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凑数的日子》双锦鲤

2、酸梅汤 “扇子挺漂

　　怀安暗暗抹额，上前，“先生您可是要急死我了！”

　　“我这不是怕你找不着路嘛，你是不知道呀，城南边儿戴草帽大爷的酸梅汤可是一绝，这汤水连色都跟别家不一样，啧——”

　　眼瞧着面前人扇子摇地飞快，正准备拉着人好好谈评一番关于酸梅汤的长篇大论。

　　揣手端立在一旁的观安只觉得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滑落，揣在怀里的手胆战心惊地抠缩着，盘算着如何在一会儿主子大发雷霆时被沈先生一把撂出来背锅。

　　可观安预想中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到底没有到来。

　　付榆此刻仍正将拣出的茶渣拢进纸兜兜里，事实上他从进门低头看见几案上凉透的茶水时便一直表现得十分平静，若不是他火急火燎地赶来，遣人去搜找，观安甚至都会怀疑他到底想不想将人找回来。

　　付榆拿着纸兜兜聊起袍子轻迈过卧房前的三两阶台阶。（台阶此时默默流下两行眼泪：大人啊！你来的时候可tmd一步蹿上去的啊！）顺手将纸兜兜里的渣滓倒在一旁光秃秃的槐树旁。

　　“哟，来了？挺及时啊。来一碗儿？”那人眼皮也不掀，仿佛没看见来人。垂着头，一手抄着木勺，手腕轻抖，勺中晃荡的汤水泼洒着漫进桌上列起的几排白釉碗里。

　　这人腰上别的蒲扇虽然又旧又破可身上穿的白衫却十分讲究。月白烫银的外衫轻轻伏在肩头，里衫顺滑贴合着躯干，袖口微长过外衫，手臂的摇晃中露出纤细的手腕。这手腕十分白净，手腕处的筋脉微微突起，一时间不知同这桌上的白釉相比，谁跟细腻白润些。又因这手腕着实纤细，便让人平白想起了秋塘月夜岸边被月色融浸的芦秆。只是因那蒲扇与此人周身打扮着实格格不入，不免引人注目了。

　　“扇子挺漂亮。”付榆坐在桌旁的石凳上，端起一碗，挑了挑眉。“不坐下来聊聊？”

　　“您是新科状元，金榜题名，朝中新贵，我沈轻舟不过一个乡野村夫——”像是突然没了兴致，手腕上的力突然撤尽，木勺“噗通”一声跌进桶里，汤水漾起，酸梅味儿迸裂入空气中。

　　“我可配不起同您聊聊。”

　　桶中漾起的汤水沿着桶壁攀升，渗透入桶壁的木板，潮湿的赭红一步步蔓延。

　　付榆咽了口酸涩的汤水，沉默了片刻，抚在凳旁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微微屈起。

　　“京都沈家二爷沈轻舟。江中名医圣手临渊先生。”付榆将碗轻轻放在一旁，碗里的赭红汤水里映着一只瓷杆般的手腕。付榆微微眯起了眼。“配啊。”

　　付榆指了指身前的石凳，仰着脖子看着满脸堆笑就差没在脑门上把“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儿”几个大字写上的沈轻舟，“在我这儿白吃白喝了仨月，不跟我聊聊？”

　　话还没说完就看着面前人敛起白袍，拽着蒲扇扇得发丝飞舞。转身，逍遥大仙儿似的错身躲过杵在一旁如同棒槌般的观安，大摇大摆地进了堂屋。留着一桌子的碗和坐在石凳上的付榆去谈秋月春风。

　　观安目瞪口呆地盯着里屋那个窝在软榻上翘着腿的白影，一时间忘了该说些什么。

　　空气里的酸梅味愈发浓厚，酸溜溜的，直往人心口子里钻。

　　付榆觉得那口酸梅汤压根儿没沈轻舟说的那么好喝。

　　又苦又涩，像是一颗还没腌渍的乌梅一样。