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闲盐碎语

2、相知

　　晚上收工了，敏京找到菊英，“为什么那么说？”“什么？”菊英一边在对着镜子画口红，一边说。“为什么说是我的主意？其实都是你做的，我是在听你的指挥。”菊英抬起头来，却对敏京说“好看吗？”那是一张青春的脸，处处有洋溢着对生活的热爱，散发出一种光亮感，仿佛看着人间仙女，可是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居然是，“都晚上了，画什么妆。”“他们说女生一定要化妆，说不化妆对人不礼貌，还有的说不化妆像没穿衣服，我现在在练习。”敏京才意识到菊英从来都没有化妆，但是他觉得她根本不需要化妆，她比那些化了妆的女生要漂亮百倍，不对，是千倍。他终于支支吾吾说了句“你比那些女生都好看。”“是吗，我也这么觉得。”菊英大咧咧地笑着，永远是那么地单纯。
　　“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要那么说。”
　　“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我就要走了，所以给他们留好印象也没有什么用。干脆给你好了，反正你还要在这里呆着。让他们对你有个好印象，对你以后也有帮助。”
　　敏京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怔住了，他才想起来，已经八月中旬了，是啊，学校里都要开学了。身为大学生的菊英也要走了，而走之前她还在为他想着，而刚才在路上遇到副导演，对他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他自己还有点奇怪。
　　突然间伤感与感动都涌了上来，鼻子有点发酸。自从二十岁离家出走，在外面漂泊闯荡，没有学历，没有背景，白眼冷落责骂自不必说，也不是没有人对之友好，但是像这样为他着想的人，还是第一次遇到。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为什么，朋友嘛。”菊英一边说着一边在对着镜子画眼影。“别画了，难看死了。”他不知怎的，冒了这么一句。菊英手拿着眼影刷，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什么？”张大了嘴巴。
　　他却怕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急匆匆走了。留下了懊恼的菊英，她拿着眼影刷竟不知道干嘛了，再看看镜子里的脸，看着是有点怪，赶紧拿化妆棉擦掉了妆。擦完了，又在想，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莫名其妙。

　　休息日到了，两人决定一同去那个小湖里游泳。坐着早班车一同到镇子上买泳衣，时间还早，买完泳衣，就在街上闲逛，两个人也没有什么钱，其实就是瞎逛、穷逛。在一家小店里，菊英看中了一条项链，那是一条雏菊项链，是一个个的小雏菊练成的链子，但是价格有点小贵，她在敏京耳边悄悄说，“一会就说很难看，”敏京有点奇怪，不太懂菊英的意思。菊英让店主拿出来试试，很好看，菊英自己也有点陶醉了，但是无奈于价格，她对敏京说“好看吗？”敏京也陶醉了，“好看啊。”菊英一下子愣住了，生气了，说好说不好看的又这么说。她取下了项链，递给店主，但是店主却说：“拿一条吧，男朋友都说好看了。”
　　两人都愣住了，但是谁也没有说什么，放下项链，两人走开了，却都没有什么话说，似乎都有了心事。
　　到了湖边，菊英说“你要是不会游，就在边上站着，千万不要往里走，我去换衣服了，不许回头。”敏京微微笑着，点点头。
　　过会等她出来时，却看不到人影了，她喊了两声敏京，却没有回应，难道掉湖里了，她急忙下水，一边走着，一边喊着，突然，有个人从水里蹿出来，抓住了她，吓了她一跳，定睛一看是敏京。“啊，你个坏蛋，吓死我了，”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看他，菊英第一次发现敏京是那么地俊美，经常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身体很健硕，看着他半裸的上身，菊英突然感到自己的脸红与心跳，她赶忙推开敏京，把自己的心情都掩盖在水下。
　　累了，在湖边坐着，菊英披着浴巾，她不敢侧脸看敏京，“菊英啊，”“嗯，”“你为什么不想做演员呢？”
　　“在人前我不会表现，”她害羞地笑了。
　　敏京看着她，第一次感到会有女生这么娇羞，这么可爱，这么朴实。从前在片场看到的女孩子都坐着明星梦，哪怕是个小小的剧务、场记，没有一个不在导演面前显摆自己，更不要提那些经常和他参加试镜的小演员了。
　　“你为什么要做演员呢？”
　　“不知道，好像也做不了什么，自己很喜欢这个，就试着往这方面走了，之前我也去公司做过小职员，自己还开过小生意呢，但是都很不开心，要么辞职，要么被辞。我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最喜欢的还是表演，所以我决定要走这条路，无论将来能否成功，只要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再苦再累我都不在乎。”
　　“好崇拜你啊。”
　　“崇拜我什么？”
　　“你真是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青年。”
　　她笑嘻嘻说着，可是敏京却瞪大了眼睛，根本没有听懂她的话。她才突然想到这是中国说法。“这是我们中国的说法。”正在喝水的敏京，顿时停住了，菊英才说，忘记告诉你们了，我是中国人。“什么？你是中国人，可是你的韩语.......”终于把水咽了下去。“我是中国的鲜族，和你们是一个民族的，所以语言不是问题，但是我是中国人，来自吉林延边。”“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呢？”“其实我们都是一个民族的，好像没有必要告诉大家，解释起来还很麻烦，我就没说，反正就两个月时间。”
　　“哦，你呢？为什么想做摄影师呢？”
　　“不知道，第一次看到爸爸的相机就喜欢上了，后来又喜欢上了摄影。你知道吗，用不同手法拍摄出来的片子，效果是不同的，影像世界真奇妙。而且可以把大自然的美、人类的美都保存下来，都是最真实地美，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两个人谈着自己的理想，都是那么地有劲头，仿佛那是他们的生命一样。后来证明，那确实是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一点也分开不得。

　　八月二十五号，敏京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菊英要走了，大家都来和她告别，她也去和导演副导演告了别。在人群都散去的时候，菊英有点点失落，敏京还没有来，一早也没有看到他，是下午的火车，一会剧组会有车把她送到火车站。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她还在房间里呆呆地坐着，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等他来，为什么他不来自己就这么焦虑，为什么呢，他只是个朋友而已，不来送别也无所谓啊。可是对自己说了一千遍无所谓，心情还是好不起来，失落还是在心里蔓延。想着干脆到片场、到男生宿舍去找他好了，可是心里又在说，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他只是个朋友。又对自己说，想找就去找，干嘛想这么多，可是就是迈不开腿。女生主动地去到处找男生，总是那么地不对劲。还是没有出门找他，只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着急地等待。

　　终于，到上车的时间了，司机在催着她赶紧搬东西，她确实慢慢腾腾、磨磨蹭蹭，眼睛还在向远处看着。“看来菊英小姐很舍不得离开剧组啊，看眉头都皱起了一个大包。”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师傅，他笑呵呵地说着，菊英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情是那么差，路人都能看出来，但她心里清楚，那不是因为离开剧组。

　　终于在车子要发动时，才看到敏京远远地跑过来，她赶紧下了车，往前走去。敏京一身是汗，气喘吁吁地说“幸好赶上了。”“你干嘛去了？”敏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是那条项链。突然菊英都明白了，所有的气愤伤心也都没有了，但还是有点埋怨，因为这条项链是敏京半个月的工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接过项链，匆匆告别。
　　看着扬尘而去的汽车，敏京突然感到心都空了，随着那个人走了。却想起自己竟然连喜欢两个字都没有说过，可是，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对菊英说那两个字，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片场杂工，是那么的卑微、弱小，根本没有能力去爱一个人。
　　离开了菊英，才想到和她朝夕相处的日子是多么地开心。而菊英坐在车上，心里也五味杂陈，看着那条项链，心中的感觉是甜蜜的，他为什么对我这样呢，应该是喜欢我吧，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对我说呢，也许别人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好朋友而已吧，或者是为了感谢上次买咖啡的帮助，是我自作多情了吗？可是，可是俊勇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