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加载百分之百》殊礼

5、part.5 夏城临海，

　　夏城临海，风吹过时带着淡淡的独属于大海的味道。

　　今天比前两天要凉快许多，夜晚万家灯火，住在沿海边的住户更喜欢这时候把窗户打开，海风吹进房子，带来海中无数的灵魂，像是一种因为久久思念得到的回应。当然这只是文艺的说法，更多的可能是因为凉快要通风。

　　“陈年旧面”面馆是一座两层楼高的小木屋，有一员工、一面馆老板、一面馆继承人。陈奶奶当初向巷子里的邻居们四处借钱又卖了原来的老房子才买的当初这座低价出售的房子。店从陈一帆三岁一直开到他十七岁，也的确是个陈年老店。每天来的大多是老顾客，咸咸的海风配上一碗家常面，多少打工人对于夏城的回忆。

　　“我吃的这些面里，除了西红柿鸡蛋面，其它面是真的巨好吃。”

　　秦九九咬了口牛肉，又多了口面，汁水从舌尖化开，不算是很惊艳，但是吃过之后很值得回味。

　　“那是你不懂欣赏。”

　　陈一帆永远只吃西红柿鸡蛋面，自然不知道讨厌西红柿的人吃起西红柿来的痛苦。尤其是对她这种喜欢吃鸡蛋的，但在日常生活中，它又总被西红柿绑在一起。

　　“喜欢是人为可以左右的吗？”

　　“是。”

　　他拿筷子地手顿了顿，给了她肯定回答。

　　秦九九觉察他语气不对，抬头看他，他又没有任何表情。她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以前的她通过肢体接触就能知道别人心里所想，这让她有踩到别人心理防线的感觉。

　　“哦，我也这么觉得。”她抿了抿嘴，点头认同道。

　　“比如我，喜欢喝牛奶以及任何牛奶制品，就是因为小时候太矮，之后喝牛奶长高了，从此爱上了所有的牛奶。”

　　陈一帆抬手拿酱料，听到这话轻轻扫了她一眼，认真作出评价，

　　“嗯，你现在也没多高。”

　　秦九九觉得她真是多管闲事。

　　“我还算高的，有一米六一好不好，不仅仅是一米六。”

　　“哦。”

　　他极为敷衍的应了一声，酱料挤好后又漫不经心地把酱料放回桌上。顺便掳走了她碗里的一片牛肉。

　　秦九九：......

　　“我有很多事情要麻烦你去做。”陈一帆垂眸，薄唇轻抿，睫毛在眼睑下投射一片阴影，桃花眼真的显得楚楚可怜。

　　秦九九咽了记口水，她真的太栽在这张脸上了。

　　“您请说。”

　　陈一帆看向前台坐在椅子上戴着老花镜认真拿笔算账的陈奶奶，秦九九托着腮，在面馆明亮的白炽灯下，她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远比灯光更耀眼更温柔的光。

　　“我奶奶常常失眠，所以经常需要服用安眠药，常年下来就有了副作用。一个月里有三四天无论吃多少安眠药都会睡不着，那几天她精神状态会很不好，谁都不会理。所以在一切恢复正常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奶奶。”

　　秦九九沉默半晌，她不知道应该用一个什么情绪答复他。但他语气轻松，表情又永远是一副无所谓的冷静样子。

　　一切对于他好像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最后她还是笑了笑，站起来抬手拍了拍陈一帆的肩膀，“这个当然没问题，咱俩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的奶奶不就是我的奶奶，孝亲敬长也是21世纪新青年的所必须具备滴。”

　　“对了，那你不是还打工嘛，什么地点什么时间我都可以去，我可是有九十九分人设的全能少女。”她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作势要秀一下发达的肱二头肌。

　　陈一帆轻扯着嘴角笑了笑，眼角眉梢染上了光，他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帮她把袖子挽了上去。

　　“还是算了吧，欠款其实也差不多清了，这倒不用麻烦你。”

　　“那好吧，不过我也得提几个要求。”秦九九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臂，手指暗暗绞着袖口。她不敢再看他的视线，慌乱地眨着眼睛，视线投射到挂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白墙上。

　　“我每天都得喝牛奶，奶糖，就是，就是那个奶片，我也得每天吃，所以你必须每天给我买。”

　　陈一帆挑眉，笑道：“可以啊，不过你现在在怎么喝牛奶也不会长高了。”

　　秦九九呼了口气，展露了一个微笑，视线转了回来，感觉心不跳了，呼吸也顺畅了。

　　“你吃完了就赶紧回家吧，不然我爸妈会担心。”

　　“奶奶，这有人要回家！我们赶紧送送他吧！”

　　秦九九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就开始嚷起来，陈奶奶听到这话赶紧把手里的笔放下，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这就走了啊，不多玩一会吗？”

　　“奶奶，他着急回家呢，本来就是他今天请我吃饭的，快，付钱。”

　　秦九九扶着奶奶坐下，又面露‘凶残’地朝陈一帆伸手。

　　陈一帆有点好笑地看她一眼，这到底是谁请谁啊。

　　“阿九说什么呢，这么没礼貌，你去，去帮奶奶核一下账，我跟这位小同学说几句话。”

　　陈国梅扶着秦九九肩膀站了起来，笑眯眯地握住陈一帆的手。

　　岁月就像褪色剂，曾今光鲜明亮的，曾今活泼生动的，全褪成了平静安详的白。

　　她的头发，她的脸都是如此。

　　秦九九点点头，看向陈一帆递了个‘把握住’的眼神，悄无声息地走开。

　　“奶奶，我们坐着说吧。”

　　陈一帆拉开椅子还是扶着陈奶奶坐下，她的眼镜在灯光下反射，依旧看的见那双清澈和蔼的眼睛。

　　“你是叫秦一帆是吧，这名字取得好，一帆风顺平平安安。”

　　陈一帆笑了笑，“我的家人，一个很重要的家人给我取得，她就是希望我长大做一个普通人就好，只需要平凡健康，一生过的顺遂，又可以在困境中扬起船帆。”

　　“好好好，我也挺喜欢这个名字的，我们阿九也是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玩，长这么大，她就只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那也算半个家人了，她在家里也就和我说说话，小的时候也从不跑出去玩，就只知道在面馆里给我帮忙，懂事的不行。”

　　“唉，这孩子，我也是对不起她，有一个不争气的爸爸有一个不负责任的妈妈，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努力，没有足够的钱，支撑起一个幸福的家给她。”

　　她一时间说了很多，话中带着哭腔，这是常年来堵在心口的石头，在时光中慢慢地堆积，令人窒息。

　　‘陈九九’能有一个朋友实在太不容易，陈国梅希望她这第一个朋友能更了解她。毕竟在分别中长大的孩子，更需要的是陪伴。

　　陈一帆很平静，思绪飘向远处的海。

　　“我觉得，她应该不是这样想的吧，她有奶奶你一个就已经很幸福了。”

　　毕竟，当时只有奶奶希望他活下来。

　　毕竟，如果没有奶奶，他也不会有比其他一些人要幸福很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