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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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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道上,他们一行人被官府截住。听到来人自报衙门身份,她心中习惯性的一喜,刚要呵斥救驾来迟,声音便都在嗓子里戛然而止——
她如今已不是公主,是朝廷钦犯。到底是被抓回去杀头,还是被伢子买去青楼?她怕死,可她也不愿沦落风尘。在长安的楼坊女子都地位低贱,她堂堂的明德公主——就算不是公主了,也不能被人瞧不上。
其实,她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丁点身为公主的骄傲,就算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若是死在青楼里,她不敢想萧齐光会怎么看她,不敢想父皇会有多心疼。她至今仍在幻想,人臣弑君与温柔的萧郎无关,只是他父亲所为,他并没有参与,至少没有亲手……只有这样,她心里的矛盾才能暂时搁浅。
官府的人抓了伢子,发现驴车上还有个小姑娘,给她松了绑,记了口供,便打发她回家。她谎称伤了脑袋,记不得家在哪里,最后被送去了慈幼坊。慈幼坊里全是幼孤,长到她这个岁数的,基本都去自谋生路成家立业了。慈幼坊的乳妇们多良善,教她女红给孩子们做衣裳打发时光。每日缝缝补补,看着孩子满地乱跑,她忽然也催生出一些民妇勤俭持家温柔贤惠的错觉来。
有个年轻的寡妇环娘是长安人,几年前嫁来洛阳守了寡,婆家嫌她一张嘴多吃一口饭,将她赶出门;娘家兄长也家境贫穷,不愿来接她。以来便受慈幼坊接济落脚,自谋生存,有个驿使总是同她眉来眼去。或是被她的满面春风迷了眼,或是在平静的日子里溺毙了国破家亡之仇。某天,她突然问那乳妇可有听过萧齐光。乳妇摇摇头:
“小老百姓关注那些个世家子弟作甚,一辈子也见不上一面的。“
说罢,又八卦地戳戳辛巧巧的鼻子:”纵妹妹你有几分姿色,大门大户的,谁愿看上个平头百姓,连妾的位份都不肯给的。”
是啊,百姓每日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哪里有那个心思去追捧谁家儿子。本已自顾不暇,哪里有闲心再去关心朱门八卦。曾经和她一起沉迷于萧齐光的世家女们,和她彻夜绞尽脑汁想用什么新借口召萧齐光进宫的小宫女们,早已泯灭在那一场宫变里。
但开了这么个头,她的脑子就忍不住、讽刺般地涌出诸多关于他的回忆。
十五岁那年三月初三上巳节祓禊,她与小宫女在水滨边戏水,因着周围并无他人,便放肆了些撩水,洒得浑身湿透。好巧不巧,萧齐光牵着马从林间变戏法似的冒出来,就在她上一秒还念着他名字的时候。他见她衣衫浸湿,发梢挂着水珠,湿淋淋惹人怜的模样,红了满脸。
礼仪一向堪为模范的萧齐光转身上马就跑,好似撞见鬼一样。
换了身衣服回了马车,一群劲装的骑马少年哀叹萧齐光今天是怎的,偏要拉着他们上山,本来想去河边打打水漂,反被大声呵斥,不知中了什么邪,真似变了个人。
那时的明德公主心下一暖,君子之德风,萧二郎如此维护她,不惜让同行逆道反行,若他的德行是风,那也是温柔的三月风。
日子就在针线错落间溜走。转眼间,她杂乱无章的针脚也开始让环娘赞不绝口,有些花样还被拿去坊市叫卖。这天,那个驿使又来传信,环娘的脸色非常难看。辛巧巧问她何事如此忧心,环娘直叹世道险恶,人心难测。莫非是那驿使抛弃了环娘?她没敢多嘴。可纸包不住火,过几天便传开了一群江湖义士寻到了前朝皇帝的幼子,集结在洛阳,拥他为高帝,打着正统旗号要叛乱。萧家派了二皇子亲自上阵,领兵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