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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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从晕晕乎乎中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麦克道格庄园门口。这座庄园不像马尔福庄园那么豪华，也不是像海尔梅斯庄园那样充满了学究气，更不是像帕金森庄园那般充斥着暴发户的气息，倒是比较精巧别致。但是，可是，就是在某些细节处，隐隐约约透露出冰冷的建筑物线条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麦克道格夫妇和麦克道格学长都等在门口，让我们一家颇有些受宠若惊。麦克道格先生看起来略显疲态，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他说话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得让我感觉奇怪。他本来处在一个对于巫师而言还很年轻的年纪，但不知为何，眼神飘忽不定而说话气力不足。最奇怪的是，他似乎更愿意把谈话的主导权交给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埃梅特学长，而没有很多家族族长惯有的强硬作风。麦克道格夫人的状态也是如此，尽管她看起来像是喝了几瓶的荣光药剂，但仿佛有些东西已经在她的皮肉之下腐烂。
学长依旧是笑得文质彬彬，金丝框眼镜让他看起来非常斯文，而且他对我的父母也很客气，甚至到了一种热情的地步：“林先生，普威特夫人，这边请。”
我心中大为惊讶——很少有人知道母亲在婚后没有更改姓氏，她法律上的姓名依然叫作安西雅·普威特。只是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公开，很多不清楚这么一回事的人叫她林夫人，她也不会反驳。可是埃梅特学长这一贴心的称呼并没有让我觉得体贴，反而更加毛骨悚然——他怎么会知道我母亲的习惯和关于姓氏的执拗？
或许只是巧合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随后学长的视线在我身上扫过，好像多了一抹笑意（但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他好像很满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而且，他好像对于我戴着的那枚蓝宝石胸针并不太喜欢。
我们步入宴会厅。其他人都到了。如信上所说，这是一场性质比较私人的宴会，邀请的大多是与麦克道格家有密切往来的家族——但是我还是没明白为什么会邀请我们家。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呢？
场中互相交谈的贵妇人们注意到我们，纷纷停止了交谈。她们似乎是在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在看着我们——或者说，是在看着我和我旁边的埃梅特学长。我说不准那眼神中到底包含了些什么东西，好像有着敬畏、恐惧、扭曲的狂乱与狂热的崇敬，种种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神色混杂在一起搅拌，就如同各色的油彩被丢入了同一个染缸。被这样一群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我不由抬手抚了抚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身旁的学长大概是立马就注意到了我的不适，马上转过头，用闪烁着无机质光泽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两秒（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立刻注意到这么个小细节），在我感觉到不快之前迅速移开了目光。然后，他冷淡地在场内扫视一圈——这个动作有着立竿见影的奇效，所有盯着我们的人们立刻转移了视线，全部都回到了他们之前的讨论当中，再也没有人将目光分过来，哪怕一秒。
这是出于恐惧，或者说敬畏吗？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很怪异，为什么这些一向是眼高于顶的纯血妇人们，一直都自视甚高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尚未从霍格沃兹毕业的青年有着如此大的恐惧？所有人都好像是被放大了的提线木偶，做着各自的手势，表现出各自相符合的表情，就好像在出演一出安排好的舞台戏，让人觉得做作，但演员的精妙表演又巧妙地消除了大半的刻意感。
大厅给我带来的冰冷感觉没有丝毫的减弱。麦克道格先生邀请我的父母去另一边的房间详谈，麦克道格夫人则表示想带小费比安一起去。据她的说法，“这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想要多和他说会儿话呢”。尽管是这么讲，她的脸上并没有太明显的喜爱之色，而更像是在机械地背着某个剧本中的台词。
没有任何合理的缘由拒绝这份邀请。母亲隐含担忧地望了我一眼，她应该是担心将我一个人留在大厅会不会有事。然而麦克道格夫人先开口了：“就让安娜在这儿多玩一会吧，年轻人肯定都很享受宴会的吧？”
于是母亲也找不出什么别的理由，只能再次担忧地看了看我。我对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放心。父母带着弟弟，终究是跟随麦克道格夫妇走向了大厅旁边的另一个房间。而我就那么继续站着，埃梅特学长还立于我身边，没有丝毫去招待其他宾客的意思。
“额，那个，学长？……我是说，埃梅特。”我在他笑眯眯的注视下不得不改了口。
他转过头打了个响指，乐声响起。暗沉的音乐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坐在桌子旁边的贵客们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指示一样，纷纷起身，按照某种固定的节奏滑入舞池，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身体。学长随即扭头，就那么盯着我。
我无法形容这种目光。那似乎是灼热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但我宁愿相信是我看错了——灼热到几乎是烫到了我。忽略他的眼神，那嘴角上扬的弧度不是恰到好处地吗？与我保持的距离不是特别礼貌而合适的吗？难道那金丝眼镜不是让他看起来特别温文尔雅吗？——可是，他的目光啊，那种仿佛是迷恋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的眼神，仿佛想要从我身上摄取着什么。
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可怕起来——又仿佛是我的错觉，下一秒，他又恢复成了原本的笑意盈盈。
他似乎是极力克制自己地喘了口气，指节捏到微微泛白。再抬眼的时候，赫然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跳舞吗？”
“啊？”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我不禁迷惑地抬头望着他。
他眼中笑意更加浓厚了许多，很有耐心地再次重复：“跳舞吗？”
我只是犹豫了一下，但这个时候拒绝他无疑是很不给面子的行为。然后我只能无奈地握住他伸出来的手。学长的手指非常修长，骨节分明，指端微凉。
我随他一起进入舞池，周围的人自发让开一条路。他带着我随着音乐的节奏转圈儿，然而我并不太会跳舞，又因为太过紧张（由于这诡异的气氛），动作就越发僵硬，背绷得紧紧的。
“不要紧张，你今晚很美。”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带我绕了一圈，视线同时落到我身上——可这只会让我更紧张。那低低的嗓音就像是某种爬行动物顺着我的尾椎一路向上，令人寒毛倒竖。
“不，其实我是觉得……”我正想为自己的状态狡辩，却猛然被他一个用力，半搂入怀中。
“不要紧张。”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又重复了一遍，手慢条斯理地拂过我的头发，在我炸毛之前及时松手，放开了我。然后他继续盯着我，笑意渐渐变深，只是他大概真的是很厌恶我的蓝宝石胸针，注视着它的时候，那眼神就好像是想要将它扯下来摔碎一般。
我不免有些恼怒了，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再跳一支舞的邀请：“我有些饿了，想先吃点东西。”
他伸手，状若无意地在桌上一捞，拿起了一盘子点心递给我：“喏，南瓜馅饼和水果茶。”
我心乱如麻地接过食物。点心很精美，味道也非常好。只是几口点心入口，我才忽然想起，南瓜馅饼和水果茶一直都是我喜欢的下午茶搭配——那么，埃梅特学长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的思考让我脊背发凉，转过头时，埃梅特学长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依旧是那样温和而略显无辜的神色，就好像——就好像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特意去做。
或许真的真的只是又一个巧合吧，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吧？
我慌张地继续自我安慰，但是在学长的注视之下，我只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仿佛完全暴露在他的眼中——不管是我自己，还是那些我都已经记不清楚了的秘辛。
“不喜欢吗？是不是点心不合口味？这些是家养小精灵做的，要是不喜欢，我就再换一个小精灵来重做一些。”他见我放下糕点，语气非常关切地问我。
但我看向他——总感觉如果我说不喜欢，他在宴会结束之后就会把那个可怜的家养小精灵切成几段。
“我非常喜欢。”我赶紧再拿起一块。南瓜饼非常美味，水果茶酸酸甜甜的很清爽。可在此刻对于我而言——味同嚼蜡。
他移开目光，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着天，说一些日常琐事。如果忽略掉始终萦绕不散的诡异感，和埃梅特学长聊天还是很愉快的。他知识渊博，风度良好，很会找话题而且总是能让谈话继续下去。
只是我的直觉……
很快，父母就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我观察了一下，父亲的面色有些凝重，母亲似乎是陷入深思。小费比安沉默地跟在母亲身后，一反常态地绷着小脸。
所以说他们到底在那边谈了些什么啊……
在这里我是不可能得到回答了。学长走上那边的高台，举起酒杯，微笑着说了几句调节气氛的话。底下的人都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同时举起酒杯，同时一饮而尽，同时高声祝贺。
宛如木偶……
不寒而栗的怪异。
埃梅特学长转过身，对我举起酒杯，wink了一下。
我踉跄着，避开他的视线，找理由去了大厅的角落里。埃梅特留在了那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那些纯血主义者之间。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进退有度的利益纠葛中，他似乎始终是立于不败之地的那位。
如同话剧。
浑浑噩噩地熬到晚宴结束，我已经感觉到身心俱疲——不知是不是我自己太过于敏感，总而言之，应付身边那些人窥探的视线和提防他们怪异的举措，让我的神经已经绷了太久。
离开之前，麦克道格一家依旧是站在庄园门口目送着我们。我感觉到学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这里，不管我何时望过去，他一直都是那副完美的假面，眼眸幽深，隐藏在暮色的阴影之中。
“再见。”
隔了那么远，他嘴唇只是稍稍嗡动了一下。但是我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回旋。
他说，还要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