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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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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安靠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时早已不见刘苗苗的身影。他收回目光,注意力回到举起的手机上。里面传出一道清亮的青年声音,催促着他回应。
“所以她今天真的来了?那事情办成没,都已经拖了这么久,组织那边每次回去,老邱他都阴森森地看得我心里发寒!”青年在电话里嚷嚷着,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的急迫。
“啊,这样啊。”夜晚微凉的风让人身心舒畅,杨成安挂在护栏上,心情愈发好起来。
“真是的,倒是说点什么有用的来啊······每次都是这样,我真是受够你了。说到底你为什么会加入组织啊,明明每次都消极怠工,小心被踢出去。”
杨成安哼笑一声,结实的小臂搭在铁杆上,身姿懒散而惬意:“我要真担心,就不用你在后边催着。这世上聪明人不多,但显然你还要傻些。”
“够了,你这个活动费用全部报销的特聘人员别说话,再这样下去我工资要扣光了,你要不要看看这个月我们组得了多少处分?到时候我就得滚去你家门口讨饭。”青年抱怨道。
“既然你一定要听······事情是这样,你知道的,这里面牵扯的很深,懂的都懂,我也不多说了,说多了对我们都不好······”,杨成安用上了新学的段子试图蒙混过关。
“你自己听听你的话!你真有胆就这样去和他们说啊,算了,最后还是我抗锅。我看你真是,真是······什么也好,你随便拿点什么应付一下。”显然青年并不为他粗劣的话术迷惑。
感受到了对方的渴求,杨成安认真思索着。他终于开口:“刘小姐很特别······”
“比如说?”青年语调严肃起来。
“特别单纯,像你一样。”
“好了,不说了,要是我被扫出组织的大门会记得拖上你的。”电话被猛地挂断。杨成安还唤了几声:“不是在贬低你们哦,我还是挺喜欢这种单纯的,特别是其中附带的真诚······”杨成安语调抑扬顿挫的赞颂也未曾挽留住对方。看了眼手机页面,他抬手回拨:“还没说完~”,却没想被直接挂断。
“真是暴脾气。”他轻笑两声,抬眼望向浓黑的夜里。
真正的任务才要开始,他已经摸到新世界的门了。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呢······”杨成安撑着脑袋,想了会儿又觉得无趣。他无所谓地笑:“算了,弱小的人还是一无所知地快乐活着好。”
······
刘苗苗似乎冷得哆嗦一下,她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疑惑地往周围看了眼,见没有异常又收回目光。
大黄狗早就找机会跑了。说来倒是温顺,虽不满刘苗苗的动作却始终不曾动口亮出它的大白牙来。刘苗苗欣慰地离开。
从漆黑的小巷出去,外面的街道一片敞亮,霓虹灯的牌子挂在周围的老旧居民楼上,大大的箭头指向四处店门大开的游戏厅,小小的杂货铺参杂其中,大都售卖烟酒和已经在时代边缘要被淘汰的游戏卡。几个嘻哈风格戴着古怪抢眼饰品的青年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时传来嬉笑声。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游戏厅老板靠在墙边抽着烟,嘴里叹道:“全息仓上个月才是第五版,这个月就有了改良的第六版。不久它的价格降下来了,我这游戏厅也开不下去了。”他向市区的方向投去带着些许羡慕的目光。
靠近市区更是亮如白昼,不远处高空便24小时投影着各类广告和新兴科技的宣传,稀奇的是今天出现了市长候选人的全息投影。着妥帖昂贵正装,身形健硕有型的中青年候选人和近几年有名的政治家一样光鲜亮丽,端的是精英社会人士的模样,俨然一颗直接冉冉升起的新星。刘苗苗摇摇头,想起近来因为中年发福而选票愈发稀少可怜的市长。尽管她每年都坚定地把选票投给他,但一票进去也拉不近和别人的差距,估计不出今年就要下台了。刘苗苗暗道可惜,尽管他落后的政治观念又臭又硬,但难得在意志上和刘苗苗统一了战线,颁布的政策勉强维持住上一时代落幕前最后的清净。
那候选人影像嘴一张一合,表情严肃的发表自己的政治理念,像是一场无聊的默剧。若是想,声音当然可以通过商用的“蜂鸣”—新型的传声装置来到每个角落,但如它的名字一般,它太吵,刚试用不久就被大部分年纪大的市民联名抵制,日日拉着躺椅蹲在市政厅门口抗议。那一洋花白的头发照得人眼生疼,良心也疼,渐渐也有些同情心泛滥的年轻人加入了队伍。而市长等了两个月就等着抗议的队伍壮大,见此,一拍肚腩就下了对“蜂鸣”的限制令。如此,它的传声范围被限制在了全息投影的方圆一千米内。或许是运气太好,刘苗苗家就恰好在那么一千米多一点的地方,在这条限制政策颁布后终于重拾清静。
刘苗苗童年还是挺单调的,和同龄人一样是泥巴球球捉迷藏,之后科技迅猛发展起来,短短十几年社会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直到现在她还是有些许不适应。
回到住所,刘苗苗就看见空荡荡的鱼缸和带着抓痕的盖子。
她把罪魁祸首抓回来,打算开始今日份的说教。而小花猫仰起头,见势蹭到刘苗苗身上,毛茸茸
的脑袋拱着她的手臂,稍开点缝隙它就钻过去进了刘苗苗的怀中,软绵绵的肉掌踩在她衣服上,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小窝,躺好不再动弹。
刘苗苗无奈地戳着它的小脑袋,它抬头看向闹腾的饲养员,似乎有几分疑惑。仿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它自顾自蹭过去舔舐几下她的手,又继续睡下。花猫是邻居养的,但看着刘苗苗和它关系不错,对方出差的时候时常把它寄放在这,它对刘苗苗反而亲近些。
刘苗苗抚摸着它橘黄的毛发,由着它睡,接着轻手轻脚把它抱回了它的窝里。之后便回到了书房。虽然在杨成安身上栽了跟头,但也不是全没收获。他口里所述的都市异闻不一定为真,但他身负特殊能力这点却是错不了。她在展开的地图上添上一笔,杨成安所住的区域被红笔圈了起来,和周围三两个被圈出的区域一样显眼。这几个区域都近来都出现了具有特殊能力的人,分布无甚规律,没有太多联系。刘苗苗摩挲着手腕上的翠绿玉镯,思考其中是否有别的关联。
科技发展得太过迅速,各个产业都有多项可以称得上跨时代的技术出现,国家间本来已经是艰难地互相制衡,现下都乱了套。大家在科学研究上投下大笔的钱,生怕喘息一下就被别人压在了头上,其他方面的事务都已缓滞。而兴起的科技也带来各种新型犯罪,法学家和其他专业人士挠秃了脑袋也没得出个结果。人们一边在新科技带来的梦中沉沦,一边在即将崩溃的秩序边上观望。在混乱之上强掩上的名为“新时代”的遮羞布不知何时会被揭开。
已经遭了新社会阴影下厄难的人靠补助艰难维生,跟不上脚步的老一辈也不得安宁,大家都怨念颇大,这样的局面维持了几年,突然出现一些异象,部分人开始获得特殊能力,但大都稀奇古怪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新联邦政府的态度模糊不清,人们想不透也就慢慢适应了。
而刘苗苗突然有一天能感知到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不过除了用来定位,也没有其他应用。但她得到能力的当天,她突然意识到他哥哥失踪了。她和对方的关系没有亲近到形影不离的地步,但视野里几年没有对方的身影,再怎么疏离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而刘苗苗才堪堪反应过来,周围的人也不曾意识到这诡异的事件。她报了警却又不曾有结果,对方只在推卸说当下这么多离家出走还突然迁去别国的人,哪里查的过来。于是刘苗苗就自己上手,但调查的进度颇为缓慢,只能确定是和特殊能力有关。
刘苗苗起身活动一下身体,便决定先去休息。但不妙的是,睡梦中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小男孩,半梦半醒间似乎被忽悠着签下了似乎是一份人身意外保险的东西。她想继续睡,但又突然坐起来。不成,那场梦该是在暗示她有生命危险。
由于危机感过于强烈导致难以入睡,刘苗苗只好顶着黑眼圈试图享受早起的快乐,看太阳升起,摸着缓缓开机的脑壳。
而这一看就不得了,天上多出了另一个太阳。
“我刚才又睡着了?”她有些困惑地盯着那不算刺眼的光源,柳眉蹙起,眉心皱出一道纹路。
刘苗苗起身看向四周,完全清醒了,但脑壳又死机了。
不知何时起,周围原本老旧的居民楼消失,空出来一片宽敞的广场,周围则驻留了一圈人,激动地冲她的方向招手。刘苗苗视线和他们对上,突然发现这水平线不对—原本大约六楼的高度变成了一楼,再往后一看,房子也没了,多了十几个多多少少带着震惊的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