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痛可是还有风》绵言非觉

16、听风 栗雨决定忘

　　朋友之间不怕被麻烦吗？是这样吗？栗雨并不这么觉得。她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亲人和恋人才不怕被麻烦。

　　至少于她而言，她并不是一个会选择麻烦朋友的人。
　　所谓“朋友”只是相处起来舒服，能一起说说心里话，偶尔互相帮忙，仅此而已。
　　若要处处麻烦，总是麻烦，任谁也遭受不住。

　　栗雨很清醒。
　　虽然她有时候总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中，但从不曾与现实世界脱轨。

　　她是整个失望宇宙中独一无二的那份浪漫。

　　现在，她的浪漫地位却岌岌可危。
　　因为“有风”说不怕被麻烦。

　　栗雨觉得她的整个世界都被打开了，有一瞬间，她真的有种找到了与她携手一生的理想伴侣的错觉。

　　所以……他们现在属于“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阶段吗？

　　栗雨用很长时间平复心情，思考了会儿，决定遵从内心的想法。

　　她尝试先用一个简单的话题引入：“人会有烦恼吗？”

　　有风道：“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没有？”

　　栗雨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顺着他的回答，随口叹道：“是啊，所以人经常会有烦恼正常吗？”

　　她的语气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自我的劝慰。

　　对面似乎笑了下：“粉色云朵，你在玩文字游戏么？”

　　不知道“有风”为什么会叫她“粉色云朵”？这不是栗雨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可如今听来，却有一种调侃的意味，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栗雨如实道：“或许是因为激素影响，或许是其他原因，我总是莫名不快乐。”

　　“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跟我说，我希望我能成为让你信任的人。”

　　他说的这句话好有重量，栗雨的心好像一下子被填满了。

　　她心里沉甸甸的，身体却很轻，好像化作了一团风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栗雨看向远方，情不自禁地轻喃道：“风。”

　　“我的妈妈生病了。”
　　“她可能再也不认识我了。”
　　“她可能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跟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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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自己现实中的事倾诉给他听，栗雨的内心竟然像没有波澜一样。
　　只是很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半晌，也淡淡地开口：“这是命运，只能坦然接受，且无力改变。”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有风”这么回答，栗雨一下子哭了。

　　自从发生了这件事，无数人劝过她，要想开点，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不论怎么说，她就是始终不能从这件事中走出来。她尝试转移注意力，尝试通过与冯瑞的恋爱放松心情，尝试各种各样的娱乐方式……
　　她无时无刻不在假笑，带上这样的假面具，已经活得太累太累……
　　她只想做回自己。

　　栗雨只想做回曾经的自己。

　　可如今，就连“有风”也这么说，她的希望好像一下子破碎了。

　　她喉间发堵，说话声音也断断续续：“可是……我不想这样。”

　　泪水几乎一下子从眼眶滑落。
　　“我不明白……”
　　“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说着说着，栗雨有些崩溃，蹲下身体，开始一个劲儿地抽噎。尽管她想控制自己，但却好像丧失了把眼泪的阀门关闭的能力。

　　栗雨为什么哭呢？
　　她也不知道。可就是莫名想。

　　她讨厌这个自己，讨厌任何低谷期的自己，甚至开始对世界失去信心……觉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

　　恰在此时，一道温柔明朗的声音像一阵清风传入耳中：“有些人注定在你生命中的某些时刻缺席，也会有人在你生命中的既定时间如期到场。”
　　“这样说会好些么？”

　　栗雨愣住了……
　　她第一次在别人身上感受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浪漫，像突然有一束光温暖了她的世界。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汲取这种能量。

　　“事实已经如此，不论怎样都无法改变。”

　　“人生有很多道坎。或许有的坎很小，你稍微动动腿就迈过去了，也或许有的坎很大，你觉得很痛苦，好像怎么也过不去。但不论大坎还是小坎，你都要一一迈过，只有这样，你才能有所经历，得到成长。”

　　说完，“有风”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栗雨知道他这是在给她时间冷静。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栗雨想，自己应该是好些的，毕竟此刻她在笑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做的所有努力好像都无济于事。

　　“有风”不是百发百中的兴奋剂么？为什么这一次却失灵了呢？
　　为什么呢？

　　栗雨不明白。
　　那些能量像是火苗，起于微风，也于微风中渐渐消失。
　　她突然退缩了。

　　“对不起……”她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不会再继续打扰你了。”

　　栗雨自作主张地挂断电话，哪怕对面还企图尝试说些什么。她知道这样做很不礼貌，可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的大脑已经陷入一团混乱的状态，根本理不清。

　　或许现在的她太过冲动，可当下的这个她却是最真实的状态。
　　与其被虚拟的他安慰，还不如真实地、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月光柔和地散落在她的脸庞上，栗雨静静地望着，她甚至能看清上边的层层纹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着仿佛再也没有下文的聊天框，心灰意冷地关掉“绿洲”。

　　现在的她应该很令人讨厌吧。
　　栗雨自暴自弃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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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栗雨很早就爬上床了，她已经忘记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半，在阳光射进瞳孔里的那刻，栗雨对着这么晴朗的天竟然没有任何心理变化。

　　她像平常一样，洗完脸坐在座位上，打开书本开始学习，半个小时过后书却一页未动。因为她的心思都在手机上，每隔几分钟就要打开“绿洲”，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栗雨理解不了自己的行为，第七次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之后，蹙着眉思考了会儿，然后绝望地发现，她这是已经依赖上“有风”了吗？
　　或许现在可以换一个词，喜欢？

　　她真的喜欢上他了么？
　　这样是喜欢吗？

　　在这个心情忧郁，外边却又一片晴朗的一天，栗雨终于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有风”？

　　不。
　　她怎么能喜欢“有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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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似乎开始渐渐浮于水面。
　　栗雨震惊心里的感受，也坦然接受这个想法。

　　就算真的喜欢又能怎样？
　　他们不会有结果的。
　　她是不会跟“有风”见面的。

　　栗雨咬咬牙，决定忘记跟“有风”相关的一切，开始着眼目前的期末考试复习。

　　考完期末考试，她要回家，陪在余婉如身边。

　　下定决心之后，栗雨把“绿洲”卸载，一心一意地扑在学业上，凭着努力，在五天之后，终于成功捱过这个特殊又令人心力交瘁的期末周。

　　一月七日，栗雨坐上了回家的高铁。她选了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望着窗外的景色，竟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下车之后，栗雨给栗平康打了个电话，爸爸十分抱歉地说自己还在忙，让她自己打车回去。

　　她叫了辆车，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七点，天已经暗了下来，月上树梢，栗雨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在回家的路上，等打开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以往热闹的场景一点一点浮于眼前，可很快消失不见，画面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栗雨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不愿面对这个现实。

　　她真的不愿面对，哪怕她需要成长。可现在她才二十一岁，才二十一岁……时间应该容许她慢慢成长吧……

　　栗平康到家之后，栗雨几乎立刻抱紧了他。栗平康叹了口气，不断拍着她的后背劝慰她。

　　为了不让他担心，栗雨只好笑着说：“我知道，我都知道……这已经是事实了。”

　　“小雨，好好活着……”

　　///

　　这一夜，栗雨睡觉没有关灯。她想，她是需要光的。但一夜的明亮却让她睡得不是很舒服，一睁开眼觉得眼睛有点酸涩，身体也很疲累……

　　她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翻来翻去，手指忽然停顿，想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后，栗雨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竟然在找“绿洲”么？

　　栗雨打开应用市场，搜索“绿洲”，在这个界面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以“自己的心情最重要”为由，把“绿洲”下载了回来。

　　她登录帐号，点开关注列表。

　　“有风”的位置，显示得还是“互相关注”。他竟然没有取关她！

　　栗雨又没忍住翻了翻他的主页，发现“有风”已经好几天没有发动态了，并且现在他的头像旁边也是灰色。

　　栗雨退出“有风”的主页，她决定拯救自己，让自己忘记他，彻底忘记“有风”。思来想去，她决定选择交新朋友的方式。

　　很久没上线，她的私信和评论都渐渐多了起来。栗雨点开，一一回复，其中有几人表示想跟她交友，她也没有拒绝。

　　栗雨想，不管多大的困难总归会过去吧。不论多难忘的人，时间也会渐渐带走存在的痕迹，就像风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