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将非人[末世]》宰牙

51、陷落

　　51

　　居久尝试将安庆从果冻状的果冻体中剥离，但结果并不理想。安庆的整个生理特征在向植物体转变，人类的器官变形扭曲，被改造成不知名的新构造。

　　将新构造和人类器官图进行二次对比标注，居久松了松僵硬的指节，Y1829的辅助系统相当前卫，其自行配备的程序足够他傻瓜操作。
　　安庆的状态相当虚弱，需要高密度生命元素注入。

　　“并未储存高密度生命元素，这种元素相当稀少，且本身具有致命性。属于半公开物质。”Y1829检索一圈，说，“沈关给的红色物质……”

　　语言模板卡了卡。
　　“记忆模块并未载入此物质。”

　　“但具体分析，此物质可行，能激活安庆自身细胞生命活性。”

　　居久：？
　　他从Y1829的储物盒里拿出圆筒，半截透明材质让他清楚地看到里面还在炸裂发光的红色漂浮物。血管状的细丝一节节亮起，然后爆炸，熄灭。
　　它们增殖间自毁，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质量。
　　艳红而诡异。

　　只一会，居久收敛情绪，新奇道，“原来还有Y1829不知道的东西。这倒是件稀罕事。”

　　“……”

　　AI心情不悦，“现在有了。”

　　居久忙道歉，“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他说得模棱两可，“有时候，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确实。”Y1829一半赞同居久的话，“但作为AI，全知全能是我们的义务。如果因为我们的信息缺失导致专属人遭遇危险，那我们被创造的意义又是什么？”

　　居久觉得跟Y1829一比，他就是条咸得齁人的咸鱼。
　　“太严格了。”

　　AI不会想有属于它们的自由吗？

　　“这是必要的。”Y1829肯定地说，它看着居久把红色的物质装入注射器。

　　能抵抗各种元素的注射器在被注入“星火”的瞬间，内壁就遭到了轻微的分解。居久无暇他顾，直接按剂量注射入果冻体内。

　　幸亏注射器用的无反应物质，不然“星火”肯定会被污染。看着还剩一半的“星火”，居久心里吐槽。
　　伤害丕大了。

　　红色的“星火”融入绿色果冻体，顺着新搭的营养管道流入安庆的身体，少年的身体数据骤然拔高，未知器官和已知器官恢复运作，并隐隐呈兴奋状态。
　　“应该没问……”

　　“轰隆隆——”
　　“隆隆隆隆隆———”

　　等方玫顺着简易隧道找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整个地层以她脚下为边缘，呈不知道什么形状被掀起，土石陷落，多日不见的阳光撒入地层。
　　真是灰蒙蒙，一场空，空余见者蒙其尘。
　　相当魔幻的大场面。

　　方玫：“……”
　　N396：“……”

　　“我现在拔腿跑还来得及吗？”仿佛错过了很多剧情的少女无奈扶额，心塞之余还有点“啊，人活着真是什么都能见到。”的自我调侃。
　　N396还没加载完现状，眼灯闪烁。

　　“哎———”
　　“方玫——”
　　“搭把手———”

　　居久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方位钻出来，方玫隐隐能辨出Y1829突闪突闪的眼灯，但奈何入目之处皆泥沙俱下，偶尔逃过一劫的阳光慢悠悠照亮这副荒唐场面，极度费她的眼睛。
　　方玫心里刷过那些年的成语，内心平静的隔着护具抚摸她的眼睛，为她的眼睛哀悼。
　　明明情况紧急，她却只觉得此时此刻荒诞不经。

　　N396刚锁定住Y1829，通讯频道一打开，居久的话像钉子一样钉了过来，“安庆抢救过来了，但这株植物它疯了。”
　　“我也没喂它，它怎么还先给yue了？”

　　“现在能把人给我吗？你们带着伤员不容易战斗。”

　　这句话是私心。
　　方玫听完第一句话后，之后的话就没怎么注意了。居久喂了什么东西刺激了植物体造成了状况在她心里都不重要。
　　她现在就想看看安庆。

　　通讯嘈杂了一会。
　　随后，“要接准。”

　　居久那边没什么犹豫。
　　尖锐的摩擦声后，Y1829突破泥沙，能量罩护着一个东西冲了过来，在方玫还纠结她上句话的时候，人就被送到了。

　　虫型机械生命体离开前和N396交换信息，说，“带着他从我给的路线走，路上有寄生体拦路，要小心。这个东……安庆不是可以见人的状态，不想他死的话，到了指定地点后别乱动，在那里等我们。”

　　许是第一次对旁人说这么长的话，AI卡了卡壳，“作为保证你们安全的交换……不要乱说话。”

　　方玫正在给安庆做身体检测，在发现安庆的身体里长出了不知名器官后，就知道不可能回去的少女掐了掐她自己，让N396辅助她背好安庆后。
　　她笔直向前，留了句“我只是不小心迷路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Y1829：“……”
　　它思索了一下，觉得它始终不能粗略定义人类。人类的情绪总是很多遍。

　　AI背过身，向相反的战场而去。

　　.
　　重回地裂现场的居久在沈关看他时，相当镇定地说，“我做的，不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仍在瞳孔的震，沈关就信了。
　　对这种神展开接受度意外不错的人半蹲在裸露的植物根茎上，顺着绿色荧光观察正在暴动植物体。
　　在发现植物跟疯了一样根茎乱晃且愈演愈烈后，沈关觉得Y1829把他和居久分开放是正确的。

　　他想敲居久的脑袋。
　　现在，立刻，马上。
　　怎么会有作死心如此强的小孩？！一直遵循规则活着的沈关不太能理解。

　　脚下是万丈深渊，寸步难移，碎块掉落深渊。
　　是个深刻警告他的好位置。
　　从未见过此等宠溺家长的沈关深深觉得，熊孩子都是被宠出来的。

　　“希望你下次能跟我商量。”关系不熟的后果，骂都没理由骂。
　　“当然，最好没有下次。”沈关补充。

　　“当然不会有下次了。”居久的方位已有些不可见，沈关只能从通讯里听到他略带崩溃的声音，“你以为我是笨蛋吗？”

　　已经把对方列为“熊孩子”“笨蛋”的沈关沉默：“……”
　　是傻的，这点改不掉。

　　居久被沈关的沉默击倒，无理由的有点焦躁，却不知为何焦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最好的解决方式是他和沈关联手，可偏偏此刻的他没资格请沈关帮忙。
　　事，是他一个人闯的。但凡他在使用“星火”前和沈关商量一下，也不至于到这个山崩地裂的结果。
　　……大概。

　　“要不……”你先走。
　　“我来帮忙，下次别犯这种傻了。”

　　居久怔愣一瞬，有点不可置信，“你还愿意帮我？”

　　沈关有点困惑：“不然呢？”

　　“我以为你不会帮我了。毕竟我做的很差劲，不是一般的差劲。””居久从靴子外的夹层抽出弩I箭，从沙漠地带带出的原装箭头他一直没舍得用。
　　一次性用品，不珍惜不行。

　　沈关也在检查随手拿的枪支，确认手感，他听了居久的话，先是莫名，然后才觉得忍俊不禁，“你对我、对人有什么误解？是人就会犯错。”

　　“如果因为自身能做到不犯错，就强制性要求队友不犯错……”沈关在昏暗的光线下，想到了过去那些爱犯傻但人很好的前队友们，“太傲慢，也太愚蠢。”
　　“我还不想做个蠢人，所以原谅你现在的失误。”
　　“下次行动前多想想就成，多大的事。”

　　多大的事？
　　不是很大的事吗？
　　居久觉得事情不能这么算，但被波及的当事人都叫他想开点，他再扭扭捏捏还成什么样子。
　　第一次被原谅的人心尖发热，觉得胸腔被火辣辣的东西摩擦又摩擦。

　　“对不起。”
　　心上开不出什么的人，初次明白这三个字的分量。他第一次像个人，想要进一步了解人类的交际。

　　那是荒芜的平原。
　　他要找的东西，可能遍寻不见。

　　植物体的陷落仍在继续。
　　最接近它的两人早已做好了准备。

　　“Y1829，联系约克大叔，告知这里的现状。我至少得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我们绑定植物体炸死。”
　　“红色‘星火’先别说，沈关也不清楚那是什么物质。”

　　“……很抱歉我确实不清楚。”刚刚加入Y1829通讯网的沈关又掏出把砍刀，万一枪不顶用，这个还能凑合凑合。

　　“……”这是不乐意他人加入通讯的Y1829，“我知道了，正在联系。”

　　趁着Y1829联系的空挡，居久和沈关顺利会师，两个人接着植物体动也动不起来的几根主根系攀爬接近。在看到灰头土脸的沈关时，居久还直接一个熊抱，扒住了沈关。
　　沈关青筋直跳，直接给了居久一脑壳。

　　被制裁的居久捂着头，新奇又委屈。

　　“我们合计合计该怎么办。”这是觉得能抖掉些包袱的沈关。
　　“炸它的心。”这是正在回味痛觉并打算和沈关商量的居久。

　　“你打算以自己为饵，□□……是你的箭头？”沈关看着居久的弩I箭，微微皱起眉，“你还真是彻头彻尾的独行主义者。”

　　居久：“……”
　　他挠挠头，“也不是，我这不是怕别人跟不上我的节奏吗？”

　　“我的身体不太正常，正常人跟不上我。”对自己身体有一定的青年憨憨地说，“不是我独行，有的事我一个人做更好。”

　　沈关：“……”
　　他揉揉眉心：“我和你一样。”

　　居久：“？！”

　　被居久一脸期待地看着，沈关改口，“只是部分。”

　　居久焉了。
　　焉了他的一脸颓败的蹲下，把红色“星火”灌入箭头中空的部位。

　　没有损伤。
　　果然沙漠带出来的东西质量都过关。

　　沈关看得眼角直抽，觉得居久真有一颗研究员般敢于尝试的心。
　　不能否认当初给居久时就打着这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的意图，但要是早知道居久用得跟炸药似的，他是绝对不会在哪个时候把东西交给他的。

　　手里握着另一只“星火”，并身负“重责”的沈关心情蓦然间沉重起来。
　　熊孩子是怎么打针的？

　　居久并未知晓今天的沈关在严肃思考着什么。

　　植物体还在喧嚣，但它自身基数太大，不可能翻起根就跑。只能在原地发疯但又无可奈何的迎接死亡的物种发出尖锐的震动波。
　　Y1829正在上层扫描植物体，被震动波一刺，它的阻隔讯号短暂被屏蔽。
　　与它链接的两人耳朵遭了罪，耳膜差点保不住。

　　“我的主……”

　　居久：“……”

　　“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

　　居久死鱼眼：哪年的渣男语录。

　　“我们才是未来……”
　　“我们才是同类……”

　　破空声袭来，粗壮带刺的植物藤蔓从身后的土壁突破，席卷居久的手，倒刺深深扎入他的皮肉，深可见骨。
　　不痛，所以居久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沈关将藤蔓砍掉。

　　“它发出了什么讯号？”听不到植物体嚎叫的沈关反应迅速，将临死反扑的藤蔓果断砍掉。

　　居久将翻过来的皮肉按了回去，好巧不巧这只手是被他种植过植物体的碎屑，“它说我是个渣男，背叛了它。”

　　沈关没觉得居久的话匪夷所思，他在Y1829快速的掩护下，藏住了那双突然警觉起来的眼睛。他对那个地方素来没好感，也清楚有多少不人道事是从那里开始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故作调侃道，“你怎么渣的它？”

　　“……”
　　“这谁清楚。”

　　土壁咔嚓作响，很容易发现其后更多的藤蔓须丝在聚集。居久受伤的手已不再流血，隐隐有自愈的倾向，皮肉重新生长粘合的感觉并不好受。
　　居久甩了甩手，想摆脱这种焦躁，“它要冲我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似乎坚信吃了我就能活下去。”

　　“我是什么万能药吗？”

　　许是死期临近，植物体的声波也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吃了你……”
　　“吃了你……”
　　“叛徒……叛徒……”
　　还说不愧是植物吗？思维还真简单，好的时候是神，坏事就要杀掉。

　　“哪有那么简单。”居久低声道，太一根筋了。

　　听不见的沈关只能通过观察发觉植物体的颓势，代表营养的绿色荧光逐渐暗淡下去，顺滑的表皮褶皱萎缩。
　　现在倒挺方便下脚。

　　藤蔓重新破土，居久和沈关分开。
　　藤蔓势头一转直接追上了居久，没有去管沈关。被无视的沈关也调头就走，顺着快死掉的根系攀岩。

　　“Y1829，在吗在吗？”虽然已经抖了很长时间，但尘土还是纷飞得惊人。植物体攻击套路单一，居久上窜下跳了一会，就觉得无聊起来。
　　他果断去戳还在通讯的Y1829，进行话骚I扰。

　　“你还记得我啊。”被无视了好一会的Y1829说，“沈关就那么好吗？”

　　“他人确实挺好的。”居久回过味来，反问，“你讨厌他吗？”

　　Y1829：“也不是，就是觉得他这种类型很难搞。以你现在的状态，赢不过他。”

　　“我为什么要赢过他？”
　　“……”
　　“Y1829？”
　　“没什么，提正事。”

　　“据约克所说，‘警卫’将于半小时后降临长草丛区域，执行毁灭。我们将在半小时内离开这里，不然会被一起消灭。”

　　居久：“警卫？”

　　“是你想的那个。”Y1829一句话锁死了居久的其他想法，“这是它的职责，它没有选择权。”

　　“我知道。”弩I箭弹射箭I头，箭身附带的锁链将居久整个人弹到植物体洋葱似的叶片边缘，叶片开始蠕动，分泌粘液。
　　居久眯着眼后撤，推到悬空的根茎上。

　　“感谢它的肥胖让它动弹不得，不然我早完了。”
　　杀I人诛心不过如此。

　　Y1829：“……”
　　它说：“沈关已经很接近了。”

　　居久看着定位，沈关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安庆曾经待的位置附近，甚至在更进一步。
　　“他好擅长潜伏。”

　　换作居久，除了硬莽他是不做他想的。
　　没办法，他不是那块料。

　　沈关已经到了地方，居久也懒得跑来跑去，他敷衍的避过横扫过来的藤蔓，将弩I箭的攻击模式一换，对准植物体的核心就是一箭。
　　没有射进去，但附在表皮就可以了。

　　居久一边连发，一边向沈关和植物体核心的中间距离跑去。连发的时候，他还有闲心想难怪清扫者要爆破，有什么是炸一场解决不了的？

　　不痛不痒的攻击威胁度不高，嘲讽性十足。
　　植物体更疯，居久没管它。

　　当他跑到该到的位置时，沈关也将装着红色“星火”的箭头用刀戳进了果冻体里。
　　感受不对需要点时间，居久确认□□正常后，直接扒拉住赶来的Y1829，带着它飞扑向半空中正准备下去的沈关。
　　二次被扑的沈关悬空，想撒手都不可能。

　　两个人连着虫型AI一起滚向来时的路。
　　感谢Y1829做工的优秀品质，这条路还没塌。

　　两人栽进隧道。
　　居久趴在沈关身上，以沈关为肉盾做了缓冲。

　　银白的爆炸色亮起，直接覆盖了深渊区域被吞噬的地方。Y1829护住两人，以防他们的身体出问题。
　　迟一步的爆炸声混合着植物体最后的哀嚎。

　　AI的成像里，削弱光后，出现的是一张丑陋又可怖的扭曲人脸。那张人脸长在植物体的根上，就像缝合了一样。

　　.
　　“真是恶心的姿态。”

　　天空之上，黑红色小巧机械规则摆布，形成圆环。

　　模拟人型的警卫赤红的眼俯视着地下深处发生的闹剧。

　　被迫看到那张丑陋的人脸后，警卫不屑冷哼，“吃了人的怪物还想当人，哪有那么好的事。”

　　它嘟嚷着，“人有什么好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