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九颗奶球

2、第二章

　　窗外的蝉声让这个本就燥热的夏天更添烦闷，教室里老旧的风扇吱吱作响。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座位上，如果忽略不计这是最后一排以及正大光明摆在课桌上的手机，看起来还真像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
　　桌面上摆着一张纸，最上面一行写得龙飞凤舞，三个明晃晃的大字跃入了眼帘———检讨书。
　　我嘴角噙笑，逐字逐字地看完，然后翻遍了书包从里面找出来一只红色水笔，在最后一行写上了我那两个狗爬的大字———已阅。
　　秃顶的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三角函数与椭圆，只是他那唾沫星子飞溅，苦了前排认真听课的三好学生。
　　我无聊地转着指尖的水笔，思绪在夏日聒噪的蝉鸣声中慢慢飘远。被父母宠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不懂。
　　是每次进教室前的那句“囡囡乖在学校要好好听老师话啊”，还是放学后立马迎上来的大大的拥抱并且附带一句“宝贝儿子今天都在幼儿园学了什么呀？”
　　我弄不明白老师口中所谓的伟大母爱与父爱，所以在全班同学都写《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时，只有我自己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得写了两个字——《我哥》。
　　我哥把我摁在矮桌旁写题，我哥穿针引线地拿着旧衣服缝补，我哥烧开了热水煮鸡蛋做饭，我哥变戏法似地扔给我一颗奶糖。
　　我骄傲地对班里每一个人提起他，我说 “ 我哥是我的保护神！” “ 我最喜欢我哥了！” 我想我当时昂着头的样子一定像极了傲娇的小孔雀，每次提起我哥，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直到后来慢慢长大，我不再年幼无知，而我哥也没办法永远为我建造一个与世隔绝的象牙塔。
　　我开始看懂街坊四邻眼里的鄙夷，开始听懂她们在我背后嚼舌根。我恍然大悟，原来她们口中那两个因为老爹酗酒致死、老妈赌博成性卷财改嫁而没爹没妈的小孩就是说的我和我哥。
　　我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直到听见背后那句“他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流氓一个”。
　　我停下脚步转身对那几个长舌妇笑笑，然后捡起了地上的一个破酒瓶就对准了扔过去。然后我听见一片尖叫，夹带而来的是更恶毒的谩骂。我向着她们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说我可以，但不能说我哥。虽然我不是个好东西，但我哥是。
　　后来我哥知道了这件事，那天他刚刚下班回到家，明明才刚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却硬生生地每天都累成狗。
　　我躺在破沙发上轻佻地朝他吹口哨，然后一大包奶糖就砸到了我脸上。
　　我吃痛地刚要开口大骂，就听见我哥疲惫中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表现不错，把你养到这么大，总算是干了件人事儿。买包奶糖，奖励一下。”
　　我朝他狠狠地呸了一口，一边在心里骂他老东西，一边撕开包装袋往嘴里扔了一颗糖。操，这老东西可真会买糖。
　　嗯，不错嘛，是我喜欢的口味。
　　思绪慢慢拉回，我舔了舔唇角，下意识地去往口袋里摸糖，没有？这才倏然回过神来，早晨出门的时候太急，忘了带。
　　我有些懊恼，算了，还是等放学了跟我哥要吧。反正，他的西装口袋里从来都不会少了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