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见 ...
-
06
.
“漂亮哥哥好能打。”黎平见平常总爱欺负他的人被漂亮哥哥打趴下，很想叫好。
但沈关在他旁边，他不敢。
小年轻只能眼里透着八卦之光，心里为漂亮哥哥摇旗呐喊。
打他。
那他们都打趴下。
黎平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很简单。对他好就是好，打他讨厌的人他就喜欢。
嫌一个人干看着无聊，他犹豫一会，还是扯上沈关。
黎平小声问他，“沈大哥，你说漂亮哥哥能赢吗？我看光头那边又来人了，他们这群人在劳改所里总是横着走。”
说到这里，黎平又踩他讨厌的人，“不过，他们加起来也赢不过沈大哥。”
沈关捏住黎平的嘴，听黎平“呜呜”抗议。
“看热闹和离开这里说话，选一个。”
沈关活到现在，遇到的麻烦数不胜数。如果是以前，他会自找麻烦，但现在，他再也不会了。
他早就过了意气风发的年纪，尽管他才二十六岁。
黎平被沈关看了一眼，感觉后背发凉。
明明沈关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那种眼神甚至称得上哥哥看弟弟般的平和。
可黎平还是下意识哆嗦两下，抖出一句“我闭嘴看热闹”，就不说话了。
直觉跟眼力见，是黎平活到现在的本能。
他可以不聪明，却不能做傻事。
黎平不说话后，周围瞬间安静。
沈关垂下眼帘，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比个手势，让暗中观察局势的人把于森叫来。
躲在暗处的人得到老大挚友的指示，赶忙去找于森——于森现在在另一边，不然光头和瘦子这伙人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找过客的事。
劳改所的老大是于森，他作为明面上的靶子，时刻被人盯着。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想要他出事——断个手脚之类的意外。
劳改所的禁令只有一条：不论何种情况，绝不造成在内人员死亡。
言外之意，除了害死人外，什么都能做。
至于警戒。
除非有人生命信号异常，不然管理劳改所的警卫系统决不启用任何措施。
劳改所——是新纪元以来成立最不受约束的地方。
沈关懒懒靠着墙壁，等于森来把控局面。
——光头和瘦子这伙人不是第一次挑事，这几个月来，他们上蹿下跳，打着“内外不同”的旗号，在劳改所里找事。
前提条件，上一届的“内外对立战”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按照出事规律……今年该是吴昊那一派，黄里压得住他手底下的人。”沈关想到跟疯子差不多的吴昊，头疼。
劳改所的警卫系统不是个摆设。
一旦动起手来，死的只会是人。
“希望一锅端的时候少死些人。”
黎平看打架看的正兴奋，一下没听清沈关的话。
他眼睛懒得动，就用嘴问：“什么？沈大哥，我们今天吃锅？”
沈关：“……”
他用力按住黎平的头，瞅了一眼无压力揍人的“美人”，近乎温和的对黎平说：“我不介意你吃锅。”
黎平呸道：“不，锅不好吃，一股铁锈味。”
沈关旁边，躲着的于森二号小弟：“……”
你还真吃过啊？！
.
被居久揍趴下的光头身上叠了好几个人，见居久势头凶猛，完全没力竭的趋势，他心里凉了半截。
光头知道，这次之后他在劳改所的处境会一落千丈，他上面那位大哥向来不容失败者。
狭窄过道的高处，空旷平台上。
壮得像头熊的熊一见光头没讨到好处，朝里面冷哼一声，“修好了没？”
里面没回音。
熊一不耐烦又问了一句。里面戴着眼睛，额角满是冷汗的修理工加快动作，削弱的男人沉默地调节还能用的枪，不多发一言。
熊一“啧”了一声。
不说话的怪胎。
见底下的人被打的起不来。
熊一有点嫌弃，劳改所里人情关系复杂，光头跟他们虽不是一派，但被打得这么惨，他们面上也无光。
更何况，内城人……呵。
熊一从修理工手里夺过八成新的枪。
瞄准下面的居久。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人，要不是内城出来的就更好了。”熊一舔舔干燥的嘴唇，笑得有点疯。
“小少爷，下辈子记得装好点。你们这种细皮嫩肉不知人情的样子，除了内城，其他地方养不出。”
熊一活动手脚，准备来个见面红。
修理工缩着身子，他近乎麻木地看着熊一做好开枪的姿势，整个人兴致勃勃。
真是一群疯子。
.
熊一动手的那一刻。
观测周围人类动向的Y1829提醒居久：“报告：左墙壁制高点，平台上，有枪。”
居久皱眉，他狠狠踩向想抓他脚的人，右手搭上左臂，抽出折叠的小型弩I箭。
白金色的长方形物两侧弹出弩臂，短箭探出箭头——弩I箭的穿刺力能轻易击碎变异生物坚硬的外壳。
不能杀人，那就只能对准敌人的手脚。
对方用的是枪，只能瞄准手了。
Y1829降落到居久身后，积蓄能量，准备张开量子屏障。
它程序的运算结果清晰表明居久99%不会有事，但它作为AI，不能忽略那1%的危险。
瞄准镜里，熊一见“美人”从袖口拿出什么，愣了一下，还没细看，就被一道银光闪了眼睛。
熊一大惊，右手一动，开枪。
可是别说枪声了，压根什么声都没有。
“……什么？……！”熊一发现他右手手掌不受控制，甚至有种冰凉凉物体挨着他手的感觉。他奇怪的看了一眼右手手掌——眼睛猝然睁大。
宽大的右手手掌，掌心被刺入一根长约六七厘米的短箭，短箭通体呈银白色，箭头的倒钩死死嵌着他掌内的肉——想要立刻拔下来是不可能的。
疼痛后来居上，尖锐痛感让熊一绷紧肌肉。他的皮肤比常人更厚实，一般的枪械子弹都不能轻易穿透。
而现在，这小小的短箭却刺穿了他的皮肤？
比起手上的伤，不可置信的荒谬感凌迟着熊一。体型壮实的男人红了眼，想要一颗子弹解决那个内城“美人”。
狠了心的男人强忍着右手异物带来的强烈刺痛感，重新架好枪。
可惜，他再次瞄准的时候。
原地只有一群倒地的废物。
居久跑了。
熊一低低骂句“草”，想起身去追人。刚站起来，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他抡起枪往后砸。
枪被人稳稳扣住，身形比熊一更壮实的男人瞅了他一眼，熊一反应过来，赶紧收手。
他深吸口气，略带不安的望向他的老大——黄里。
今天是黄里跟于森见面的日子。
于森是藏北基地内城出来的人，跟黄里还有光头那边的大哥关系一般，尤其是光头那边，已经发展都恶劣的程度。
发觉黄里没什么事，熊一安心不少。
发觉黄里一个人独自回来，熊一都点摸不准自家大哥的意思，他不懂就问：“大哥，你……你在这里，那于森他……？”
黄里三四十岁左右，体型比熊一壮实，他脸上有道疤，从右眼眼角一直开到太阳穴那里。皮肤黝黑，没表情时那种自带的阴狠气息。
跟于森不相上下。
黄里扫了熊一一眼，发现他一只手血淋淋还在这里东问西问，果断嘴角一抽，眉头一皱，“啧，去找医生看看你的手。”
熊一为难：“可于森那边……”
他作为黄里的左膀右臂，不想错过消息。
眼见熊一死也不挪步，黄里无奈。
他这兄弟哪哪都好，就是不太会变通。
想到于森那边极会变通的沈关，还有看起来傻打人却狠的要命的黎平，黄里叹气，他倒是有点羡慕那种关系。
但也只是有点羡慕而已，内外有别，黄里跟于森那伙人走不到一起。
“他跟我谈完了。”黄里给熊一交个底，“内城那小子跑就跑了，你不要管，手上的伤算是个教训。”
“我早说了，不要跟内城出来的人斗，他们发起疯来比我们这些半文盲强的多。吴昊他们，自求多福去。”
黄里从平台朝下看，几个看热闹的兄弟见他往这边看，互相推两下，笑着跟他打招呼。
有的很年轻，连自己被关进来的原因都不知道。
黄里在劳改所待了差不多十年。对于劳改所的制度，他有个模糊的认知——
这年纪该有妻子儿子的男人在艳阳天下，情不自禁打个冷颤，心头压着说不出口的苦闷。
“如果……”
能不知道就好了。
.
中转站补给点
物资专卖店
“……好复杂。”居久站在营养液贩卖机前，第三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Y1829看完后续回来了。
Y1829以为居久是为了黄里那些人头痛，毕竟它作为一个合格的AI，给自己的专属人更多的人类情报不是AI之常情。
鉴于居久对于人类的了解程度，Y1829主动为居久分忧解难：“提问：居久是否无法理解刚才的人类关系。”
“提议：是否需要专门讲解。”
居久将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抵上贩卖机好像是收费的地方，第四次听到“请激活积分”的电子音。
他一边思考该在那里激活积分，一边很淡定回答：“不需要。”
Y1829：“？”
事情发展出乎预料，认为居久绝对会对人类关系感兴趣的Y1829卡顿一下。它很疑惑，在它的逻辑推理进程中，居久该是个喜欢人类八卦的人。
这是设计Y1829时就编入它程序内的核心数据——不可能错误。
人类失去记忆后，差别这么大的吗？
Y1829不能理解。
居久接收到Y1829逻辑推演错误的红色警报，发现手环内积分未激活是什么都买不了后，他解释：“这不是很容易就能理清楚的关系吗？”
Y1829：“？！”
……是吗？
居久一把捉住低空悬浮的无人机，把它拉到公共能源补充点，给Y1829的壳子充电。
第一次享受“白嫖”的居久挺心虚，但无人机需要补充能源，他又没积分，只能厚着脸皮蹭免费。
免费啊。
真是一个充满魔力的词汇。
确定Y1829正常补充能源的居久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中转站的大门采用全透明金属，外面人看里面，一目了然。
长椅没有灰尘，侧面反应这座中转站来人不少。
居久等的无聊，让Y1829把它刚才偷录的影像重新播放一遍。
居久重看之余，完全没有Y1829推理中的兴奋感。一定程度上掌握着全知视角的他，从信息里提取到最关键的几个信息。
基地分为内城外城，人分为内外两派，矛盾颇深。这种矛盾甚至沿用到劳改所，听着像是关押犯人的机构。
劳改所里内外两股势力斗争，周期性冒头，韭菜式回收人头。内城代表一位，于森，已知手下两名，沈关和黎平。外城代表两位，黄里和吴昊，黄里手下是拿枪的熊一，吴昊的手下是光头、瘦子以及动手人若干。
已知：内外代表不和，矛盾颇深。黄里保持中立，压得住手下。吴昊态度激进，放纵手下。于森实力很强，手下很强。
可推理：内外势力现如今矛盾激化。居久自身因为各种原因被判断为内城人，是外城一波人最想找茬的类型。
结论：内外两波迟早要打一架。居久被波及，卷进派系斗争，遭受无妄之灾。
懒得动嘴，居久将分析通过链接传给Y1829。
得到一波简易分析的Y1829没觉得居久的分析力有多离谱——掌握着它给的局部全知视角，这种程度分析出来很容易。
一人一机里，不是人却最爱操心的Y1829开始推演之后居久的去向。
“提问：居久已知情报若干，之后打算如何行动。”
居久从物资包里拿出最后一管营养液，他小口啜饮，懒洋洋回答：“按原计划行动。”
皮相极佳的青年看向透明门外一望无际的沙漠，粉色瞳眸飘忽地望向远方，他走神好一会，才慢悠悠把下文说完，“这样风险最小，毕竟我们于接下来发生的事，不过是个过客。”
“派系斗争按照你的资料来看，免不了牺牲。但这与我们无关，我们来不来，他们都是要打的。”
“我们连催化剂都算不上。”
居久说这话的时候，始终保持一种慵懒的语调，端的是浑不在意的派头。可Y1829觉得，居久的话里，含着他都不曾察觉的某种情感。
居久是个人类，人类是群居的。
Y1829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AI，它可以分析并通过学习来回答居久的任何问题，却不能填满居久的内心。
它不过是个冰冷的AI。
连生命都算不上，如何能理解居久那自身都未曾发觉的，或许在某一天才能惊觉的苦涩。
“Y1829。”阳光透过无色金属门，金色的光辉混进，它的专属人坐在阳光下，语气真诚，“陪着我的是你，真的太好了。”
无人机蓝色的摄像头转到中转站白银色天花板上，“报告：这项任务并非Y1829主动提出。”
居久靠在长椅上，光在他手指间穿梭，他带着笑意，感受阳光的温度。“你说是就是。”
Y1829：“……”
它是认真的！
.
Y1829补充完能源，连接口都没让居久碰，径自飞出中转站。
飞到中转站旁边的公交车站台后，无人机催促居久：“报告：下一辆班车于十分钟后到达，请尽快赶到。”
离站台就二十米远的居久望着他不短的双腿。
他得多慢，才能十分钟都走不了二十米？
Y1829模拟冷哼，相当逼真。
居久没办法，快步走到站台。他在站台站定后，才后知后觉一件事。“Y1829，我们积分没激活，怎么坐车？”
Y1829：“报告：入侵公交车收费系统。”
居久：“……你说什么？”
“复述：入侵公交车收费系统。”似乎怕居久不理解，Y1829很好心的给他解释，“报告：中转站系统远程链接超运算AI，入侵难度为特级。公交车收费系统难度一般。”
懂了。
挑弱的踩。
居久理解了，但他的良心很不安。
就好像一个从没缺过钱的人，突然有一天走上了蹭吃骗喝的道路。一种堕落的滋味冲刷着他的内心。
失去记忆的居久，在这一天可以笃定，他曾经不穷。
不然良心为何会痛。
离公交车到站还有十分钟。
身穿劳改所统一服饰的沈关背着个后挎包，抵达站台，与算有点印象的居久打了个照面。
两人发现对方的存在。
居久内心活动丰富，这年头的劳改犯如此自由？
沈关瞧见居久，没贸然接近这位“美人”，他倒没什么惊讶的。
要去藏北基地外城，只有这站公交，“美人”不来这里，难道走着去外城。
两人在站台上，隔着三米远的距离，没有贸然交谈。
Y1829装成普通的无人机，悬浮在站台上方——它坐不了车，选择高空侦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