闹至父亲面前。

　　“顾舒窈”的名声在昭都也坏了，提起她直让那些看客摇头，叹息顾侯爷为官清明睿智却有这么一个不识礼数、不尊孝道的逆女。

　　两月后，“顾舒窈”遇到了一位相貌与才华都很出众的举人——沈煜，这位沈公子是来昭都赶考，说起来此人与她的继祖母刘氏还是亲戚。

　　沈煜擅说情话，少女的一颗心渐渐系在了沈煜身上，顾舒窈满怀对心上人的信赖一步步走进深渊，丝毫没有发现这件事背后二婶和继母的影子。

　　顾舒窈看着两人相会时，沈煜那张明知二房安排却依然故作深情的嘴脸，忍不住冲梦中的自己大声喊着，却发现都是徒劳，她只能看着这一桩桩事情发生。

　　七月下旬，“顾舒窈”掉入二房的圈套，被当众发现与沈煜拉扯不清。而她依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二房等人的计划，忤逆父亲执意下嫁。

　　终于在第二年，也就是定安六年七月得偿所愿，也让父亲对她越来越失望。

　　顾舒窈看到“自己”欢欢喜喜地回了房间，而父亲在书房唉声叹气。

　　作为局外人，顾舒窈看到顾景与叶卿卿的对话，才知道原本顾景是想着拖一拖，也给女儿多一些时间考虑清楚，而这一年，他终是被女儿的忤逆与决绝伤了心。

　　“顾舒窈”嫁给沈煜后也甜蜜了一段时日，但没过多久发生了一桩事，导致顾景与她彻底断绝关系。

　　因而，“顾舒窈”失去了娘家扶持，不能在仕途上给到沈煜助力。沈煜逐渐露出了另一面，他在顾舒窈有孕在身时，与婢女虞香苟合，将其抬为姨娘。

　　“顾舒窈”开始陷入与虞香的争斗，每一次都以沈煜对虞香的纵容惨淡收场，她望向沈煜时眼中的光也越来越暗淡，那份年少的喜欢也随之消弭。

　　直到定安八年一月，顾舒窈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梦中的“自己”死后，顾舒窈看到二婶的忠仆与虞香见面，给了虞香大笔银票，一来一往中道出了难产的真相。

　　可笑“顾舒窈”至死都不知道这个婢女原是二婶买来的瘦马，送入沈宅只为了报复二婶自己年少不得的那份不甘，她的难产自然也离不开叶氏姐妹、虞香和沈煜。

　　梦中的那些痛苦与恨意一下子涌入顾舒窈的脑海，意识越来越清晰，眼皮似乎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无数的画面快速闪过，最后闪过的画面里有一个腰佩长剑的男子，他静默地站着，直到脚步声响起，他回过头对来人说着什么，顾舒窈才看清了这张脸，是云恒。

　　“啊！”

　　顾舒窈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趴在床边的叶晓月吓了一跳，稳住心神后赶紧坐起来握住顾舒窈的双手，用那双饱含关怀的双眼看向她。

　　“窈窈，你可算是醒了。二婶担心坏了。”
　　“可是魇着了？”

　　顾舒窈牙关紧闭，忍下想推开叶晓月的冲动，虚弱地冲对方笑了笑，“二婶，我没事。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想再休息会。”

　　叶晓月轻轻拍了拍顾舒窈的手，扶着她躺下，又细心地掖了掖被子才往外走，“那二婶就不打扰我们窈窈休息了，有什么事让冬叶来喊我。”

　　待看到叶晓月的身影完全消失，顾舒窈才松了口气重新坐起来仔细回忆方才的“梦”。

　　如若这些都是真的……

　　很快，她就想到了验证的方法。在梦里，顾瑾萱在二婶走后不久便会来探望自己，然后“不小心”打碎了自己很喜欢的一个小鱼儿摆件。

　　正琢磨着，她就听到顾瑾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舒窈妹妹，我来看你了！”身着青绿色长裙的女子缓缓从房门走近。

　　顾瑾萱是二房嫡女，自幼喜欢与她攀比，顾舒窈有什么，她也要有什么。近两年顾瑾萱快及笄了，也开始注意言辞，比起之前收敛了不少。

　　“咳咳……姐姐，你快别过来，省得过了病气给你。”顾舒窈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未好全，让顾瑾萱离远些说话。

　　顾瑾萱端得长姐做派，听了这话眉心微蹙，上前几步握住顾舒窈的手，“瞧你说的，我还能嫌弃你不成？我实在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一边说一边瞥了眼身侧不远处的多宝阁，看到顾景前日送给顾舒窈的摆件，眼底闪过一丝不快。顾舒窈因为有个做侯爷的爹，什么都不缺，好物件更是不知比自己多了多少，而二房……

　　“行了，看过你，姐姐就放心了。不打扰你休息，这便走了。”

　　顾瑾萱起身打算要走，迈出几步后又转身行至多宝阁旁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小鱼摆件，那摆件用上好的玉雕成，玉石摸起来十分细腻，小鱼也雕得很灵动。

　　“妹妹这小鱼摆件是新得的么？倒是很别致。”

　　顾瑾萱笑着扭过头与顾舒窈说着，拿着摆件朝顾舒窈走去，脚底一滑似是没站稳，手中的摆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见摔了玉摆件，顾瑾萱作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连连道歉，“哎呀，舒窈妹妹，我不是有意的。这可怎么办啊！”

　　顾舒窈看着演技拙劣的堂姐，十分疑惑梦里的自己怎么就相信了她真的不是有意的。

　　顾舒窈皱眉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摆件，故意显露出有些难过的样子，忍痛安慰顾瑾萱，“没事的，姐姐也不是有意的。我一会让婢女收拾了就好。”

　　至此，顾舒窈也开始相信梦里的那些事情，如果不做出改变，恐怕真的会一一灵验。

　　走着瞧吧，希望以后二房的这些人之后还能如今天一般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