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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道成劫 杨帆虽然对 ...

  •   杨帆虽然对手术之事有所耳闻,但亲眼目睹到这样的场景,还是骇然变色,不敢再看下去,轻轻跳下地来,坐回到炕头上。
      他神色不安地默听了一会,终于听见几位净身师傅离去的声音,五名庄丁似乎也已宽心,离开了天井。
      孩子们刚做完手术,都已筋疲力尽,昏迷过去,诺大的四合院子里除了偶尔传出几声呻吟声外,寂无声息。
      杨帆虽然肚子饿得厉害,却不敢声张,愁肠饥火,两相煎熬。
      心上心下、如坐针毡地枯坐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院子里忽地响起几个人的脚步声。
      杨帆虽然饿得浑身无力,但自为的本能却激发出身上最后一丝潜能,轻跳下地,狸猫般窜到门背后,凑眼到门缝里一张,只见五名小伙计各端着一只木托盘朝净房走来。
      杨帆见五个木托盘上面都只有一只饭碗,心道:“看来是给我们送饭来了,我该怎么办?”
      正感紧张,一名小伙计已走到了“净身房四十一”门口,听见开锁声音,杨帆不及多想,躲藏到门后,待他进屋后便将门反手关上,用背堵住大门,冷冷地看着对方不说话。
      那名小伙计看了他一眼,说道:“王师傅是我的师父,今后二十几天里都由我给你送饭吃。”边说边用目示意他坐回到炕上。
      杨帆听了半信半疑地离开大门,轻步回到炕边。
      那名小伙计将一碗稀饭放到炕头边,又对他耳语道:“放心,庄丁们以为你们都做了手术,所以已经放了大半心,不会进房来察看。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些,平时尽量不要在屋里乱走动,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你就假装成自己也被做过手术一样,老老实实地睡在炕上。下午又会送五个孩子来,所以庄丁们还是会在院子里监视。”
      杨帆虽然还有一分怀疑,但处此地步,也只能相信对方,于是坐上炕去。
      小伙计又道:“我叫袁春,这三天里因为你无法下地,手脚被綑住,所以若想解手,就呼唤我的名字,我自然会进屋来帮忙启闭门板上面这块活板。”边说边对杨帆递眼色。
      杨帆“嗯”了一声,端起那碗已经发凉的绿豆稀饭,狼吞虎咽地喝了个一干二净,喝完后问道:“太少了,能不能再添一碗?”
      袁春低声说道:“你还是忍一下吧,刚动过手术,就这样吃得,别人会怀疑的!”
      杨帆听了苦笑不语。
      果然,一切跟袁春说的一样,下午又有五名孩童被送进净身房里。
      此后几日,都是袁春来为他送饭。杨帆虽然为自己迟迟不能得救而担心,但见袁春行事小心,略略宽心,对他也更加信任。
      只是生活上颇多不便,因为“不能下地”,不但需人端屎倒尿,而且不能出门活动,那感觉直如坐监一样。白天坐在炕上无聊地观看窗外的池塘和野地,晚上便仰起脑袋,呆看夜空。

      光阴荏苒,忽忽过去二十日。这日一大早,杨帆便听见隔壁张小毛屋里发出走动声,吃了一惊,问道:“张小毛,你能下地了?”
      张小毛有些兴奋地答道:“是呀,我其实昨晚就试着下了一回地,你们都睡得很死,所以不知道。”
      杨帆啊了一声,说道:“唉呀,那……那可要恭喜你了!你终于……‘出道成劫’了!”
      张小毛呵呵干笑几声,反问道:“是呀,总算捱过来了!你呢?也差不多了吧?”
      杨帆道:“我……”忽地灵机一动:“我也装成可以下地了,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听见动静了!”道:“我也试一试!”边说边翻身而起,为了装得像一些,故意轻轻唉哟了一声。
      张小毛道:“还觉得痛么?要痛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休息一两天后再下地不迟。”
      杨帆道:“没事。”边说边轻轻跳下地去,故意兴奋地叫道:“啊!我也可以下地了!哈哈!真的,我一点也没觉得痛!”
      “是么?那……我也给你说一声恭喜了!”
      “哈哈!”
      杨帆刚被刀家庄抓进来那几日,因与大家不熟悉,很少理睬别人,整天只是小心翼翼地自己在屋里活动。
      而张小毛等人也因为和他不熟,加之又刚被净身,身体虚弱,所以也不主动交谈。
      但过了三日后,大家精神已好了一些,都是半大孩子,哪里耐得住寂寞,为了打发无聊时光,相邻净房的孩子们便开始隔着一道墙壁交谈起来。
      如今两人虽然还未亲热到可以呼兄唤弟的地步,但也算得上是朋友了。
      两人隔着墙壁说了一会,其他净房的孩子们便也发出了声晌。过不多会,彭小完也兴奋地向大家宣布自己可以下地的好消息,于是大家又扯起嗓子相互道贺一番。
      原来下地所需期限并非雷打不动的日期,其早迟不但与刀儿匠的手艺有很大的关系,也与受阉者的体质强弱分不开。
      在这几名孩子里面,彭小完张小毛身体要好一些,而魏芝高朝晖二人稍弱。杨帆虽然外表瘦小,但体质并不弱,所以假若他被做了手术的话,也完全有可能比寻常孩子早一二日“出道成劫”。
      大家说笑一阵后,天井里忽传来陈师傅的声音:“啊,这么高兴呀,一定是有人可以下地了吧?”
      张小毛道:“师父,我、杨帆、还有彭小完三个已经可以下炕了!”
      陈师傅笑道:“那恭喜你们三个了!”叫一名小伙计将三人的房门开了,让他们到天井里稍示活动一下四肢。
      又吩咐那名小伙计:“今天是这三名孩子出道成劫的好日子,得庆贺一下,你快去叫厨房给他们一人来一碗炖肉面吃,喝了二十天稀饭,也真难为他们了!”
      三人听说有炖肉面吃,都甚喜欢。魏芝听了也道:“陈师傅,可不可以也给我们来一碗炖肉面吃?”
      陈师傅笑道:“啊,那可对不住了,这炖肉面是专门用来庆贺你们出道成劫的好日子的,你还没出道,我可不能坏了规矩!”
      彭小完呵呵笑道:“谁叫你身子不争气,还下不得地,想吃炖肉面条,再等两天吧!”
      魏芝啐道:“明天我就可以吃到,你先吃一天又有什么了不起。”
      三名孩子被关在净房里二十多天,忽得自由,自然兴高采烈,在天井里或小跑,或挥拳踢腿。那些还不能下地的孩子们见了都甚羡慕。
      有一些孩子虽然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但也出声向他们道贺。这时大院中所有的净身房都住满了,大家虽然还不能下地,但也差不多了,所以心情都比刚进净身房时开朗了许多。
      活动一会后,那名小伙计便用一只木托盘端来了三碗炖肉面。
      三人有二十天没吃荤腥食物了,见到热汽腾腾的炖肉面,都是眼放绿光,哪里客气,各抢了一碗面条便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彭小完故意走到魏芝的房门外去吃,边吃边笑问道:“好香呀!想不想来一口?”把魏芝搞得又好气又好笑。
      陈师傅笑看了一会,忽道:“你们三个都过来,边吃边听我说一些今后要注意的事情。”
      于是三人端着面条走到他面前。陈师傅说道:“今天是你们三人的大喜日子,对你们而言,这天的意义便好似生日一样重要,你们一辈子都要牢记这个日子。”
      叹息一声,又道:“但我又得提醒你们一下:过了今天,你们便不要再互相恭喜,说‘大喜’这类话了,因为这话不吉利。”
      张小毛诧道:“不吉利?说恭喜话如何不吉利了?”
      陈师傅叹道:“因为这大喜事对你们而言,就是终于出道成劫。我想你们都不想再挨一刀吧?如果今后别人向你恭喜,那就等于是咒你再挨一刀了!”
      张小毛哦了一声,问道:“那我们这辈子就不能再说‘大喜’‘恭喜’这些话了?那万一遇见别的好事,也不能互相道个喜么?”
      “那倒不是,只是要换个说法,不能说‘恭喜’,而说:‘某某您吉祥’。不但你们之间不能再说,对宫里别的太监也不能这样说,否则就犯了人家的大忌。你们千万要注意这一点。”
      张小毛倒吸一口凉气,“哦,原来是这样呀!”
      “宫里还有很多规距和忌讳,你们进宫后要留心学习。大家师徒一场,我当然希望你们今后进宫后个个都能步步高升!”
      彭小完张小毛听了都甚欢喜,杨帆虽然笑得有些勉强,但心里也不禁暗想:“原来净身师傅也不都是无情之人。”
      张小毛问道:“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皇宫?”
      陈师傅微笑道:“等不及了么?”
      张小毛傻傻地一笑,“反正早迟都要进宫,早一天进宫,也好安心。”
      彭小完笑道:“能不能选进宫都还不一定呢,你想得倒美!”
      陈师傅压低音量说道:“我听胡老板说问题不大。虽然不可能让你们这八十九名孩子全部入选宫中,但至少也在八十左右。你们只等内务府‘验净’后,便可以入宫了。”
      彭小完虽然早就听说刀家庄在京城里有门路,但听了这话还是一阵激动,忙问:“哪一天‘验净’?”
      陈师傅道:“内务府‘验净’的日期一般不固定,必须注册满十人以上才验净一次。也许两三天后内务府会计司就会派人来通知你们去验净也未可知。”
      张小毛问道:“‘验净’的人都是宫里的太监么?”
      “不全是,我当净身师傅并不长,所以也不是很清楚‘验净’的情况。听说往年‘验净’都是由内务府会计司会同掌礼司共同验净。验净时两司各派司官一人,率属官及五六名太监升堂验净……”
      “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们脱裤子?”张小毛惊声问道,与彭小完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有难色。
      虽然他们已经净身,但羞耻心仍在,叫一个太监验看一下倒能忍受,要让那么多人观看,实在有些难为情。
      杨帆心里也在紧张思想:“我该怎么办?那个神秘的人物已有好久未出现了,也不知还在不在暗中想办法救我?要是等到验净之日还不出现,那我……”
      陈师傅嘿笑道:“你小子不要太紧张,你想在大堂上脱裤子,朝廷也不会让你这样放肆!坐在大堂上的官员只‘验缺’不‘验净’。‘验净’的地方一般会安排在大堂后面的一间小屋里面,那里面只有一个老太监,这名老太监便是司净太监,他才专门负责给你们验净。”
      张小毛听了如释重负地哦了一声,又问道:“‘验缺’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你长相如何,口吃与否,走路是否瘸腿,如这一关通不过,那也不用去验净了。”
      彭小完听了不由暗想:“看来马鞍村的人连第一关也没通过,也难怪没人跟我说过这些规矩了。”
      杨帆听后却忽发奇想:“我真笨蛋!怎么一直竟没想到:只要过不了这两关,也不会进宫做太监的!哼,他们刀家庄虽然用银子买通了这些官员和太监,我也能让自已过不了关!装口吃容易被识破,相貌估计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有走路可以装一下――我故意装得象个瘸子一样,他们便不能要我了!”
      想到这里,一时心怀大畅,宛如拔开云雾见到青天一般,暗自感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陈师傅又对三人说了一些进宫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后便即离去。三名孩子自然又被庄丁们送回各自净房里关起来。
      杨帆因为想出了自救办法,也就放下了心。不再愁眉苦脸烦恼自寻。心想:“古人说的好,靠人不如靠自已。总算老天有眼,让我在最后关头想到了这条妙计!”
      接下来的几日里,每天都有几名孩子“出道成劫”,魏芝和高朝晖两人虽然体质较弱,但因为是最先做手术的人,所以也在其内。净身作坊里每天都有相互恭喜的欢声笑语。
      就在魏芝下地这日夜里,大家吃过晚饭后,正坐在各自房中隔墙夜话,忽然田夫人和汤彪来到院子里。
      孩子们自从离开座船后,便未见过田夫人,忽见她到来,都有些错愕和畏惧。纷纷猜想:“是不是马上就要验净了?”
      田夫人进院子后,先跟胡云之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吩咐几名庄丁将已经能下地的十八名孩子叫出净身房,到天井里站成一排听她说话。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是女子还是别的原因,她没有恭喜大家“出道成劫”,开门见山道明来意:“大家可能也已猜到了,我今晚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情,明日便是你们验净的日子,所以今晚你们一定要休息好,不要灰头土脸地去验净。否则大家这么多天来所吃的苦头也就白吃了。你们能不能进宫,那可是干系到你们这一生运数的大事,我想你们都应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你们当中有个别人可能并不想进宫,这会子也许心里还在打歪主意,心想我反正不想进宫,故意不让选上……”
      杨帆微微一惊,暗忖:“她是在含沙射影地说我么?”
      沉思默想一阵,才回过神来,听田夫人说话:“……因为明天的验净是干系你们一生运数的大事,所以我们特意为你们每人新买了一身行头,你们明日穿上后看起来就精神多了。当然,这身行头都是花在你们身上的,每人都是二两银子,这个要加在你们的借契里面……”
      孩子们听了心里都不免暗暗腹非:“这女人好会算计,又赚了我们二两银子!”
      但到此地步,各人都已有进无退,虽然明知被赚了银子,也只能认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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