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莜》惟妙惟肖

2、邻居

　　冬天了，满街都飘落着枯黄的叶子，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吱的声音。悠莜一个人走在街上，下班的时候大家都行色匆匆，只有悠莜漫无目的地走着，绕了很大一圈，她才想起要去药房。她又感冒了，这是她这个冬天第几次感冒已经记不清楚了。似乎从那次大病一次之后她的身体就变得很差。圣诞节就在下个星期，满街都贴满了圣诞老人的笑脸，连药房也不例外。悠莜在药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决定去外面吃饭，她没有力气自己动手做。
　　悠莜有很好的厨艺，甚至可以去店里做师傅。她曾经有半年的时间什么事也不做，每天在家里研究各种不同的菜谱，然后以各种方式烧许多的菜。但是没有人品尝过她的厨艺，只有公园里的流浪狗知道那些美味。悠莜要去的是吴江路上的一家小店，她和店里的师傅很熟。那半年中有两个月，悠莜在这里和师傅学做粥，师傅很喜欢悠莜，倾囊相授，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孩子会专门跑来学做粥。
　　下班时分的吴江路很热闹，到处都是相拥的情侣，通常在解决晚饭后情侣们会去环艺看上一场电影。小店里人很多，悠莜走进来后发现没有空位，老板娘见到悠莜很高兴把她叫到里面的房间里。那是老板一家吃饭的地方。悠莜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知道林师傅会做她最喜欢的鱼片粥，份量也会很足。但她只是静静地吃，偶尔对老板娘微笑一下。老板娘把钱塞回悠莜的手里，叹到：“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就不能活得开心点。” 悠莜没说话，低着头走出去，手里攒着钱，在石门一路的地铁站里，悠莜把钱给了一个老伯伯，他蜷缩在角落里，前面只有一个铁杯子。
　　地铁呼啸而过。悠莜住在浦东，浦东大道旁那个著名的白领公寓。那部中韩合作的《白领公寓》就是在这儿拍的。悠莜的房子是她大学里最好的朋友依霞租给她的。依霞不肯收房租，但悠莜依然每月按时把钱存入银行。从东昌路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但陆家嘴的高楼大厦却灯火通明，照亮了一方天空。身边匆匆走过晚归的行人，悠莜抬头看天空，没有一颗星星。
　　慢慢地走到楼下，旁边有辆车刚熄火。黑色的奔驰。车上走下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的黑色，几乎溶在夜色中。他是悠莜的邻居，悠莜只知道他姓石，他们的交情仅限于点头微笑。悠莜在这里住了近两年，这个男人住得更久。一开始他们遇到是面无表情的，彼此从不打招呼，就像这个城市里所有陌生的邻居们一样，鸡犬不相闻。直到有一天，悠莜站在楼下对着一袋大米发呆，她实在没力气把这袋米拖到电梯口。正在她考虑放弃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走过来一手拿起了米袋，一句话也没说。悠莜也没说话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然后他把米袋放在悠莜的门口，转身开了自己的门走进去。从始至终他都没和悠莜说一句话，但是自那以后两个人见面都会点一下头微笑一下，这就是所谓点头之交吧。
　　石磊一下车就看到悠莜站在大楼门口。他从没见过这么安静的人，两年来他从没听见悠莜讲一句话，悠莜的名字他也是从大楼保安那里听来的。两人视线相交，各自点了一下头，然后石磊径直上楼，悠莜慢慢地走在后面。
　　悠莜家装修得温馨舒适，每件家具全是依霞挑选的。悠莜搬来时只带了一些贴身的衣物。悠莜的衣橱里全是依霞从美国寄回来的衣服，各式各样。报社里的女同事很喜欢悠莜的衣服，都说悠莜有品味。只是她们不知道品位是依霞的，她每次都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整套地寄来，悠莜唯一做的就是把它们穿在身上。
　　依霞是悠莜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她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女，带着一脸的骄傲。但是两个人就是投缘成了好朋友。如果没有依霞，悠莜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工作，没有地方住，也许在两年前就已经……
　　客厅里摆放了一整套高级的音响，有多高级悠莜不知道，但她知道依霞的原则是只用最好的。这些音响被悠莜用来放5元一张的盗版CD。悠莜只听慢歌，她从不去电影院，家里有所有上档电影的DVD，有所有热门连续剧的影碟版。每天晚上，悠莜就在客厅对着电视机发呆，所有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她都没有感触。她只是看一场一场的戏，而她始终是戏外的人。但是有时悠莜会把一些情节写进她的文章，所以她把看DVD也视为工作的一部分。
　　只要悠莜在家，空调始终是运转的，家里永远是恒定的25℃。她怕冷也怕热，这也是悠莜不停感冒的原因之一。
　　公寓设计得很好，无论大小让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的空间。悠莜和石磊的家只有厨房一侧的窗是相对的。石磊的厨房形同虚设，他从不在家开伙，走进厨房的唯一原因是开冰箱拿啤酒。有时他会从厨房透出的光中看到悠莜的身影。他想这个女孩子大概很喜欢下厨，因为她会在厨房中待很久。
　　今天石磊很累，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搞定了一个大客户。他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男人。下班后他直接回家，倒在床上才想起中饭和晚饭都没吃。虽然饿，但却不想再出门，打开冰箱的门里面只剩下几罐啤酒。随手拿了一罐仰头喝了一口，感觉冰凉的啤酒一路滑到胃里。对面的窗里闪耀着昏黄的灯光。他看到悠莜站在那里不知在做什么。饥饿的感觉更胜了，石磊叹了口气，转身回房。
　　悠莜在看电影，港片《古宅心荒荒》，好像是搞笑恐怖片。但悠莜笑不出来也不觉得害怕，反到是觉得肚子有点饿。家里有早上做的皮蛋瘦肉粥，悠莜去厨房热了一碗吃。如果说这两年悠莜还有任何的娱乐的话，可能就是下厨了。她做各种各样的菜，然后拿去公园喂流浪狗，自己只喝粥。她几乎吃不下任何的东西。捧着粥悠莜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厨房，依然是漆黑一片。悠莜想起这两年来她从未看见石先生的厨房是亮着灯的。
　　11点是悠莜的就寝时间。她的作息一向很有规律。早上七点起床做早饭，8：30出门上班。报社离家很近，在陆家嘴，有时悠莜走路去，有时骑车去。她从不失眠，也很少做梦，睡得很安稳。但是今天，悠莜直到12点也没睡着，而且人晕晕的还不停地咳嗽。悠莜想起晚上忘记吃感冒药了，可能是感冒加重。开始也没在意，直到半夜一点多的时候开始全身发热，悠莜挣扎着起来决定去趟医院。如果可以悠莜会一直躺着不动，但是她答应过依霞会好好照顾自己，她不想伤害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她的人。
　　悠莜裹着厚厚的大衣出门，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格格向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突然一阵眩晕，连忙坐在楼梯上。头昏得厉害，悠莜晃了晃头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就在这时候有个人走了上来。
　　石磊手里拿着从便利店买回的食物。刚上楼就看见悠莜坐在楼梯上，脸色是有些不正常的红。他快步走过去：“你没事吧？”
　　悠莜努力地站了起来，觉得天旋地转，脑中闪过了很多画面。依霞对着她大喊：“悠莜你醒醒吧，你是人，是有感情的，不是一个行尸走肉的活死人。”活死人，志恒，大学，悠莜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