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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离(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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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舟晤和祇被卫队围攻在殿内的时候,屋外已经开始变得昏暗,祇隐约感觉眼内的符咒开始出现波动,从窗口可以看到外面有异象,像是某种献祭的前兆,符咒的波动很可能与这奇怪的异象有关。现在这殿内的残兵几乎收拾的差不多了,空桐祇必须去与瑀溦汇合,想必瑀溦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这异象怎会和当年的祭礼如此相似?
“伶舟晤,请您速战速决,我有急事必须要去和我妹妹汇合,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祇捂着自己的右眼,那只眼球已经有明显的痛感了,大概是魔眼想要极力破除这封印,但是以现在这样的状况,祇即使右眼疼痛难忍,也不能贸然让伶舟晤解开封印,直视死亡之眼过于强大,自己根本无法驾驭它的力量。
伶舟晤也不回答她,左手将少女揽在臂中,飞身跃过面前的几个侍卫,一剑将其毙命。
“我本来还想多和你待一会的,怎的你心里只想着你妹妹一个人。”伶舟晤收了剑,还舍不得想多靠近祇一点。
祇并没有理会他,反而瞪了他一眼,以前只觉得伶舟晤是个浪荡公子,现在是越发没谱,明明可以速战速决,他竟为了能多留自己在身边硬生生拖着上演这打打杀杀的戏码。
瑀溦、周煁宁和伶舟云互相厮杀的站场从这儿看的还算清楚,每一招都走的惊险,祇只得暂时把对伶舟晤的火往肚子里咽。
“糟糕,二哥剑身素来涂有剧毒,即使万一被划破一道小口子,也立马……”
伶舟晤话还未道完,便见伶舟云忽然转变了招式,对瑀溦只是防御,却招招都向周煁宁下狠手。祇和伶舟云还有些距离,虽看得见他们过招,却无法立刻赶去帮忙。
空桐祇抓住封印波动的机会,将一点点直死之眼的雾气控制住先行赶赴战场并附在伶舟云的剑上,这样即使伶舟云刺中要害也不至于当即毙命。可祇心里清楚,这无非是缓兵之计,直死之眼如此躁动,想要控制这一点点力量都有些艰险,若要用魔眼的力量去救人性命简直是痴人说梦。少女未等伶舟晤发话,拉着他的衣袖就往正殿门前跑去。伶舟晤有些发愣,心里倒是越发觉得空桐祇这姑娘可爱,也不肯用轻功,反而手一滑轻轻牵住了祇微微有些发凉的柔夷,也假装没有看到少女从双颊红到耳根的模样。
等伶舟晤和空桐祇赶到时,战局刚刚结束,周煁宁倒在血泊中,佳人已顾不上在场的瑀溦,她在尽全力控制直死之眼的力量压制毒素的扩散,可这毒竟能抵御住直死之眼,根本控制不了,仅仅稍微拖缓了它扩散的速度而已。祇暗叹一声不好,若是再没有解药,周煁宁恐怕真要没命了。
“瑀溦,快让太医来给周诊治,二哥剑上的毒药若是再不解就真的来不及了。”伶舟晤快步走向瑀溦,将瑀溦的剑从忻皖脖子上缓缓移开,欲将还伏在周煁宁身边的忻皖扶起来,“忻皖,还不快给太医让道。”伶舟晤见着瑀溦似有不快,也不至于真的杀了忻皖泄愤,便互相给了两人台阶下。
“不用费工夫了,这毒走的快,不到一刻钟,这位周国皇子就要殡天。”伶舟云赤瞳稍稍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抱着奄奄一息的周煁宁的妹妹忻皖,略过伶舟晤,旁若无人地走上前去,他的指尖还带着血,挑起忻皖的下巴,双眸死死盯着无助又害怕的忻皖道,“倒是你,出乎我的意料。”
忻皖望着伶舟云的眼睛,心中除了恐惧似乎已经什么都塞不下了,她知道刚刚自己冲动之下扑上前去想救周煁宁,但是这样做已经是公然告知二哥,自己背叛了他。如若伶舟云今日的计划得逞,那她将面临的倒不是死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瑀溦,那双璀璨的眸子里若隐若现地散发着红绿相间雾气,原来这就是天璃的魔眼,忻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眼中的符咒正在断裂,想必冲破五哥的封印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了。
忻皖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伶舟云不会饶过她,若是今天伶舟云胜了,她得死,伶舟云败了,梁国也岌岌可危,也许自己能做的,就是再替面前的这个人求一求了吧,求他不要死,求他能离开这里,带着自己心仪的姑娘。忻皖重新望着伶舟云,颤抖着嗓音张口道,“求二哥救救周公子……”
伶舟云俯下身,还沾着血的手捧着忻皖的脸颊道,“妹妹,你糊涂了……”
“报!启奏陛下,二殿下,天璃兵马已濒临国界,现已派一支小队前来谈判。”
梁王闻言不甚恐慌,天璃调兵之事他懵然不知,伶舟云这是要和天璃开战?
“带队者可是天璃三皇子空桐昼光?”
下者递上帖子道,“末将看到这支小队打的是‘空桐’的旗号,为首者应该就是空桐昼光。”
伶舟云看见这帖子,喜形于色,他大笑道,“所有人!所有人都到齐了!终于可以开始了。”
明灵躺在这冰窖里冻得都快失去了意识,她呼出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更不要说二哥这还在昏迷的文弱书生了。她时不时听一听芾轩的心跳,紧紧和他靠在一起,在这里度过的每一秒都十分煎熬。伶舟云是绝不会用两个死人去谋事,可再这么待下去,他们两个指定是不能活着出这个冰窖了。
“砰”的一声,冰窖的门被打开,明灵已经看不清来人是谁,只是强行被他们拖了出去,丢在了一个祭坛上。
这是什么地方?
明灵被这祭坛上异样的光逐渐晃回了神,天空的云异样的聚集,还有法阵四角的烛火。肯定没错,这应该是开启魔眼的法阵。是谁要开启魔眼,这儿可压根没有可以……明灵一下子似乎想通了什么,她拼尽力气支起身子朝着祭坛上望去,果真躺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因为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任何进食,导致这孩子的哭声极其微弱,不靠近根本听不到这还有个孩子在啼哭。山楠长姐的这个孩子怎么来的明灵虽略有耳闻但从伶舟云组织里放出的传闻应该不会有假,可伶舟云这个恶魔,真的会对自己的骨肉下手吗?在天璃,开魔眼这样的国事,若非等到继承者适龄而强行在婴孩时开启,这孩子即使没有当场夭折也活不了几天,伶舟云为何要这么做?
天璃国师立在柱后没有现身,在这个孩子正真开启魔眼之前他都不打算出现在众人面前,毕竟他若出现在众多天璃皇族面前,更加是坐实了他叛国的罪名,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要除掉这些知道他与伶舟云关系的这些人,而最好的武器,就是祭坛上的那个孩子。
天璃国师从来都是师从上任,且自当上国师后便再不能将自己的真容公瞩于世,这是天璃国师世代传承的法则。自从自己坐上这天璃国师之位,也已有二十年之久,当时师父一共收了十位弟子,最终只能则最优的那个孩子继承自己的衣钵,而其他的孩子为了保住天璃国师的秘密,只能一起与师父殉葬。这本是残酷的,可那日师父坐化,自己亲手杀死与自己相处了几年的师兄弟时,却丝毫没有手软,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如此无情?难道是师父他老人家平日里就灌输给自己的狠辣,还有那不是生就是死的站场?
我也是空桐家族的后代,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一样站在人前,而是躲在这种永远不能见光的面具背后!
国师缓缓将那头戴的面具摘下,大口大口呼吸着没有被面具阻隔的空气,甚至觉得这样的空气吸进肺里,肺部传来的刺痛让他疼得差点窒息。只有天璃亡了他才能稍稍平复心中的恨意吧,摘下面具的男子肤色胜雪,但他的皮肤早就已经不能适应阳光的照射了,脸上传来灼烧一般的疼痛,可他依然不愿再将面具重新戴上。都是那个男人把自己害成这副模样,都是因为他,自己才过着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男子手上的法器被他的灵力震得嗡嗡作响,那个男人欠他的,他全部都要一一讨要回来。
国师摇动手中的法器,法阵外浮现出一层透明的波纹,这是开启魔眼之前为了保护法阵之外的人而设置的结界,一旦这个结界升起,则围住的方位只能进不能出。
两个侍卫押送着一个人到伶舟云面前,这人穿着下人的衣服,面容却清秀,只是眼中无神,像是一具尸体被操纵着在行走。
祇还在疑惑着来人是谁,伶舟晤和瑀溦却心中一凉,两人都没有开口,各自回头看了一眼对方,事情怕是越发难办了。
“解药我可以给,但是,我需要天璃的两位贵客先帮我一个忙。”说罢伶舟云伸出手将来人的脑袋抬起来。
祇未料到芾轩竟然被抓了,怕是山楠长姐的孩子已经在伶舟云手上了。
伶舟云转身面向梁王作了个揖,梁王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护住了身后的皇孙。伶舟云眼中带笑地伸手,从梁王颤抖的手心里将自己的剑收了回来。
“父王,儿臣的佩剑还有用处,请您先把剑还给儿臣。儿臣请天璃的几位贵客来还有要事要办,您先带着五弟和一干众人回去吧,免得一会儿伤了父王,儿臣担当不起。”
梁王如今虽庸弱,可曾经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带领梁国众将力克群雄,为梁国谋得一席之地,并与各国联手将天璃这样拥有异能的强劲大国逼到送公主和亲以求停战,割地赔款,好不威风。可如今,这梁国已经不再是他曾经一手开创的盛世了。伶舟云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灵巧懂事的好孩子,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变得暴戾乖张,集结高手以护国之名掩盖一己私欲到处探听消息,人命在他手里毫无价值,即便是自己的亲哥哥。
梁王看着杀人如麻的伶舟云,想起曾经伶舟哲这孩子。当年伶舟云在天璃被压断了的双腿,如今又是如何重新站起来的,还有伶舟哲的死,这些变故通通都是在那年微服去天璃而始。梁王心中的悔恨和恼怒齐攻上头,竟一时眩晕,当即倒了下去。
“陛下,您怎么了……”
伶舟晤见梁王昏倒便也没想太多冲上前扶住了他,现如今周煁宁又濒临死亡,空桐芾轩作为人质随时都有危险,他若不留下来安顿好这一大堆人,岂非留了更多的人质在伶舟云手上?而伶舟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拿到魔眼,他不会对其他任何人手下留情。
“来人,将陛下抬走。”伶舟云一抬手,便转身不再理会他人,而是直直地向祇站立的方向走来。
忽而,从皇宫深处闪过四面蓝色的结界将皇宫围住。此时空桐昼光已经进城,皇宫的结界让他不禁警觉。
“三皇子,我们是否要进皇宫?”一位副将见梁宫如此异样,怕是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且这次来梁国本就准备不足,若是要打仗,他们这支先锋队定是逃不过被全歼的命运,他们的命若说无所谓,可三皇子昼光是天璃的镇门人,他统兵打仗的本领已是无人不知,天璃若无空桐昼光,就如同猛虎失了獠牙,只能任人宰割。空桐昼光可谓是天璃的顶梁柱,九年前若不是他高屋建瓴、运筹帷幄,天璃早就亡了。
昼光望着前方巨大的结界,没有丝毫犹豫,他必须得去。在来梁国的途中,已有密探暗报,空桐枂在他的军队刚刚离城他就从驻军大营消失了踪迹,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个弟弟的心思。这个梁宫可能不仅有三位天璃皇室,还可能有这第四位不速之客。即使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亲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