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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阶夜色 三昧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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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忆前尘。”*
天阶夜色凉如水。
祝禁歪歪斜躺在竹藤椅里,大半身形陷进椅背,只露出一双紧致修长的腿。夜色阍阍,华灯跃金,数不清的雀跃的光斑汇聚成溶溶流淌的明亮,照耀整座城市上空。MMC中心大楼办公室昏昏暗没开灯,偌大冰冷的屋子里桌椅俨然空无一人,祝禁宽阔的办公室里黑白色调错杂,黑屏的电脑旁燃亮一炷猩红藏香氤氲气缭缭,一尊八寸彩陶无量寿佛端着掌庄肃地阖眸,静默无声地搁在他手畔,旷阔的空间里寂静压人,一时只余剩婉转曲音绕梁。
“啪”地一声灯被遽然打开,门口赫然站着两名高中生模样的一男一女。
“喂老大,你这幅样子鼻梁上再添一副老花镜,我和青鹿就可以改口叫你爷爷了。”
白放崖书包斜挎,吊儿郎当地歪歪倚在门口,林且青蹙着眉抱臂,睨着祝禁审美糟糕毫无生气的办公室装修没出声。
祝禁眼皮掀开一条缝,眯着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光感,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炽色灯只有一大团刺眼的亮荧荧,祝禁没有起身,白放崖开完灯后相当熟稔地进门、放包、上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林且青则找了把椅子随便坐了。
祝禁伸了个半死不活的懒腰坐直了,十指交叉架上膝头,冲白放崖挑一挑眉:“怎么这个点儿跑办公室来了,宋淆使唤你俩来的?”
“可不,您老一轮休那手机揣身上就跟块儿板砖似的,宋淆说他给你打了三百八十六个电话也没打通,叫我俩来看看你搁哪神游渡劫去了。”
白放崖一条腿支撑在地上,手掌撑住桌子边缘,指节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
祝禁闻他音调里满压着似有若无的紧张,心里了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白放崖下一句话就是:“有案子了。”
红蓝色调撞碎在高楼万仞。
“报告孟队,这栋楼五楼楼梯道是锁着的,教学楼四楼栏杆上发现了死者本人的指纹手印,监控摄像头在凌晨2:36分拍下了死者从四楼跳下去的录像。”孟秋生分出一只蓝牙耳麦给祝禁,宁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在步话机里向孟秋生报告现场情况,他那头的嘈杂像潮水一样嗡鸣,几乎整个淹掉副队的声音,“已经派人去询问死者的父母、老师以及同学了,技侦正在对死者住所内搜查到的电子设备进行数据恢复,法医在赶来的路上。”
步话机里指挥中心传来阵阵嘈杂人声,来来往往的人在布满警戒线的水泥地上奔走,祝禁衣袂裹着风在夜色里后扬,深秋寒冽的水汽沾染上他哀艳哑红的发,警笛鸣声撕裂风声呼啸。祝禁蹙眉仰首,在黑沉的夜色里蹙眉观到天象。
荧惑守心。
孟秋生微微颔首,撑着下颌躬身去看里面抬出来的受害人尸体。
祝禁在这里的等级比孟秋生还要高,正支队也只能听他调遣,孟秋生扶着颌骨端详躺在黑色编织袋上赤身裸体紧闭双眼的少女尸体。一切线索都在告诉他们这名花季少女死于跳楼自杀——如果这所学校没有在三个月内发生五起性质几乎相同的少女跳楼自杀案的话。
“棘手呐。秋生,你怎么看。”
祝禁伸指戳一戳孟秋生胳膊肘,孟秋生凝神没有言语,宋淆从背后招呼了几个实习法医把尸体抬走解剖,冰凉的金属边框眼镜在暗夜里折出幽深的亮。
祝禁忽而在空气里捕捉到微弱的鸟类长啼,鬼使神差再次仰头,在高楼顶看到一抹幽深青绿转瞬即逝的影。他遽然反手扣紧后腰冰凉的枪,笔直的长腿在灯影里斑驳交错,他大步穿过犯罪现场,拉开警用SUV后座的门,林且青和白放崖一左一右坐在放倒的座椅上,少女纤长白皙的指按住额角,蝶翅一样的睫瞬息间睁合,音调森然。
“东南方半里,三昧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